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看见这束花的第一瞬间,他只认为是病患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前来送花,可没想到纪明昭一开口就说是“追求”。
“我们走吧,不要管他。”纪明昭一边说着,一边揽着他的肩头往里面走。
“先生,医生先生,请您一定要收下。”
文裕从后面追过来,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若是您不收下,我家少爷一定会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封云明脚步顿了顿。
文裕面上浮现笑容,还未说话,封云明转头对他说道:“昨天不是和你家少爷说过,这种行为很不得当吗?”
封云明虽语气温和,可文裕知道,他情绪不太好,文裕苦着脸,心想怎么在哪都讨不了任何好,微微发愣,再抬起眼睛时,发现封云明和纪明昭已经消失在眼前。
周遭一群人看着他,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他,他颇为羞臊,连忙说道:“不是我要追求那位医生,这是我家少爷送的”一边说,一边捧着花往医院里奔去。
封云明自然也注意到,周围那些看过来的视线,便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一看,便觉得那位少爷是想要追求我?”
纪明昭转头看他,瞧见他那纯净清澈的眼眸,又想起梦里他的模样,这双眼覆满了可怜的水雾,温和的声音也显得哀柔,发愣片刻,又听闻他问道:“明昭?”
纪明昭猛然回神,不再敢看封云明的脸,心虚地别开视线,说道:“那是澜夜花,是摩衍的本土藤蔓花,在这里,有一则古老的传说,说是一对恋人被迫分开,男子远行,女子日日立于河畔等候,最后魂魄化为此花。于是,在摩衍的习俗之中,澜夜花是单方面倾诉爱慕、吐露执念的花,若是有意于人,经常会送去一束。”
封云明呆了呆,怪不得,方才他随意扫视了一圈,觉着周遭的人看过来的视线也有些古怪,原来那位少爷真的是在用这种方式示爱
随后,他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我没收,我还以为单纯就是感谢救了他的命。”
“我知道你是直男。”纪明昭笑笑,“还好我在旁边,能帮你看着点,要不然你就中了那家伙的套,你若是收了他的花,便说明你接受了他的爱意,你就是他的人了。”
被这般一说,封云明心中更是庆幸。
他对系统说:“那人是不是调查过我?知道我刚刚来到这个国家,便故意趁我对这里的习俗一无所知时,把那束花送给我,让我成为他的人?”
系统说:“有可能。”
封云明困惑:“真的不懂,就是帮他处理了伤口,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我?而且我是个男人,全身上下都硬邦邦的,有什么好喜欢的。我看,他就是当时觉得自己快死了,忽然有人这样救他,产生了濒死状态下的移情错觉而已。”这样说着,便把自己说服了,“人在重伤濒死的情况下,情绪本就脆弱混乱,把绝境里得到的救助错当成爱慕,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应该并不少见。等他伤势痊愈,脑子清醒过来,这份心思多半也就淡了。”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系统竟然只说了一句:“你哪里全身上下都硬邦邦的了?”
“”封云明很想说,这难道是重点吗?可问出来的话却是:“你怎么笃定我全身上下不是硬邦邦的?”
系统没说话,他知道,要是真的说点什么,封云明又要炸了。
而他等着系统的解释,还未等到什么,那边提达就小跑着过来,颇为惊奇地看着封云明,说道:“你被男人追求了?”
封云明没想到,不过短短片刻,这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
纪明昭倒是帮他开口:“那又怎么样,我们封医生长得这样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才来诃曼第二天,有人追求不是正常的吗?”
提达点点头:“这倒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到底是谁这么着急,难道不知道感情是要培养的吗?”说完,朝封云明抛了个媚眼,“是不是啊?封医生?”
