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费椿……”琉亚紧咬牙根，从齿缝挤出一个名字，眉间溢出戾气。
他自认为烂人一个，反而活得理直气壮，被人指着鼻子骂“混蛋”“杂/种”也觉得无关痛痒，他确实这样，别人骂他没什么不对，他也懒得对那些嘴上不干净的人作出回应，顶多打一顿，然后搜走对方身上的所有钱财，笑眯眯说多谢款待。
之前喜欢他的女郎茉莉也这样骂他，甚至哭泣着给了他一巴掌，怒斥他是个玩弄真心的混蛋，琉亚没躲也没反击，见她伤心，还送了一朵花给她，然后又被痛快抽了一掌，左右对称，很有美感。
由此可见，他是个妥妥的滚刀肉，但当这一切暴露在那维莱特面前时，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还藏了点羞耻心，恼怒于自己的过去赤裸地展现在那维莱特面前。
他曾斗殴、诈骗、辜负真心……那维莱特这样高洁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和他牵扯在一起，看，为了他冒雨过来，高贵威严的大审判官哪曾有过这样的狼狈呢？
他避开那维莱特追逐的手心，拿起桌上被特巡队归还的香烟和火柴，当着那维莱特的面点燃，玫瑰色的嘴唇坠着细小的火红星点。他凑近了些，恶劣地朝那维莱特吐了口气，烟雾缓缓上升期间扩成一个圈，像一条追着尾巴咬的蛇，那维莱特下意识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咳嗽声。
他不愿意吸烟过肺，却恶劣地在身份高贵的那维莱特面前，展示自己的下三滥和低俗。
“你可真倒霉，喜欢上我。”他哼笑出声，“怎么样，有没有后悔？”
那维莱特对烟味的耐受度很低，比酒精还低，他不间断地咳嗽，上下眼睫交叉，眼睛水意朦胧。看样子还没什么人敢朝他吐烟圈，这么一点烟雾就让他如同蒙受屈辱的圣女����或许是被甜言蜜语蒙蔽了心神的贵族小姐。
他明明拥有一副琉亚也要仰头对视的身躯，此刻却垂着脑袋，眼眶微红。害怕说出什么话让琉亚生气，干脆只忧伤地看着他，碎发盖住额头，升腾着失落的水汽。
“抱歉，我……”琉亚瞬间便后悔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在那维莱特面前表现尖酸冷峻的一面，他觉得自己几乎是换了一个人，他骂了声那维莱特听不懂的话，冷着脸扔掉烟头，脚尖碾碎。
“我情绪有些激动了，但那维，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为好����”
听到他再一次提分手，那维莱特的瞳仁陡然变得尖锐，浅紫色的虹膜像蒙上了一层云翳。
“你断定分手是最好的选择，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从一开始，我对你来说就是个麻烦，是吗？”
“你如果生气，在结束审判后，我可以离开枫丹����”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那维莱特突然问出这样的话，看来哪怕是他，在因为感情闹分手的时候也会说出这句名言。
他们之前也吵架过几次，但最后每次都用身体的交流解决，好像琉亚只是贪图他带来的肉/体欢愉一样，他一直没有明说，那维莱特知道这不正常，即使后面，两颗心好像更近了些，他也不再敢相信琉亚的甜言蜜语和承诺，他从来都没有安全感。
“……”琉亚艰难避开他溢满忧郁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如何的形容狼狈，脑海中的声音烦乱，让他很难保持表情的平静。
他破门而出，将那维莱特一个人留下，狼狈逃开了。
那维莱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头顶暗淡的灯光洒下，在他脚下投下一团同样很淡的影子，一个人和一个影子，孤零零的。
