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说:“不是。”说完才发现凌川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缓解,依旧又紧张、又痛恨、又懊悔、又怨愤、又自责
情绪太过复杂,他只能先辨认出这些,知道凌川会钻牛角尖,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凌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谁。”
由于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模糊的气音,封云明一时间没听清,只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凌川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些:“是谁?”
封云明明白,凌川或许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强迫的,但此时他觉得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只是见凌川情绪依旧激动,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紧握的拳头,用平静温和的语气说:“我没事。”
无论凌川有什么样的情绪,终究会在封云明这样的言语和触摸下慢慢平息,他手臂上微微鼓起的青筋渐渐消失,眼眸里的神色也归于平静。
但凌川依旧不舍得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也回望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这般一来,那种僵硬压抑的氛围似乎真的消散了。
两人都陷入寂静,只听见外面的虫鸣。最后,凌川才问道:“你要洗澡吗?”
封云明应了声:“嗯。”既然刚好碰到凌川,也不用洗冷水澡了,便嘱咐道:“你帮我把浴桶里的水倒了,换些新的热水进来。”
凌川没有再问其他,只应了声:“好。”说完便转身去处理。
看着凌川忙碌的背影,想到自己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封云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等待间隙,他忍不住联系系统:“你回来了吗?”
系统很快回复:“我回来了。”
系统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封云明没在意,只说:“我等会儿应该要擦药,虽然只做了一次,但不知怎么又热又胀,很不舒服,估计等会儿会睡不着。你帮我兑换一下守护灵吧。”
“哦好好”
封云明困惑地问:“你怎么了?”
“香香晕了”
“”封云明更不懂了,又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是太嫩了,所以就算只是一次,之后也会觉得不舒服。”
“”封云明沉默了一会儿,喊了一声:“小1。”
系统像是才从微醺的状态中回神,连忙应答:“我在。”
“你有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
“嘿嘿嘿,守护灵嘛,我知道,我给你兑,我给你兑。”说完这句话,系统又开始碎碎念,“该不会以后的积分都要拿来兑守护灵吧”
后面这句话封云明没听见,因为凌川已经很快把热水提了进来。
他帮封云明倒好热水,调整好水温,确认封云明觉得舒适后才站在一旁,说:“我就在门外,有什么吩咐可以叫我。”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封云明的脖颈上。
先前来不及开灯,此时灯光洒在封云明身上,更能看清他身上的痕迹。
肌肤上的潮红已经消散了一些,但那些吻痕却依旧明晃晃的,深浅交叠、新旧不一难道不止一次?让人不禁这样想。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川目光微暗,隐约觉得指骨发疼,才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他藏了藏手,微微低下头,像是不敢再看一般,慢慢退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但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门板。微弱的灯光映照在门上,花格门的镂空处装着玻璃,影子会清晰地倒映在上面。
封云明站起了身,开始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灯光在他身上流动,他肩线流畅,腰腹紧致,腰线往下是漂亮的弧度,只是此刻那片白皙的肌肤上,从脖颈到腰侧,错落有致地缀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跨步走进浴桶坐下后,那影子才消失不见,唯一能隐约听见的,只有里面传来的水声。
凌川垂下了目光。
其实封云明主要是想洗去身上的汗与污渍,那些表面的一冲就没了,但内里的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自己尝试了一下,即便还显得有些松软,却依旧没办法清理干净。他觉得自己指节太粗,实在做不到这件事,也完全不明白孟铮和许鹤州是怎么把那么可怕的东西放进去的。
现在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系统:“系统,你帮帮我。”
系统莫名其妙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崩溃地说:“帮你穿旗袍那五分钟已经过了啊呜呜呜。”
“”封云明骂道:“没用的废物。”
“呜呜呜呜。”
既然系统靠不住,封云明只能自己来。他总觉得姿势不对,便将双膝埋入水中,微微用脚踝撑起身体,一只手紧紧抓住浴桶边缘,另一只手往后费劲地尝试。
系统止住了哭,稍微恢复了点正经,温声说:“你太紧张了,所以自己做不到。放松一点。”
封云明深呼吸两下,紧紧蹙着眉,胸膛几乎贴在浴桶边缘。随后他深深叹息一声,咽喉里发出困难滞涩的声音,眼睛也情不自禁地闭上。
似乎成功了一点,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胸膛起伏着,不经意间蹭过有些冰凉粗糙的桶沿,让他颤了颤。
他才想起这地方也被许鹤州咬得有些不成样了。知道系统还在看,他咬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也没再表现出格外敏感的样子,只困难地自己继续。
水声很缓,哗啦啦、哗啦啦仅仅这样,封云明就觉得有些无力了,上半身挂在浴桶边缘,不知触到了什么,脖颈情不自禁地仰起来。
这才明白不能乱碰,也知道了每次让自己沉沦的罪魁祸首是什么,便避开继续清洗。
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更深处还有残留,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但自己已经做不到更多了。就算外面有凌川可以求助,他也知道不能乱开口,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作罢。
他有些虚脱地坐在水里,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手臂上。缓了好半天,才对系统说:“所以你帮我擦不了药是吗?”
