作者：哟哟麋鹿
施密特发问：“所有人被吓得做了同一个梦。你觉得这种事概率很大？”
“但不是完全没可能。它的可怖，我想没人会否认。大家昨天见到他的反应我也不多说。光从我们昨日的表现来看，集体做个关于怪物的噩梦似乎并不奇怪。”
气象学家费尔顿冷笑。“得了吧。意外？这话骗骗自己就算了，别把其他人当傻子。”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费尔顿不假思索道：“这绝对是上帝给我们的启示！我们在犯错，于是主给予警告。”他说，“我们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把车开回去，将怪物抛回地狱。让它继续永眠！”
汤姆没忍住惊声打断他：“可我们只差五十英里就到基地了！”
费尔顿平静地说：“我们只差五十英里就能把灾厄带回基地。”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李德尔说：“行了，伙计们，这不是吵架的时候。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噩梦确实迥异。无论是被吓到，还是怪物在作祟，至少我们可以料定和它脱不了干系。”
多戈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说不定它具有某种能力，能直接和我们的大脑交流。高维度文明不就这样？我们还在通过嘴皮子说话时，他们已经可以借助其他方式传递信息。”
这回轮到他收获费尔顿的矛头。“你是想说是这个泡在冰块里千万年的恶魔昨晚吓了我们一顿？这个外星人没脑子吗？这么干只会引起我们的忌惮。”
卡塔反问他：“你会害怕来自蚂蚁的报复吗？”
费尔顿说：“现在躺在冰中不能动的人，是这个外星怪物。它的命运掌握在我们的手上。这是来自上帝的提醒！”
双胞胎齐声反驳。“我们可不信基督耶稣。”
“主是仁慈的。我们该把车开回去！”
费尔顿的提议带来一片沉默。卡塔和多戈这对兄弟，虽然对昨晚的梦心有余悸，然而叫他们放弃即将到手的名利？
卡塔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别多想了，你们这种人就是脑袋瓜装太多东西。管他有多大能耐，他现在不照旧待在冰里，跟一块冻牛肉似的？”
费尔顿说：“可你们打算解冻他！”
汤姆赶忙说：“我们可以做好应急备案，到时候拿两个人在旁边，一旦怪物有异动，立马动手。”
“万一怪物身上携带病菌呢？它来自千万年前，谁知道那时候会不会存在对人类毁灭性的病毒！”
“你太不了解病毒了。”汤姆说，“病毒又没有独立代谢的能力，冰封千万年的时间，存活概率极低。你只会看到一团蛋白碎片。”
费尔顿一下说不出话来，生物学不是他的领域。他疑心汤姆在糊弄自己。
李德尔问：“所以谁支持把怪物带回基地？谁反对？”
维京兄弟支持汤姆。费尔顿坚决认为他们该把怪物送回峡谷。李德尔和施密特犹豫不决。
尤其是李德尔，他相当于基地的领袖，他的决定至关重要。名利固然诱人，可基地众人的安危也不能忽视。
汤姆劝说道：“丰厚的回报必然伴随高风险。但我相信在场的各位有远大志向，既然选择在风暴将临时留下，又怎会惧怕这点危险？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费尔顿你的忧虑更多出自对人类的关心？”
费尔顿：“……有点？”他其实也挺担心自己的小命的。
“如果是为了人类，那更不必犹豫了，没了我们，迟早会有其他人发现怪物。难道他们会比我们更理智？何况南极洲环境是纯天然与世隔绝。不会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解冻怪物、研究怪物。倘若我们在怪物身上有半点发现，这将是人类莫大的财富。就算费尔顿你的担忧成真，在延绵数千里的冰川，它只会吃到我们的枪子，不可能跑出去伤害别人。”
这句话没能说服费尔顿，但却把施密特拉进汤姆的阵营。至此，多数人的选择已经出现。李德尔说：“我们继续赶路吧！”
车队继续前行。
又过了段时间，几人赶回基地。留守基地的厨师茨夫和飞行员帕勒特出门相迎。
帕勒特相当热切地勾着多戈的脖子，扬手冲所有人打招呼，得了费尔顿一个冷哼。他嘀咕气象专家怎么脾气变坏了。
多戈朝着关押怪物的车厢努嘴。
这并没有解释帕勒特的疑惑。但当看到被冰冻的三眼怪物，他一下明白了。
这个外星生命太过于可怖了。那三只眼睛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种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怨毒眼神，足以让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勇敢汉子心生恐惧。