他捡起琉亚碾灭的那支香烟，扔进垃圾桶，窗外还在下雨，天空越发阴沉，也许是命运的一点怜惜，将审讯室留给他盛放悲伤，很久之后才终于有人叫他出去。
……
屋里没有开灯，门板后的角落荧着淡光，琉亚靠在冰冷的门板坐在地上，膝盖屈起，手臂搭在膝盖，指尖往下滴着水，他静静审视那颗光芒明灭的风系神之眼，眸光如荧光明灭。
身后的门板被敲响，苏菲亚暗含担忧的声音传来：“琉亚，你淋到雨了吗？我刚做好了番茄浓汤，要来一碗吗？”莉莉也在一旁躁动地挠门，喵嗷喵嗷地叫。
“你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不会偷盗……”
良久，琉亚看着手心光芒泯灭的神之眼，想扯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嘴角却抽搐半天抬不起来，啧，模样一定很难看。
“苏菲亚，别担心我，我只是在养精蓄锐，等雨停好去找翻盘的证据呢！你也早点睡吧！还有莉莉，你把门挠坏了，我退租时可不赔付补偿金啊！”
退租！？苏菲亚眉头皱得更重，房内的语气轻扬振奋，却并不能打消她的忧虑。
发生了什么，才会闹到退租的地步？
调查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不难，费椿设计这一场似乎只是为了让他和那维莱特顺理成章分手，第一个做假证的人收了摩拉，在收了琉亚的双倍摩拉，又经过一番“交流”后瞬间改口，信誓旦旦愿为其证明清白。
另有不少人确实看到了一个和琉亚身材穿着相似的人实施偷盗，但经过琉亚一番试探回忆，所有人又承认自己目击到的嫌疑人比琉亚要矮不少。
但赃物确实是从琉亚身上搜出来的，审判官住处管家清点一番又发现，哎呀原来是误会，那块宝石是那维莱特老爷送的，丢的其实是另一颗，你看这事闹的，还请尽快宣判无罪，这年轻人被误会还怪可怜的。
开庭那天人不多，有关那维莱特，芙宁娜知道他不愿意像其他的审判那样被人观赏，当天欧庇克莱歌剧院只有寥寥几个必要的人出场。
琉亚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朋友，比如库里克和林尼他们，连带着和林尼一起调查少女失踪案的旅行者和派蒙都出现在现场，他们之前找目击证人的时候就都帮了不少忙。
人证物证俱全，琉亚恢复清白几乎是板上钉钉，那维莱特坐在当事人的席位，目光专注地望向琉亚，被他特意侧头避开后才垂下眼睛，抿起嘴唇。
芙宁娜敲敲手杖，宣布结果：“咳咳，经过我英明的决断，嫌犯琉亚��波菲亚被人诬陷的事实成立，我以水神的名义在此宣判����无罪！”
“谕示裁定枢机也宣布����”谕示裁定枢机吐出一张纸，芙宁娜拿起后表情微变，眼神奇怪地看了眼座位中表情认真的那维莱特和琉亚，他们两个的姿势莫名相似，颇有情侣的联系。
芙宁娜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说：“谕、示裁定枢机宣布……琉科忒亚，有罪����判处监禁二十年……”
座下诸位，表情忽然都变了，特别是那维莱特，他捏紧手杖，突然站了起来。
唯有琉亚不慌不忙，听到“琉科忒亚”这个名字时悬空的灵魂落到实处，脸上还带着点从容的笑。
他举起手，“我认罪。”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赶上了！我明天坐车回家，后天有可能赶不上更新，但我以后时间就会充足点，看着能不能尽快把这一本完结。
话说要写几个单元算一本才好，字数太长可能不太好，我准备写够五个故事另开一本第二部继续写……祝我成功吧[摊手]
第129章 纯情处龙掉入浪子陷阱32
叮叮咣咣的生产区上层, 两个机器的夹缝中有两个人在躲闲，头碰着头聊天：“我昨天在拳力斗技场上见到公爵了，他还是三场全胜，该说真不愧是公爵大人。”