正好接了这个媚眼,封云明没想到提达会如此直白热情,微微有些脸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要不要回答,便愣在原地,颇有些局促。
提达惊奇地说道:“啊,真可爱,这样就脸红了。”
封云明被她盯着,觉得更不好意思,下意识向纪明昭求助:“我们还有事要忙,我们先走了”拽了拽纪明昭,却没能将对方拽动,转头一看,纪明昭也不知为何,竟也是怔怔地盯着他的脸看。
他便不再多停留,径直往里面走去了。
昨天他急诊了不少人,有少许在这里住院,大多都记得他,有人瞧见他,都笑着和他打招呼,封云明自然也会回应对方,笑脸盈盈,走了这段路,与这些人打招呼后,方才那点情绪也散了。
他和系统抱怨:“怎么一言不合就盯着我,给我弄的都不好意思了。”
系统却陶醉般地说道:“嗯,真美味。”
“”封云明无奈地说,“小1,你又这样。”
系统不出声了,已经又在封云明的脑子里来个千米冲刺。
不久之后,纪明昭也匆匆赶来,好在,这家伙已经恢复了正常,封云明也没有再多想,两人如昨日那般投入工作,顿时又陷入忙碌。
陷入忙碌时,他便来来回回不停歇,骤然,他再次回到急诊处置室,发现了门口蹲着一个人,身边放着那捧鲜花,似乎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连忙站起来,满面笑容:“医生先生,我家少爷说了,若您觉得他诚意不够,他觉得很抱歉,此时他还不能从病床上下来,下次,他定然会亲自来给你送花”
他话音未落,封云明便轻柔地打断道:“我并不需要他的鲜花。”
文裕顿了顿,面露难色,神情沮丧,看看那捧鲜花,又看看封云明,像是极为不知所措。
封云明知道,如果文裕这次又交不了差,不知那位少爷又要怎么数落他,心软的情绪涌上心头,终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花我收下了。”
文裕眼睛骤然明亮。
封云明语气淡淡:“但是你要告诉你那位少爷,我并不是因为接受他,才收下这捧花,而是希望他不再为难你。”
“先生”文裕看着封云明,心中猛然震颤,眼眸中已然沁出些许水雾,声音也微微发颤。
“你回去再告诉他,若是随意数落、处置旁人,这也是不得当的做法,这在我看来,是极不礼貌、极令人厌恶的做法。”
文裕声音微弱:“可是先生”
封云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少爷会骂你,没关系的,你就说,这话是我说的,如果你担心他怎么对待你,我也可以帮你去看看。”
文裕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将鲜花双手递上。
封云明接过了。
文裕声音微微哽咽,他说:“先生,你真的很好,谢谢你为我考虑,但我想说,其实我家少爷只是说话直了一些,他本性并不坏,他总是说要把别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可他从来没这样做过,虽然总是会发点脾气,可也从来不会降下惩罚,除了这些,我家少爷是很好的人,不过,好像在先生的面前,少爷的这点缺点都没有了,一点脾气也都不会发了,真神奇。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请考虑我家少爷一下吧”说着,非常认真虔诚地,朝封云明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
封云明看着文裕那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对系统说:“他还真是对自家少爷忠心耿耿啊。”
系统说:“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二世猪。”
“你说什么?”
“他有钱,你考虑和他谈谈,你就能解决你的资金问题,而且,听他的口吻,他似乎还很有权势,你到时候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系统还未说话,封云明便义正词严:“小1,你怎么能说这么不思进取的话。”
系统赶快认错:“TAT我错了,我是蠹虫、我是懒鬼。”
封云明点点头:“嗯,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原谅你了。”
正与系统说了两句话,纪明昭也回来了,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猛然睁大:“你居然真的接了他的花,你知不知道,你接了他的花就意味着”
“我知道。”封云明回答道,“但是我和那个仆人说了,我接他的花,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他。”
纪明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封云明困惑。
纪明昭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抓狂地说:“虽然你是这么和那个仆人说的,但是你知道吗,这里这么多人看见你接了他的花,在别人的眼中,你还是接受了他,你现在是名花有主的人啦!”
封云明愣住,呆呆地捧着花:“那、那怎么办?”