帕勒特在胸前比了个十字，口中喃喃：“上帝呀，我们原来是面对这样一个怪物吗？”
“怎么，害怕了？”多戈嬉笑着推搡飞行员，“胆量有待提高啊，帕勒特。瞧瞧咱们新来的天才，多淡定，多从容！”
被多戈用来打趣飞行员的天才研究员，汤姆此刻厨师茨夫对峙。怪物的冰块被摆在房屋一角。李德尔几人刚被茨夫的唾沫喷了一身，他们抹把脸，看着汤姆挺身而出，成功引走厨师的盛怒。
“我坚决不同意你们将这玩意搬上桌！”茨夫愤怒地喊道，“平时你们总把那些机油、金属屑、扑克牌这类的东西摆上去就算了。现在还要让这种比烂苹果还恶心的怪物上餐桌？你们吃饭时不嫌恶心吗？！”
汤姆：“……我们会擦干净。”
“擦干净它就不存在了？不要自欺欺人！要是我早知道你们会带回来这种家伙，我连这个门也不会让你们进！”
汤姆说：“这你就夸张了，你可没这个权利。”
厨师瞪眼睛，偏偏他反驳不了。毕竟指挥官被关在屋外像什么话？“这个门我关不了，这张桌子我总能做主吧！”他大掌猛然拍在桌上，整个桌面轰然颤抖。“我说不准就不准。”
可是这张桌面是最合适用来解冻的地方了。其他小桌子过于狭窄，无法支撑冰棺平稳。冰层中的存在可是能撼动整个人类命运！它拥有与人类相同的精密复杂的机理。这意味着对它的解冻得无比谨慎，稍有不慎，可能会让怪物身上所有细胞随冰块一同碎裂。
最终指挥官再度出面，大家好说歹说，维京双胞胎甚至亮出了拳头。茨夫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他庞大的身躯刚一让开，众人七手八脚将冰棺抬上餐桌，茨夫的表情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哭丧着脸蛋，快有门框高的汉子委委屈屈地缩着肩膀，摔门离开了。
汤姆：“……至于吗？”
不知何时到他身旁的帕勒特说：“理解下吧，谁叫他是唯一的厨子。这家伙又对自己有点追求。正是因此，我们才能在冰天雪地吃到热腾腾的香饭菜。总不能光享受着他的好，不叫人有自己的脾气吧？”
汤姆冲帕勒特比了个大拇指。“你说的对。”
只是在汤姆即将解剖时，又出现了新问题。
帕勒特按住他的肩，问道：“你能百分百确定他已经死了吗？我们不能给人类带来一丝可能的威胁。”
“未知的科学哪有绝对？我只能人类所理解的现有规律告诉你，生命不可能在极端严寒下存活千万年。”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请恕我不能答应。必要时，我会选择开枪来呼唤你们的理智。”
帕勒特和李德尔是战友，两人相交多年，李德尔明白好友的固执。李德尔的出面没能说服他。费尔顿高兴地附和飞行员。
众人议事。争执不下，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暂缓决议，将尸体放在餐桌，转而去吧台的小白桌吃饭。
离开前，汤姆万分不舍地抚摸怪物。
“他们都抱有有色眼镜来看待你。那是人类最自私的本性，我们总认为迥异于自己的生物是异类。憎恨便由此而生，希望你别误会，我并非和他们同类。”
汤姆走得近了，他静静地注视着怪物，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冰层融化，怪物苏醒的画面。在幻觉中，怪物似乎张嘴朝他说什么。他的身形也在变化，这回不仅仅是汤姆的面孔，有棕熊般高大的李德尔，赤瞳头发的维京兄弟，笑容灿烂的加州男人，面容板正严肃的施密特，最后轮到费尔顿时，他的脑袋裂开一半，这个英国绅士顶着脑花冲汤姆微笑。
片刻的恍惚后，汤姆清醒过来，却已不记得方才的见闻。他低下头，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正触摸着怪物的眼睛，那双眼瞳中燃烧的火焰似险些冲破冰层贴来。
汤姆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低下头，相隔厚冰，在那双眼处落吻。
“我会尽我的努力让你尽快摆脱寒冰，呼吸地球的新鲜空气。我多么想和你共享太阳，世上不会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也请你成就我吧！让我因你而拥抱荣誉。”
第58章 不要吃我啊啊啊 04
八个男人围挤小白桌。汤姆快被挤扁了，他端着盘子主动站起来。
李德尔见了，让出自己的位置。
汤姆摆摆手说不用。得益于求学与工作单位的锤炼，他吃饭速度快。刀叉扒拉几下，食物眨眼就没。他把光餐盘往桌面一摆，趁着众人正在用餐，开启劝说大业。
其他人耳边顿时多了道环绕餐桌的铿锵叽喳声。
“放弃偏见，拒绝种族歧视！”
工作几年，汤姆深谙从大局出发的说话方式。
“就算不为了私欲，也为人类的未来着想吧。看看它历经万年仍在蠕动的头发，那三只闪烁精光的双目，奇特构造的身体……说不定会有对人体有益的东西，甚至可能治愈绝症！”
