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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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几个战线中最远离深渊入侵点的地方，南线依旧维持着平静。
战争已临，训练场上，呼喝声和武器交击声不绝于耳，年轻战士们挥汗如雨，在年长战士严厉的督促下，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战术动作和协同演练。
要说南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便是营区中央那顶最大的指挥官营帐，换了主人。
开战之后，西线流去了大量精英将领，而相对而言，北线和东线防守便薄弱了不少。瑟雷恩通过话事处的考察后，被玛薇卡紧急调去了目前压力剧增的烟谜主部落防线，以补充那里的战力空缺。
而南线新任的指挥官，则是来自流泉之众的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他延续了瑟雷恩制定的训练方针，继续将南线作为纳塔新生力量的后备基地来建设。
达尔刚刚处理完一批军务文书，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他拿起桌子上刚送来的用火漆密封的牛皮纸手信，正要用小刀拆开，营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警戒的护卫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军务官！不好了！”护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达尔心中一紧，放下手中的小刀和信件，放缓语气问道：“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是河口方向！”护卫兵喘着粗气，“刚刚河口处的第三巡逻小队用焰火信号紧急求援！他们……他们在河口下游，发现了大股深渊魔物的踪迹！而且……据观察哨回报，那些魔物的形态似乎、似乎有些是人形的！”
“人形魔物？在河口？”达尔的眉头拧紧，“通知指挥官了吗？”
南线一向被视为腹地，虽然训练严格，但实际战斗压力远不如其他三线，深渊魔物大规模渗透到河口附近，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而且，“人形魔物”这个词，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魔物。
护卫兵回答道：“指挥官大人已经率队出发了。”
达尔闻言立刻起身，一边快速抓起挂在旁边的佩剑和皮甲，一边对护卫兵下令：“你立刻去派人通知话事处，说明南线的情况。然后点齐一队精锐，跟我一起先行赶往河口支援！动作要快！”
“是！”护卫兵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达尔迅速披挂整齐，将那份尚未来得及拆封的话事处手信塞进怀里，也大步冲出营帐。他一边快步朝着河口方向赶去，一边心中飞速盘算。
河口是南线的重要水源地和一处相对开阔的平缓地带，如果被魔物占据或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人形魔物”的事情……
他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封手信，用指甲划开火漆，就着奔跑时颠簸的光线，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话事处转西线来报：西线出现疑似人形魔物。各线务必提高警惕！”
这是话事处才送来的密报����人形魔物同时出现在了两条战线，那其他战线……
达尔心下一沉，顾不得思虑其他，猛地加快了脚步。他终于赶到河口附近的那片滩涂，站在崖丘上气喘吁吁地往下看。
滩涂之上，新任指挥官带领的先头部队已经在与魔物接战，比起零星的魔物，先头部队的战士数量显然占优势。
然而，战况却有些出乎达尔的预料。
南线的战士们虽然年轻，缺乏大战经验，但平日里在瑟雷恩手下进行的，都是最贴近实战的强度极高的训练。面对数量并不占优的敌人，他们本应占据上风才对。
可此刻，达尔看到的，却是己方已经有些散乱的阵型，战士们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一种近乎茫然的犹豫。
他们的动作好像突然失去了训练时的流畅和果决，进攻畏首畏尾，防御漏洞百出，反而被那十几个来个行动并不算特别迅捷的“人形魔物”压制住了！
“稳住！结阵！不要慌！”新任指挥官焦急的呼喊声在战场上回荡，却似乎难以压下战士们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战士们在害怕什么？
