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州后
方才还嘴硬说自己没醉的少年匠人酒意上头,只觉得一时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往左边倒去。
见应星身子一歪,摩拉克斯和钟离同时伸手去扶。
钟离没能接住,应星倒在了摩拉克斯的怀里。
借着清冷的月光,魔神看见应星微微散开的乌发,几缕碎发黏在微微发红的颈侧,连眼尾都烧着薄红。
摩拉克斯呼吸一窒。
这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应星。
像应星这样的酒鬼,也很少会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聚会。
聚会就得放开了喝。
“诶……钟离,扶、扶我起来,我还能继续喝!”
或是月光太晃眼,应星看岔了人。
酒意上头,应星更是全然忘了他之前还躲着钟离走,拎起酒壶就想给接住他的男人倒上一杯。
被当做酒杯倒酒的摩拉克斯:“……”还说没喝醉。
他叹着气,拿过应星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
摩拉克斯揽着怀里的人,双手变换了位置,他一只手掐住匠人的腰,一只手托住那微微滚烫的脸,望着应星那张颇为茫然的脸,魔神语气平静。
“应星,你应当抬头看我。”
看看他到底是谁。
应星:“?”
应星被迫抬起脑袋,眼睛微眯,一秒、两秒……他恍然大悟。
“啊����”
虽然长得像,但的确不是钟离。
如果不是钟离,那就不是‘丹恒’,不是‘丹恒’,那他是谁?
应星开始回忆钟离和摩拉克斯的关系,尝试用一团浆糊的脑子理顺、回答。
他脑子抽了,嘴也瓢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丹枫’。”
摩拉克斯突然头痛起来:“……”所以到底谁是丹枫?
魔神眼里的期待瞬间凝住,取而代之是浓浓的疑惑,以及……被屡次认错人的恼意,可真让他对应星生气,却也气不起来,只能借着当前的姿势,用力掐了掐匠人的腰和脸以作警告。
和记忆里相比,十五岁的应星和二十二岁应星样貌没有太多差别,最多只是略有些稚嫩,长开了就好了。
可是这体型却是相差甚远,像小猫崽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手搭在那裹着一层薄肌的腰上,捏了捏,摩拉克斯想,还是太瘦。
得多投喂才行。
可应星总是不按时吃饭,工作上头了更是一心沉迷打铁,若不是有他和马科修斯盯着,怕是能整天泡在工坊,饿了也不知道吃饭。
应星总是不乖,各方面都是如此。
摩拉克斯想起往事,不禁有些晃神,原本掐着应星脸的手也逐渐放松,指节舒展开来,从掐变成轻柔的抚摸。
此时魔神犹如金石的冰冷手掌早已染上属于人类的体温,温热、滚烫,摸得应星感觉脸上痒痒的。
眉头微皱,应星不满抬手,拍开在他脸上骚扰的手。
“摩拉克斯,你搁这儿摸什么呢,我脸上又没沾酒。”
缓了一会儿,应星终于喊对了魔神的名字。
莫名的,摩拉克斯想起了某户人家养的玄猫,凶巴巴抬爪挠主人的样子。
魔神捻了捻染上少年皮肤温度的指尖,薄唇抿紧,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可惜。
被凶了。
他得道歉才行。
摩拉克斯道了歉:“……抱歉。”
这家伙果然做错了事不然摩拉克斯为啥道歉。
想要远离让自己不舒服的家伙,应星挣扎着站起,好不容易站稳,后退几步却被自己的石凳绊倒,这一次,他倒进了钟离的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
耳边传来钟离的一声叹息。
又是一阵晕头转向,应星抬手扶额,甩了甩晕乎乎的脑子,张口就是:“嘶,这石头椅子谁放哪儿的,碍事。”
钟离无奈提醒:“……那是你的椅子,应星。”
是应星的椅子,位置自然也是应星自己放的,和其他人无关。
“是吗?”
应星慵懒抬眼,随意抬脚,轻轻一脚踹飞那绊倒他的‘罪魁祸首’。
可怜的石凳化作一道流星飞上天际,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现在不是了。”
坐在钟离怀里,应星满意点头。
钟离:“……”
摩拉克斯:“……”
应星踹飞了自己的椅子,坐在钟离的怀里得意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表情又是一呆。
之前的问题是解决了,但现在问题又来了。
他坐哪儿?
嗯……嗯?
他现在好像是坐下的状态,应星挪了挪屁股,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通,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新椅子挺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手边虽然没有酒,但应星莫名想抬头看一看月亮,然而当他抬起头,没有看见月亮,而是撞进了一双低垂着的,盛满柔情的金橙色眼眸。
那眼尾淡淡的绯红犹如点睛之笔,惹得应星心尖发痒。
不知是在说月亮还是在说什么,应星喃喃:“……真好看。”
想摸。
听到应星这么说,那双好看的眉眼又弯了弯。
更好看了。
也更想摸了。
应星:盯����
想摸那就摸。
从不和自己作对,顺从心意,应星抬起手,手指细细描摹那精致的眉眼,从眉梢摸到眼尾,反复地摸,爱不释手。
应星本就亮的眼睛更亮了,亮得不像一个醉鬼,里面写满了专注。
被应星当瘟疫躲了这么久,钟离竟有些‘受宠若惊’,应星越凑越近,钟离也屏住了呼吸,不愿打断这片刻的亲近。
应星摸了很久,久到钟离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摸下去。
“好看是好看,但怎么越看越眼熟。”
突然,应星这么嘟囔了一句,他皱起眉头仔细辨认:“……啊。”
是钟离。
“终于认出来了?”
钟离还是垂着眼睛看他,手轻轻搭在少年腰侧,没有桎梏其行动的意思,他放任应星自己选择。
是离开,还是留下?
应星盯着钟离看了半晌:“emmm……”
是钟离,然后呢?
才清醒没几秒的脑子似乎又宕机了,应星也不难为自己,他朝钟离咧嘴一笑:“是认出来了,钟离,陪我喝酒。”
天大地大,喝酒最大。
他留下了。
心定了下来,钟离叹息:“……你这酒鬼。”怎么醉成这样还惦记着喝酒?
“怎么,不愿意?”
应星见钟离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好心情也没了,他冷哼一声,从钟离身上站起,晃着身子向前走两步,抓起桌上的酒坛和酒杯子,往摩拉克斯手里塞。
“来,摩拉克斯,你陪我喝!”
“等……”
钟离没能留住应星,眼睁睁看着他踉跄着又跌入摩拉克斯怀里。
摩拉克斯和下尸对上视线,清楚地看见了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里闪过懊恼与后悔,下一秒又错开,魔神决定吸取教训,伸手扶着应星,让他能跨坐在自己身上,同时应声道。
“好。”
“还得是摩拉克斯你爽快!”
完全不知道给了身后某个好兄弟一刀,应星拎着酒坛往酒杯里倒酒,即便喝醉了酒,那双手依然很稳,月光下酒液倾洒,犹如一道弯月,半点没撒出来。
“来,喝!”
“……嗯。”
极近的距离,是只要两人的手相互错开、彼此缠绕,便可称得上是交杯酒的距离。
应星和摩拉克斯碰杯,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