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空很是认同地点点头，这俩半斤八两来着。
“好吧，”迪希雅耸肩，“忘了他也是那群人的一员����我本以为同为沙漠出身，这位风纪官多少会懂些幽默呢。”
赛诺突然扭头，迪希雅等人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惊愕道：“喂����你怎么了？”
赛诺精致凌厉的眉眼在略长的刘海下显得极为阴沉压抑，他表情严肃地说：“提问：如果两个人不小心掉到了流沙之下的遗迹中，死的人叫‘死人’，那么活下来的那个人叫什么？”
“……呃，”迪希雅试探性地回答道：“叫‘活人’？”
赛诺心满意足地摇摇头，嘴角勾起，公布了答案：“活下来的那个人应该叫‘救命’。”
“……”
“嘶����”迪希雅摩擦着手臂，“怎么有点冷呢这地底下……”
派蒙受不了似地崩溃大叫道：“我还以为你在认真的提问！我还很认真在想����其实你是在说冷笑话吧！”
“可能只是想表示自己的幽默吧。”艾蒙温声解释道：“是我们还没听过的脑筋急转弯……看来这可能是赛诺压箱底的词条呢。”
赛诺双手抱胸，点头表示认同：“没错，是脑筋急转弯，不是冷笑话。”
空主动和艾蒙搭话，表情很是有些钦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和他们当朋友，艾蒙先生你还挺厉害的。”
艾蒙忍俊不禁：“不敢当，在这方面，提纳里显然更厉害。”
空和提纳里也算不错的朋友，在知道赛诺和他们都认识提纳里后，显然对他们也多了些亲近，开着似真似假的玩笑：“我觉得提纳里应该要教训他才对。”
艾蒙想了下，乐了：“偶尔确实也会。”
在离开遗迹的路上，身为人群中唯一真正柔弱的学者，艾蒙果不其然又缀在了最后，离开的路线需要一步步踩出来，作为几人中武力值最高的“打手”，赛诺当仁不让充当先锋，迪希雅和拉赫曼佣兵出身，对遗迹的常规路线也很熟悉，空要保护派蒙，而且无愧于旅行者的身份，总对奇怪的机关感兴趣，不知不觉就离开了队伍，停在那里解密，之后再自己跟上来。
艾蒙正气喘吁吁埋头赶路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艾尔海森突然开口：“所以你其实也并不觉得有多好笑，先前是一直在迎合赛诺。”
“也算不上‘迎合’吧。”艾蒙笑道：“只是朋友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当然可以适当‘包容’����而且有时候还挺有趣的，学长不觉得吗？”
艾尔海森嘴唇勾起，哼笑一声：“确实偶尔引人发笑。”
前方的空间穹顶略低，就像一条蜿蜒隧道的起点，轻轻的呼吸似乎也有空落落的回声，算不上黑灯瞎火，仅有的两处呼吸都很轻，与前方迪希雅爽朗的声音所传播的那个空间，如同隔了两个世界，艾蒙突然说：“提问：什么动物最容易滑倒？”
并没有立刻回答，艾尔海森营造出自己被难住的假象，然后才慢条斯理道：“我想想����是‘狐狸’，对吗？”
“因为狐狸很‘狡猾’。”艾蒙公布正确答案时尾音上扬，似乎也带着点“奸计”得逞的狡猾，“‘狡猾’通‘脚滑’，经典的谐音错位，令人忍俊不禁。”
艾尔海森笑了声：“不错，很有趣的……‘脑筋急转弯’。”
……
派蒙缩着脑袋，等他们两个走远了才戳戳空：“旅行者……我总觉得他们两个好像不太对劲哦。”
空随意瞟了两人的背影：“有什么不对的，好朋友之间很正常啊。”
“是嘛……”派蒙将信将疑，空将精力放在眼前由赤王科技建造的机关上，一心认定里面有失落的宝物，满脸认真地奋力鼓弄，同时对派蒙道：“我以为你一直不喜欢艾尔海森呢，怎么这么关注他们？”
“倒也没说不喜欢啦，只是他嘴巴太毒了，我又想不到可以起的难听绰号，但他其实跟好朋友说话倒也没有很犀利����诶！我想起来了！”派蒙一拍手，灵机一动：“我就叫他‘双面人’！”
空看着费劲解开的机关里面的两根萝卜，沉默片刻，真心实意地问派蒙：“为什么？”
