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梦长安
感知到一丝陌生的神力，使得冥王的神魂本能地戒备起来。
亚伦眸色微沉，进一步加重了指尖神力的输出，执意要将这一指落在壁画中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
就在他欲引动神力强行抹去这胆敢僭越的壁画之灵时，少年的动作骤然停滞在了半空。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垂落于腰间的金色长发瞬息之间尽数染作漆黑，原本便冰冷的小宇宙给人的感觉变得愈发死寂而深沉，仿佛连灵魂的温度都会被彻底抽离，只余下水仙花与冥土腐锈交织而成的糜烂而幽微的香气。
他……或者说，��……缓缓抬起了眼。
身后传来辉火以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沉重闷响。
“哈迪斯大人……！”
半跪在地的天暴星几乎是强压着内心的惊意，态度恭敬地低下头颅。他死死盯着亚伦身后那逶迤及地的漆黑如夜的长发，嗓音干涩中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天暴星啊，朕的贝努鸟。”
自沉眠中被属于时间的神力惊醒的死国之主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曾散尽的倦怠。
这一次距离��上一次沉睡的时间实在太过短暂，哪怕从神话时代开始算起，哈迪斯也从未有过在短短一年之内被强行唤醒三次的经历。
��淡淡瞥过表现得并不怎么真心期待自己苏醒的部下，却也并无追究的意思。
冥府君王向来宽容臣下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亚伦是��亲自选定的，可以代行自身权柄的人类。天暴星会选择向这人类献上自己此世全部的忠诚，在��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只要不曾动摇冥府公正严明的秩序，��并不介意自己的臣属各有偏向。
占据着少年肉身的神明抬眼看向面前那面石壁，古井无波的视线在壁画深处那一缕极淡的时间神力上停顿了一瞬。
神明平静地再次抬起手，毫无阻碍地触上壁画中神像双眸的位置，任由自己的血一点点染上那片空白，为它补上最后的颜色。
“时间……真是个足够麻烦的权柄。”
神明淡淡开口。
伴随着血液渗入石壁，冥王肉身中流淌的无形神力也一并浸透了壁画，将其中隐藏得极深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时间之力消磨殆尽。
一百零八魔星既已尽数转世于这个法则残缺的世界，其中自然也包括天魁星的冥斗士。
在上一次圣战之中曾以时间的神力布局，暗中盗走��神魂的时间之神����卡伊洛斯，显然也同样已经转生到了这个世界。
看在对方所选中的容器确实相当合��心意的份上，哈迪斯并不打算为过去之事多做计较。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困于轮回、可悲又可笑的人神罢了，在有所防备的前提下，承载着��神力的亚伦足够应付。
只要不是像这一次这样……
感知到自己的代行者竟毫无防备地任由陌生神力侵入灵魂，哈迪斯对着被��以神力压制在身体深处的亚伦淡淡问道：
“为何如此？”
一片黑暗之中，亚伦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亮的灵魂，轻轻笑了一下。
“……一时兴起罢了。”他说，“看样子是打扰到哈迪斯大人的睡眠了。”
冥府的君主沉默了片刻。
像是对人类那过于曲折敏感的心思感到些许无奈，��为了自己今后的睡眠质量，难得开口解释了一次：
“令汝所绘之物画之即死的诅咒，并非出自吾之神力。若汝困扰于此，便去找塔纳托斯。”
上一次圣战里最大的那口黑锅终于被冥王本人平静地还给了以恶趣味戏弄自己未觉醒肉身的死神。
冥界之王表示自己还没有无聊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夺走人类的性命罢了，何至于还要额外赔上一幅亲手所作的画作。更何况在漫长的神生之中，��不是沉睡便是处理冥府事务，既没有这等风雅的闲情，也根本不会作画。
“陛下这是在……向我解释？”
亚伦略微挑了挑眉，罕见地感到意外。
此刻借用着自己身体的神明似乎与他想象中的模样略有不同……虽然依旧傲慢得让人厌烦。
尽管他心底的确存有对无法自由作画的怅然，可方才不做反抗地踏入陷阱任由卡伊洛斯的神力侵入身体，不过是为了试探冥王神魂对外界的感知程度罢了。
哈迪斯没有理会他这句明知故问，��只是微微侧过脸，朝身后的辉火淡淡开口：
“即便堕为人神，时间的权能若要摧毁一个人类的灵魂也依旧易如反掌。”
��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显然无意与自己满怀抗拒与憎恨的容器多作纠缠。
“如果不想让吾醒来，就别再任由他这样乱来。”
听到本该效忠的神明说出如此诛心之言的辉火神色微微一变，却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是僵硬而恭敬地低下头：
“是。属下会转告亚伦大人的，哈迪斯陛下。”
“那便如此吧。”
“汝若再以自身为饵，下一次，吾未必还会将身体还给汝。”
留给人类最后一句话叫他好自为之，神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抹冰冷如死水般的神色已悄然退去。漆黑的长发重新褪回温暖的金色，死寂而浩瀚的小宇宙也随之沉入更深之处，仿佛方才短暂降临于此的神��不过只是辉火的一场错觉。
重新取回身体控制权的少年微微一晃，眼神恍惚地望着虚空，似乎仍未从方才那种灵魂被强行压制于体内，只能旁观一切的感觉中彻底抽离出来。
“亚伦大人……？”
辉火试探着唤了一声。
像是自一场漫长梦境中骤然惊醒一般，亚伦眼底的涣散失神终于缓缓褪去。
“抱歉让你担心了，辉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身体的掌控权正在一点点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随即少年勾起一个与平日一般无二的温和笑意，微微侧过头对仍半跪于地的辉火低声安抚道：