达尔有些焦急，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细看之下，呼吸猛然一滞。
那些“人形魔物”……它们居然穿着纳塔各部落风格的衣物，有的甚至还有残破的皮甲！它们的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使用的战斗技巧，甚至一些细微的战斗习惯……都隐隐带着纳塔战士的影子！
尤其是其中几个，其战斗风格，竟然让达尔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和心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魔物！这是……
……纳塔曾经的战士。
达尔攥住手心，紧了紧喉咙。
他的视线移了移，不由自主地被战场边缘一个静静站立的身影所吸引。
那人站在一片稍高的土坡上，背对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残阳如血，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红色轮廓。
寒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也吹起了他身上那件熟悉的沃陆之邦战士劲装。
他似乎没有参与战斗，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又像一个在等待时机的猎人。
然后，仿佛感应到达尔的视线，他缓缓地、缓慢地，转过了身。
夕阳的余晖，毫无遮挡地映亮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达尔不久前还曾担忧牵挂的面容。
经年蜕变，从不可一世到沉稳与坚毅，他一定走过了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路。可事到如今，那张脸上却再没有任何神色，只余下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眸，变成了两汪流转着诡谲紫黑色幽光的寒潭。
死气沉沉。
是玻尔。
第123章
南线军营里有着一条贯通南北的道路, 这条泥路连接着前线河口战场和后方话事处方向，是数条资源补给线路的咽喉之地。由于地形特殊，来自其他部落的支援补给, 必须要经过这条泥路, 才能抵达南线深处。
河口出现“人形魔物”后，南线的指挥官决定亲自带队驰援。基尼奇当时正好下操，听到消息后，向指挥官主动请缨, 希望能前往最前线, 与那些诡异的魔物作战。
然而，指挥官只是用力拍了拍基尼奇的肩膀：“河口情况不明, 人形魔物来势汹汹，我亲自前去, 弄清楚深渊出了什么变故。”
“深渊狡诈, 声东击西是它们的惯用伎俩，南线的后方不能没人，基尼奇，你的任务同等重要，留下来, 和其他队长一起保护好南线军营。”
于是，指挥官带着精锐战士匆匆离去，基尼奇则留了下来，立刻行动起来。他与留守的其他几位小队长碰了面, 简单言明了现在的局势。
“指挥官担心深渊会趁虚而入，袭击后方, ”基尼奇开门见山，“我们必须将所有留守战士的力量集中起来, 放弃外围不必要的防御点，重点守住连接前线和话事处的这条核心路线。”
南线军营因为其训练营的性质，占地颇广，但留守兵力有限，分散防御只会被各个击破。小队长们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快速划分了防区，明确了各自的守卫节点和支援信号。战士们从训练场出发，迅速集结，依托营帐和临时搭建的矮墙，构成了一道绵延连接的防御线，严阵以待。
事实证明，指挥官的预见完全正确，甚至深渊的疯狂和攻势的猛烈，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就在指挥官带队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的时候，令人心悸的深渊气息如同污水涨潮，毫无征兆地从军营四周聚集过来。紧接着，阴影、林地乃至山丘中涌出了数量惊人的魔物。
好消息，来者并非河口处出现的人形魔物，只是普通的魔物����
坏消息，他们面对的是数量远超平时的魔物潮！
魔物群有备而来，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从四面八方扑向南线本营。它们的目标，显然是正中央的防御线！
“准备接敌����！”
弓箭手率先抛射出第一波箭雨，各种携带着元素力的箭矢落入魔物群中，炸开一片片火光和电芒，暂时遏制了最前沿的冲势。但下一刻，更多的魔物挤着同伴的残骸涌了上来，撞击在临时搭建的障碍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守住阵地！”
战争并没有给这群年轻战士反应的时间，几乎瞬间便进入了最残酷和激烈的阶段。
天色渐暗，四周昏沉。黑暗之中，刀刃疾速划破空气，利器破空的尖鸣与魔物临死前短促的啸嘶交织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焦臭的气味弥漫在夜色之中，浓得化不开。