派蒙叉着腰飞得老高，理直气壮道：“因为他对大家区别对待啊！跟好朋友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温柔了好多。”
空对派蒙一向是鼓励型教育，认同地点头：“有道理。”
*
艾尔海森不知为何也下定决心参与进“拯救神明”的计划中，集合众智、整合信息，众人在村长小小的房间里制定了一个犀利又大胆计划的计划。艾蒙只是旁听，也觉得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一种类似于惊吓的感官刺激，他甚至只是一个旁观者。
“不要担心我，艾蒙，我会安全回来的。”艾尔海森最后叮嘱了句话，然后和空离开，后续的计划不需要艾蒙的参与，艾尔海森显然也不愿意让他再次陷入危险。
艾蒙只能愣愣望着他的背影，湛蓝的眼睛里是担忧般的忧郁。如果说，艾蒙先前的人生导致了他终生拥有难解的愁绪，致使他人格的塑造，而对他糟糕人格进行再塑的艾尔海森，也已经是和他人生一样的重量了，这一点无可辩驳，但也许他自己还没看清。
赛诺嘴唇轻抿，放任了片刻后才打断他的注视：“走吧，我送你回须弥城。”
另一边，空看着停在半路不停回头的艾尔海森，无奈道：“要不你再回去跟他说两句话？我看他也挺舍不得你的。”
“我理解这种心情，我之前和我亲人分离的时候也像你们一样难过。”
出人意料地，艾尔海森摇了摇头：“多说无益。”接着，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空：“谢谢你的安慰，但其实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空：“……哈哈。”
派蒙悄悄吐槽说：“‘双面人’还是这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
主线不再铺垫，已经算是结束了，然后再用两三章确定关系，亲亲小嘴啥的……接着就没了，直接番外走起。[撒花]
第92章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39
略白的晨光入户, 散落在质朴的房屋中，屋外的树冠高而茂密，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矮矮的灌木大都生长着极宽大的叶片, 用于攫取未被茂密树冠遮挡的阳光, 飞鸟掠过窗口, 地板现出瞬间的一道奇异的影子。
艾蒙俯身坐在书桌前整理自己的论文����有关水仙十字结社的历史考据，是掩藏在枫丹历史角落一段很奇妙的故事，艾蒙先前跟导师沟通了很久，只需要提交最后的终稿, 他就能彻底毕业了, 然而世事无常, 成型的终稿毁在之前的海难中, 他只好趁着现时间充裕，将记忆里的稿子誊写出来。
阳光直射的角度慢慢变化, 在地板上的落点不断移动，可以连接成一条短短的弧线。手上的工作彻底告一段落，艾蒙抬眼，看窗台上的时钟上显示的时间也来到十一点, 将近中午。
未等桌边的闹钟响起，他伸手先一步摁掉, 然后起身稍微理了理桌面，转而来到隔壁的房间, 轻敲了敲门，低声询问：“柯莱, 你醒了吗？”
屋内没有声音, 木质结构的房屋隔音并不很好, 照理来说不会这样沉寂，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让艾蒙细细的眉毛蹙起，表情有些担忧。
在化城郭的这段时间，艾蒙本想跟着巡林员们工作，但他自从专职儿童绘本画家之后，身体素质现如今已经完全不达标，于是他便一直帮忙照料提纳里他们收留的一位身患魔鳞病的小女孩柯莱。由于蕾拉的原因，他对柯莱很是有些怜悯，称得上无微不至。
艾蒙很久以前就曾向愚人众的研究人员证实过魔鳞病和世界树的关系，而且最近须弥各界的动荡频发，许多病重的患者几乎已经奄奄一息，柯莱的情况也迅速恶化，一天的睡眠时间骤增到近十八小时，是一种近乎冬眠般的睡眠。