纪明昭说:“扔进垃圾桶。”
“可是,这是别人的心意。”
“扔进垃圾桶,别人就看见了你的态度。”
“可是”封云明还有些迟疑,“这花还挺好看的。”
“”纪明昭彻底不说话了,他无奈地扶额,随即,上前来,轻轻用自己的两指点在封云明的额心,“你这样善良,你知不知道,这样总有一天会给自己招惹麻烦的。”
封云明还是不懂:“可是你对我也是这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当然是因为”可是面对封云明这澄澈的双眼,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气:“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收了,那就收了吧。”往处置室里走,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转过头来说了一句:“对了,今天过后,就是休息日,下班后你和我一起去逛街吧。”
想起昨晚纪明昭和他说的话,封云明点点头,对此也有些期待,他笑起来,应答了一声:“好。”
忙碌了整个早上,察觉此时清闲,不会给封云明造成负担,纪明昭寻了个时机,偷偷溜出了医院,正想要举目寻找,身后却先传来了声音:“找我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纪明昭浑身一僵,又在心里腹诽,这人怎么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大概就是能人异士的能力吧
随后转身过去,他瞧见了那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屋檐阴影处,他上前去,担忧焦虑地问道:“只要把他脖子上的那个东西拿走,他就不会被缠上了吧?”
黑袍人低着头,被遮挡在阴影下的乌黑嘴唇轻轻勾了勾,他回答道:“当然。想要他安然无恙,一切都要靠你。”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穹被墨色侵染,无半点星光,每到夜晚,摩衍人不敢在外城河逗留,罗��的传说深入人心,依附水泽而生的恶鬼,让人恐惧万分,只怕水浪翻涌,就无端成了罗��的飨宴。
以至于太阳落山之后,此处便没有一丝人影,静静的河面上,也没任何一艘船舟。然而就在蔓蔓水丛中,一艘只能一人乘坐的小舟,推开漆黑的河水,缓缓荡漾而来。
波影重重,深黄的倒影散在水波深处,随着漾开的水浪,层层叠叠推进黑暗。一个僧人静静坐在舟中,双手合十,垂眉敛目,腕间挂着一串念珠,珠串下摆的红穗无风而动。
没有摆渡人,亦没有竹篙,这船只竟然凭空而动,像是顺着水流漂流,可瞧着水流波动,这船只明明是在逆流而上。
“噗通。”
一只鱼儿跃出水面,在空中调转半圈,又落在河中,隐匿了踪影。
船只越发靠近了诃曼城。诃曼城已然灯火通明,无数灯火点亮,建筑屋檐描上一层火光的金边。昏黄的灯光从远处铺设,隐约落在僧人的身上。
这僧人,就是当时给封云明神牌的那位。
他一路逆流而上,船只旁越来越多的鱼儿跃水而出,跌落时的圈痕,一一漾开。
此时,僧人睁开了眼。
一双漆黑的眼,注视着诃曼城。
在宽阔无垠的河面,只有他的周遭有着鱼儿跃水,不停地跃出、跌落,跃出、跌落,速度越来越迅疾。水浪猛地翻涌,几乎将这一叶扁舟掀翻,可僧人依旧面不改色,攥紧了念珠,口中诵咏着什么,声音飘散,模糊不清。
又一道猛浪掀涌而来,比之前更甚,这叶扁舟几近被掀翻,僧人双目一凛,脚尖轻点,已然轻巧立在竖立水中的船头,一双沉沉的眼睛,直视着水面的漩涡。
水旋不停旋转,涡中深黑,浪声中,有什么声音从水底深处传递而来。
“sasa”
宛如风席卷着浪的声响,却也像是恶鬼的低吟。
“sayaon”
完整的一声低吟宣泄而出,骤然之间,漩涡深处浪花翻涌,被河水凝聚而成的手,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僧人扑来。僧人来不及躲闪,被冰冷的水浪冲下河面,直直往河底坠去。
“萨亚温呵呵”
越发往下坠落,那道声音越发清晰。
僧人一双眼睛依旧冷厉,面色不见半点慌张,仿佛方才的跌落,是他故意为之,而他竟也直接循着声音所在地追赶。
此时,已然不见任何光影,漆黑的河底没半点亮,浑浊的泥沙漂浮而上,什么都看不清晰,可这僧人像是早就有具体方向,继续往好像没有尽头的河底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