费尔顿对此嗤之以鼻：“你太乐观了，它也可能带来新的病毒与疾病。”
“还有比茫茫冰雪更适合处理疫病的地方吗？就算被感染，病毒也不会大规模扩散。我们有时间处理疫病。大不了献出生命！没了载体，病毒还能苟活？在场的各位有能力，又赶巧碰上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只要能在历史留名，死亡又算什么代价？多少人死去仍籍籍无名！”
“说得好！”“没错没错！”
双胞胎听得激动，用刀叉将餐盘敲得叮当作响，配上他们从喉咙滚出的叫好声，仿佛手下在擂鼓，气势十足。
指挥官李德尔和维修工程师没有表示。厨师茨夫怒吼，让两个发出噪音的汉子善待餐盘。他骂骂咧咧道：“不吃赶紧给我滚！”
费尔顿不依不饶地说：“留个蠢货的名头，你也觉得骄傲？历史只会记载，八个叫风雪冻坏了脑子的家伙，联合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为人类送来新型鼠疫。”
“你所说的，不过是千万种猜想之一。我已经做出解答。看来你提不出新问题。”汤姆扭头问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顾虑说出来，我们解决问题。”
施密特说：“我希望解剖怪物时，允许我在场。我挺好奇这家伙的构造。”
指挥官李德尔环顾在场众人。“唯一的问题便是大家的态度。”他说话时，目光牢牢盯着飞行员。
帕勒特苦笑一声，手往下掏，枪口对准众人。“我不会退让，我坚持我的立场。”
李德尔沉默地走近，仿佛对准人的枪不存在，帕勒特冷着脸朝旁边的吧台射出子弹，以作威吓。枪响叫众人纷纷起身。被射中的酒瓶应声而碎，一时之间，室内只闻酒液落地的啪嗒声。人们用惊惧的目光怒视飞行员。
汤姆质问：“那你想怎么做？把它送回去？你能确保下一批发现者中有你这样明智冷静的人吗？倘若他们比我们还疯狂，会酿下怎样的大错？”
帕勒特不动容。“那便毁了它，烧死或炸掉。”
汤姆瞪了帕勒特一眼，而后朝着指挥官怒气冲冲地说：“我应你的邀请，前来研究这个外星生命。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中有人犹豫了、退让了，却叫我来给这些家伙做思想工作？”
“别生气，汤姆博士。帕勒特也只是担心大家乃至人类的安危。”李德尔又转而对飞行员说，“你在将我们视作敌人。你不觉得这个指控对于你的同伴而言太严重？放下枪，帕勒特准尉。”
他在说话间走近飞行员，不管帕勒特如何呵斥。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脚尖飞入地板，没能阻止指挥官的步伐。帕勒特气得丢开枪，抡拳朝李德尔挥去。李德尔侧身躲过，举手反击。双胞胎跳起来加入战场。几个人的拳头和脚乱飞。不知是谁击中了帕勒特的脑袋，嘭然响声后，飞行员如漏气皮球，身体软绵绵趴倒。
他们正对着地面晕倒的同伴感到棘手。汤姆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看来我们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汤姆看向最后一个不做声的人。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骤然成为人群焦点的茨夫皱起眉。
茨夫说：“我一个厨子，看我干吗？饭吃完了吗？我要洗碗了！”
费尔顿从胸膛发出泄气的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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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桌上的冰棺过大，俯瞰它，根本望不到桌子。冰面因为室温而有所融化，在灯光下显露出莹莹的润泽。
研究外星生命前，首先要为它解冻。
茨夫建议放在炉子的火上烤。“保管给你熏热乎了。”
汤姆说：“然后我们得到一个熟透的怪物尸体吗？茨夫，这不是菜板上的牛羊肉，它是人类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发现！你的敬畏之心呢？”
茨夫讪讪。
人们在峡谷时为了快速搬运，切割出包裹怪物且不伤害它的冰层，留给怪物的空间难免富余。眼下需要进一步削冰。
汤姆拿把铁锤和凿子。
他没急着动手，先兀自凝望着冰块。大家几声催促没有结果，仔细一瞧，他们纳了闷。怎么会有人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怪物？
“我不想伤害你，请别感到害怕。只是为了有助于待会的解冻，方便你更快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