艾蒙对照料魔鳞病患者很有心得，擦拭患处的力度、让患者麻木的味蕾焕发的食物、患者休息后叫起的音量……蕾拉去世已久，他没想到自己这些被迫掌握的技能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快要超过提纳里明确规定的用药时间，艾蒙有些着急，担心柯莱是不是就这么一睡不醒了，而就在他想硬闯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裸足的脚步声，但有些迟疑似的。
绿色头发的小女孩打开房门，她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带着初醒的迷茫，呆愣愣站在原地。
“柯莱？”艾蒙担忧地唤了声她的名字，视线转到她的脚上，眉头一皱，“不要光脚在地板上走，会着凉的……”
“艾蒙先生。”柯莱突然打断了艾蒙的絮叨，这在她身上并不常见。艾蒙噤声，眼睛缓缓睁大，眉毛上挑，平和状态下有些低垂的眼睫此时像是翘起的花瓣，他看着她光洁的脚踝，恍惚道：“你的病����”
柯莱忍不住啜泣，她捂住脸颊，从喉咙里溢出磕磕绊绊的气音：“艾蒙先生……我的病好了����”
接住女孩不停坠落的身体，艾蒙扶住她这几天瘦弱到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低着头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他一双迷蒙的蓝眼睛也不停溢出眼泪，泪水像破碎的水晶。
他想起了蕾拉，想起她曾也被爱抚的笑脸，温暖的手心和臂膀，唤他名字时总带着笑意的嗓音；想起她去世的时的雨夜、湿冷和闪电，孤零零灯光下不再起伏的干瘦身躯，比雨滴还冰冷。
他又想起了懦夫一样抛下妻儿却能奋勇赴死的安德烈法希，恨意随泪水蒸发，灼热得能将皮肤烫出血泡。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小小的木门旁边，相拥而泣，提纳里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一整袋新鲜的蘑菇当场就散落一地，他焦急地奔过来，半跪在一旁忙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样了？”
反而是柯莱更现镇定下来，她抹了把眼泪，细瘦的胳膊安抚着身旁难以抑制啜泣的艾蒙，声音沙哑，脸上却带着笑容：“提纳里师傅！我的病突然好了！你看����”她挽起袖子展示，她的四肢曾遍布黑色鳞片状角质的皮肤，如今全然是正常的颜色。
提纳里吊起心伸手摸了摸，不再是干硬的触感，他大松一口气，笑道：“看来旅行者们顺手做了很多不寻常的事����太好了！”
接着，他扶起不停啜泣的艾蒙，表情无奈，声音却很柔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激动，但柯莱的病才刚好，咱们不要再她门前哭了好吗？”
“抱、抱歉……”艾蒙把脸埋进臂弯，泪水顺着手肘珠串似的流下，他抽噎着说：“我只是在想����”
“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提纳里声音温柔，劝道：“但艾蒙你看，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可是，过去的就这样过去了吗？”艾蒙说话有些颠倒，像在狂风骤雨中颠沛的花枝，“过去同样存在，救世主却只出现在未来……提纳里，这是好事，我本来不应该难过的����”
“难过是你的权力，没有人能够剥夺。”提纳里拍拍他的肩膀，把路上本来就是摘来给他的一朵枝干光洁的红色蔷薇卡在他耳边，淡淡的香味似乎能驱散哀伤，至少艾蒙的啜泣渐渐停止。
他沉默地点头，哑声道谢后告辞，提纳里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有人被疾病折磨得香消玉殒，有人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在短短五年后却骤然迎来转机，明知命运的顽固不可改变，但谁能在这种参差下保持心平气和呢？