今晚没有月光。
基尼奇不知道自己已经挥舞了多少次手中的刀，斩杀了多少扑上来的魔物。手臂早已从酸痛变得麻木，他紧紧握着刀，看着眼前这片狭窄而关键的通道节点。
魔物实在太多了。
斩碎一个，立刻有两个、三个填补上来。它们似乎不知恐惧，不懂疲惫，只被最纯粹的毁灭欲望驱使着向前蛮冲。
基尼奇从未听说过，深渊能将如此庞大数量的魔物，悄无声息地投送到距离深渊主污染区最远的南线腹地。他周遭的战士已经有支撑不住的情况。
“诸位，再坚持一下！”
基尼奇咬牙喊道。他挥刀劈开一头试图从侧面扑来的狼形魔物，钩锁顺势甩出，将远处扑在一个战士身上撕咬的魔物凌空掀飞。
“库尔奇！”基尼奇抬头朝高处喊道，“有没有看到支援的信号？！话事处方向有没有动静？！”
高处一座��望塔上，传来库尔奇有些模糊失真的声音，伴随着弓弦震动的嗡鸣和箭矢破空的厉啸：“……暂时没有！四面八方都是魔物！我们被包围了！”
基尼奇皱紧眉。
“……南线都打成这样了，其他战线肯定也有突发状况！支援来得慢也正常！”不远处，一名挥舞着重剑的壮硕战士怒吼道。
在这种无休止的劈砍中，他的剑已经被深渊能量腐蚀得坑坑洼洼。终于，在最后一次全力劈斩中，重剑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跌落在地。
“啧����谁那里还有备用武器？！我的剑废了！”
“用我的！”基尼奇头也不回，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刀朝着声音的方向奋力抛了过去。
几乎就在武器脱手的瞬间，侧面一头狡猾的魔物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嘶吼着扑向他的脖颈！
基尼奇收回余光，身体猛地后仰，同时手腕一抖，钩锁回卷，狠狠抽在那魔物的侧脸上，将那深渊力量凝结成的躯体打得粉碎，污秽的液体和碎片溅了一地。
“����好快的身法，不愧是你！”那战士接过空中抛过来的剑，“多谢！”
基尼奇没应声，抬手抹去眼角溅上的污渍。
天色愈发变暗，最后的光线也逐渐淡去。营地里的灯火，早就在魔物有意识的冲击和破坏下，全部陷入熄灭。很快，整个南线军营的核心区域，都陷入了一片近乎恐怖的黑暗当中。
战士们聚集到神之眼拥有者的周围，借着元素力的光勉强作战。黑暗极大地加剧了防守的难度和战士们的心理压力，视线受阻，配合容易出错，对魔物动向的判断也变得更加困难。
“这样下去不行！”和基尼奇背靠背作战的另一位小队长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紊乱，“我的体力快跟不上了！……该死，为什么前线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指挥官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基尼奇沉默着，钩锁格开一次偷袭，随即借力将一头试图从阴影中窜出的魔物钉死在旁边的木桩上。
他心中同样有焦虑和疑问。
“相信指挥官和战士们，”另外一位小队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尽量保证这条通道不被切断，歼灭更多的魔物。这是我们的职责。”
“����话是这么说没错，”又一名小队长被几头魔物逼得连连后退，狼狈地撞到了基尼奇他们附近，他加入进来，一边奋力抵挡，一边苦笑道，“如果这里也沦陷了，前线可就腹背受敌了����但问题是我们这边，确实快撑不住了。这些东西好像杀不尽一样……”
基尼奇抹掉额头的汗，钩锁再次飞出，精准地缠住了追着那位小队长最紧的一头魔物，猛地发力一扯，将其拽倒在地。
旁边的战士见状立刻一拥而上，乱刀解决。基尼奇环顾四周，借着一次火元素战士爆发的火光，他勉强看清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持续的激战和魔物的挤压，让他们原本稳固的防御阵地不断后移，现在已经偏离了最初那个最理想的位置。天色漆黑，地形复杂，很多战士已经在混战中迷失了方向，只是本能地跟随着最近的同伴，奋力厮杀，努力维持着阵线不至于彻底崩溃。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基尼奇问那位刚靠过来的小队长。
那位小队长靠得更近了些，喘息着，声音带着疲惫：“很不妙……我那边已经有十几个兄弟挂彩了，重伤的有三四个，我让人把他们先送回主营那边了����离我们这倒是不算太远，就隔着两排营帐。”
基尼奇摩挲着手掌上的血污，做出决断：“所有人！向主营方向交替掩护，逐步撤退！如果途中仍然没有任何援军抵达的迹象，我们就全员退入主营，转移防线！”
旁边的几个小队长闻言立刻朝周遭传递消息。
溃散的阵形开始缓缓聚集。战士们有组织地向后移动，受伤的被同伴搀扶或背负着，战斗力尚存的则主动断后，抵挡着魔物步步紧逼的攻势。撤退的过程依然艰难，不断有战士在移动中被魔物扑倒，但整体的阵型总算没有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