“起来吧，辉火，我没事的，我是有把握卡伊洛斯此次只是试探不会下杀手才乱来的，不会有下次了。”
辉火并不关心什么时间之神，他只是盯着亚伦发尾那几缕并未恢复的漆黑，眉头紧紧皱起，欲言又止。
亚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此表现地倒是无所谓得很，他抬手轻轻勾起那几缕长发，随着他指尖拂过，其上的暗色一点点褪去重新化作原本的灿金。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终有一日……
或许，就在不久之后，被暂时压下的黑暗仍会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卷土重来。
【作者有话说】
私设亚伦画什么死什么的能力是双子神干的，感觉咱陛下也没有此等艺术细胞啊，亚伦上来就打下了基调本次圣战要用画作救赎全世界。
好大的工作量啊，怪不得人家冥王不愿意醒过来
睡神判断冥王觉醒没觉醒竟然还看亚伦的论点，你们陛下会画画吗？
……
哈迪斯：别再叫我起床了，有事找死神吧。
陛下一年被叫起来三次也是没招了。
亚伦：叽里呱啦的在说些什么
哈迪斯：……天暴星，看着点他。
辉火：
亚伦猫猫哈气.jpg
第15章
“请稍等，尊贵的客人……”
英俊的男人站在吧台后，动作优雅而流畅地将冰块与浅色酒液一并注入银质调酒壶中，像是刻意炫技一般的猛地翻转手腕，器皿内冰块撞击银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随着他俯身与抬臂的动作，西装马甲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腹流畅而性感的线条。
待到酒液与冰块充分的混合后，男人将带着冷意的酒液缓缓滤入玻璃杯中，又漫不经心地往杯沿点缀了一片薄荷叶。
屈尊降贵兼职了调酒师工作的酒吧老板满意地端起那杯刚调好的鸡尾酒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手艺，正准备递到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面前，却在看清对方那张过于稚嫩的面孔后动作自然地一拐，随手把酒塞给了吧台另一边正坐着看热闹的常客。
“这是您的‘Fallen Angel’，请慢用。”
面对这位常客，路西法一改面对亚伦时的热情，语气敷衍得很，甚至懒得多附赠哪怕一个笑容。
穿着风衣的常客不满地抱怨了两句，嘴上嫌弃手上却一点也不客气，端起那杯由撒旦亲手调制的酒就往嘴里送，俨然一副不喝白不喝的架势。
哈，等下次驱魔的时候他高低要拉着哪个恶魔抽上一根烟，好好吹嘘一番地狱之王主动请他喝酒这件事。
竖起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的约翰��康斯坦丁品味着撒旦的手艺，漫不经心地想着。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路西法��晨星。”
路西法压根没理会身边这个白捡了便宜还要装模作样的家伙，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连对方身后那位一脸生人勿近的护卫都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不过以他稀薄的道德素质来说，能够注意到对方此时还不是喝酒的年龄已经是对加州饮酒年龄法案最大的尊重了，在其他的方面撒旦可谓是百无禁忌。
恶魔之王弯起唇角，微微压低声音，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暗示的邀请道：
“这位客人，不如和我去包间详谈？”
站在亚伦身后冷着一张脸的辉火：“……”
若不是冥府秩序森严，作为冥斗士的理智告诉他不可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辉火高低要请眼前这位敢对着只有十五岁的亚伦大人出言不逊的恶魔吃一记日冕疾风。
吧台另一端，已经许久没见过自家老板摆出如此风骚姿态的酒保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但作为跟随地狱之主这么多年的部下，她显然也知道能让路西法主动放低姿态去诱惑的人，可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
她眼珠一转，顺势勾住身边同事的脖子，若无其事地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借着这再自然不过的遮掩动作隐晦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被路西法亲自接待的客人，那是个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少年，气质干净得与这间酒吧格格不入。
有着一头灿金色长发的少年正随意地以手臂支着脸坐在吧台前，笑吟吟地欣赏着她的顶头上司优雅又充满艺术感的调酒表演。随着他的动作，宽大的袖口自白皙的手臂间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纤细得近乎脆弱的腕骨。
这样一个明显还未成年的孩子，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坐在吧台前，周围那些谈笑狂欢着、沉溺于酒精与欲望之中的人们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他似的，对此视若无睹。
路西法的视线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瞬，又在他身后辉火那灼灼逼人的注视下颇为遗憾地移开了目光。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