柯莱眼巴巴地看着艾蒙，不知怎的也有些难过：“提纳里师傅，艾蒙先生他……”
“他的母亲曾死于魔鳞病，那时候他才十七岁。”提纳里叹息道：“还好，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顽疾今后该彻底消失了。”
……
须弥城那边很快传来大贤者阿扎尔派系意图谋反的消息，同时，关于小吉祥草王对他们的判决有而很快下达，参与造神之事的学者，包括阿扎尔在内的情节严重者，全都流放至道成林，终生不得返回须弥城。
这个消息还是赛诺他们带回来的，而随着赛诺一起来到化城郭的还有在此次事件中功勋卓著的异乡旅行者，只不过他来的时候，是软趴趴且昏迷不醒的，赛诺和艾尔海森轮流扛着他赶路，小心带着本来喜欢吱哇乱叫，但旅行者已昏迷也跟着变得软趴趴的派蒙。
月明星稀，乌黑的天幕上慢悠悠飘过一层薄云，月光将云层照得透亮，显出些淡蓝的灰色。
艾蒙坐在矮矮的崖边，沐浴在月光下，他下巴搁在双膝，眼睫低垂地望着河谷中流淌的溪水，那水波轻轻柔柔，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地发亮，带着溪水蜿蜒不绝地流向一处不知名的海洋。
身后传来脚步声，艾蒙没有动弹，他已经猜到会是谁了。
看着他雪白莹润的脸颊和总带着几分清愁的眉眼，艾尔海森并没有打断他的思绪，而是在他身边安静地坐下。
草地的触感并不美妙，特别是夜晚也潮湿的雨林旁的草地，匆匆穿越过后，衣衫和裤脚总是湿的，布料沾着露水，变得又沉又凉。
过度的理性总是与美绝缘，就如艾尔海森当下坐在潮湿的草地上，他能观测到今晚的月光明亮、环境能见度高；周围草木湿润却虫鸣不显，明天大概率会有一场惯性的局部小雨；河谷中央有一朵不同寻常的月莲，花瓣紧包着没有开放，或许产生了某种没什么研究价值的异变……
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走向极端时总不免/流于庸俗和空洞，令他感到惊异的是，当他明明白白认识到自己在被现实包围的同时，也同样在泥土和腐叶的包围中闻到了湿润的木质香，从其他月莲盛开的姿态嗅到了它那享誉的芬芳，在没什么奇特的明亮月光中感到了如水寒凉的忧愁。
这是灵魂与肉/体的结合，神奇到能让他避免落入庸俗和空洞的圈套。
最后还是艾蒙先开口：“学长在这里做什么？”
“显而易见，”艾尔海森淡声道：“我在想办法安慰你。”
艾蒙轻轻哼笑一声：“但你好像被难倒了。”
艾尔海森默然片刻，坦然承认了。
“我不需要安慰，已经发生事情也不是安慰就能解决的。”艾蒙看着头顶的月亮，它突然长出了茸茸的毛边，张牙舞爪的，很刺眼。
“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和消化。”
“那我陪你。”艾尔海森道，“正巧我最近很悠闲。”
“是嘛……”艾蒙半张脸陷进头发洒下的阴影中，被半明半暗地切割，他没有拆穿艾尔海森的谎话，正值多事之秋，赛诺下午来了之后一刻都没停转身就走了，他怎么可能不忙。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崖边的风呼呼吹了一阵又一阵，这次是真的送来了月莲的气息，透明或者白色的香味，如水般润泽，或许还有淡淡的紫色星闪，象征夜晚的静谧。
艾尔海森又触摸到“美”了，他觉得这种植物真是在“美”这一方面天赋异禀，在夜晚盛开，香味也和夜色极为契合。
“我们明天就回须弥城吧。”艾蒙说。
艾尔海森“嗯”了一声，然后道：“这里的风景很好，夜色也很好。”
艾蒙吸了吸鼻子：“那我陪你多看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一换季就要大感冒一次……气温骤降真让人受不了。
我写东西有时候总会矫情，这可能和我看古典风格的书少有关联吧……不过我下一单元估计也是这种偏艺术风格的，不行，这种写多了人会变emo，该变变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