系统说:“零点刷新的时候可以帮你。我还以为老虚会忍不住和你弄好几次,没想到他竟然还挺信守诺言的。”
封云明说:“我把你赶走了,你应该不知道,其实是我把他推开的。”
系统心虚地说:“嗯,我确实不知道。”
弄完这些,封云明有些困了,泡在温暖的水中更觉昏昏欲睡,还对系统说了句:“可我真的坚持不到零点了。”
系统说:“那你介意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帮你弄吗?我会轻一点的。”
封云明说:“我不介意。”他闭上了眼睛。
“别在这里睡觉,穿上衣服去床上睡。”
“我就眯一会儿。”
“眯一会儿也不行。”
“就眯一会儿。”
“行吧,我等会儿叫你。”
于是封云明总算能在温暖舒适的水中小睡片刻。但这“片刻”似乎真的只有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刚睡了不到一分钟,就听见系统在喊他,这时才发觉水已经有点凉了。
他实在困得不行,也知道不能在冷水里睡,便随意拿了件衣服裹在身上,迷迷糊糊地爬到床上睡了。他发现做完那事之后,似乎睡得格外舒服、踏实。也就想了这么一会儿,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夜无梦,但半夜时,他感觉自己被人轻轻翻了个身,随后那人掀开了被子。
他立刻有些警惕,快要醒过来时,却听见那人说:“是我。”听见系统的声音,封云明又坠入黑暗,四肢绵软地趴在被褥里,任由系统摆弄。
即便在睡梦中,身体还是微微有了反应,这时的他更遵从本能,会哼两声,会蹙眉,也会把脸颊蹭在枕头上。
只是那有力的手按住了他,他没办法翻身躲开,只能趴在那里任由对方动作。脸颊很快涌上红潮,连呼吸都炙热了几分。寂静的空间里,只听见轻微黏腻的水声。
“别”封云明忽然呢喃了一声。大抵是外界的触碰让他做了梦,就这么喊了出来:“别操了嗯哼”
系统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轻手轻脚地做完了一切,再给封云明盖上被子。离开前,他还偷偷亲吻了一下封云明温热的指尖。
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糊着毛边纸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片不规则的亮斑。
封云明坐起身,乌黑的头发散在额头,脸颊经过一夜休息,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眉梢眼角却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疏懒之意。
他觉得浑身轻松,原本不适的地方也没了感觉,便知道深夜里系统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经过昨晚的事后,他当真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不仅是身体上,心理上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此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的决定没错,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见外面阳光不错,便上前打开了门,结果一道阴影立刻投射在他身上。
封云明愣在原地,才想起昨天凌川来过,而自己因为太困,没吩咐什么就睡了,可凌川此时竟然还站在门口
“你”这次封云明确实格外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昨天把你忘了,你自己回去就好,怎么还待在这儿?”
凌川说:“我想守着你,就算你让我回去,我也会待在这里。”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他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
封云明实在弄不懂原因,轻叹了口气,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进来,说:“你先坐下吧。你该不会昨夜一直守在这里,一夜没睡吧?”
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昨天的事让凌川一直耿耿于怀,便又说:“我真的没事。”他实在不想让凌川担心,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他是自愿的。”
凌川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封云明。
他原本深色的眼眸被阳光照成了一种纯粹天真的浅色。
他静静地望着封云明,脸上先是茫然、惊愣,最后才慢慢说道:“你,你喜欢男人吗?”说完这话,他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嘴唇,眼瞳深处藏着几分期待。
可封云明已经转身去倒水了,自然没看见他这副神情,只是简单地回答:“不是。如果非要说是的话,其实就是利益交换。”他把倒好的水递给凌川,凌川垂下眼眸,沉默地接了过来。
封云明仔细看了看凌川的脸,觉得他脸上的淤青好了一些,但瞧见他领口里的几道伤痕,还是忍不住问:“你那件事,还没处理好吗?”
说起这个,凌川像是才想起什么,对封云明说:“已经解决好了,我昨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说着,他在兜里仔细摸索了一阵,才拿出一样东西。
他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白玉玉佩,质地莹润,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美丽。一开始封云明没认出来,直到系统说:“这是你的传家宝啊。”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将玉佩拿了过来。
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没时间了解这些,他也没好好看过这枚传家宝到底长什么样,拿着玉佩怔愣地辨认了许久,才问系统:“这真的是我的传家宝吗?我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
系统说:“我也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估计就是这样吧。你用它给凌川解了围,凌川带回来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封云明说:“行吧。”又抬头对凌川说:“所以你这阵子不见踪影,就是为了去拿这个东西?”
凌川点了点头。
“你前段时间被打,也是因为这个?”
“这东西被其他帮派的人收走了,他知道我是你的手下,想给我点下马威,不肯把东西还给我。”
“你”封云明又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凌川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把它找回来还给你。”
封云明的手轻轻抚上凌川脸上尚未消散的淤青,轻声问:“他们是怎么对付你的?”
凌川没有说话。
“你不肯说,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凌川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不想你对我再有负担。”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摩挲着那截缺失的手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是我想做的,并不是为你牺牲什么,你不用因此背负任何责任和负担。我希望”
他用宁静而忠诚的眼神望着封云明,“我希望你能用最平常的目光看我,而不是带着愧疚和责任。”
封云明微微怔住。
系统叹了口气:“锯嘴葫芦没前途。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吗?”
封云明回过神来,眉眼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柔和,也轻叹了一下,说:“是我没留意这件事。你身上肯定还有很多伤,要不要我帮你擦药?只是我现在有事,等会儿才回来,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你也可以在我这里睡一会儿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这话说出来,还有着这般温和的眼神,自然是大罗神仙也难拒绝,更何况还是这等本就有着不轨心思的人,自然除了傻愣愣地点头,什么也不会了。
封云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就现在我这里睡会儿吧。我等会儿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