“最近不是又来了一个家伙, 就那个关系户, 据说也是一场都没输过。已经三十五连胜了, 切。”
“嘶……”那人倒吸一口凉气，“犯人进入梅洛彼得堡不允许携带神之眼，照这么说的话，那个人也太能打了吧！怪不得那些找他麻烦的都鼻青脸肿地回来……嘿嘿, 如果他和老大在场上遇到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或者和公爵大人比一场����”
“喂！你俩怎么还在这儿偷懒呢？斗技场上已经打起来了！”突然, 角落的灯光被遮了一半, 偷懒的两个人一冒激灵，悚然望去, “莱奥尼德！？你发什么疯！？”
“你们两个快跟我走！”来人面带激动，“达达利亚老大今天碰上了那个新来的小子了，等老大把那小子打得落花流水，我看还有谁敢再说闲话！除了公爵外, 整个梅洛彼得堡最能打的一定是我们大哥！”
偷懒的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那个关系户是怎么被教训的！”
……
等他们三个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斗技场上正战斗得热火朝天, 橙色头发的青年有意不暴露身份，全程戴着面具, 而对面黑发的青年完完整整露出自己一张精致俊俏的脸蛋, 这家伙可真能卖弄����周围的那些女犯人之前可没那么乐意来拳力斗技场, 也绝对不会花特许券下注。
黑发青年散落的额发被拳风掀起，眉梢处被对方指节擦中，一小片显眼的淤青顿时浮现，他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站姿随意的人，他静立的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便显出了些颓势，激起周围阵阵起哄声、口哨声和奚落声。
“咦~小白脸可别一会儿哭着去医务室擦粉！”
“啊啊啊����我给你擦、我给你擦！琉亚先生！！”不辨男女的嘶吼震天响起，“请您跟我回宿舍吧！！”
照往常，琉亚肯定要回个笑脸再撩拨着说几句调情的垃圾话，然而他专注地望向对面的对手，轻抿着唇，沉静的表情和眼神中和了他过于卷翘艳丽的眼睫和眼角，压低的眉头更让他显出几分冷峻。
“嗯？”达达利亚从他的招式中发现了熟悉的影子，趁着拦臂抵挡的时候，面具下的眉头一挑，问道：“至冬来的？在愚人众待过？”
琉亚脸上终于泛起点笑，却冷冰冰的，他嘴唇微动：“你猜。”
达达利亚往后撤步，却没拦住琉亚挥向他面门的拳头，木头面具中心出现一圈玻璃一样的裂纹，他瞳孔紧缩，为这一拳蕴含的力道惊叹，语气更兴奋了，“哇哦，你还没使出全部的力道吧����这还是人类吗？”
琉亚唇角拉平，一声不吭地向他追击，他的腿技巧显然比拳法更厉害，接连不断的腿鞭袭来，裤脚的摩擦声和破空的风声间插，即便是达达利亚也只能不断后退。
“喂，怎么生气了啊？”巨大的力道让人没办法直接用四肢抵抗，达达利亚一边狼狈后退，一边游刃有余地笑着说：“你一定不是我训练过的新兵，他们可不会有你这样的坏脾气。”
琉亚这次却没冷脸，反而轻笑出声：“哟，还是个军官。”言罢，他换了个套路，推拉扛卸，招式大开大合，用劲浑厚，直击死点。
达达利亚“啧啧”两声：“璃月人？你长得倒不像。”他突然一扫颓势，轻巧躲过琉亚的招式，面具后传来爽朗的笑声：“我也去过璃月，学过那里的功夫，我们来比划比划！”
莱奥尼德一眼就看到台面上几个小坑，琉亚每前进一步，地上便多出几个，他不由打了个寒颤，看热闹的心思也熄灭了，眼见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他觉得背后一凉，扭头，抬起眼睛才看到一张英俊又棱角分明的脸。
人们见公爵大人来观赛，都贴心让出了最好的位置，连带着莱奥尼德周围都松散不少，怪不得周围凉飕飕的。
终于，眼见场内两人不断负伤又不断进攻，莱欧斯利叫停了比赛，场上两人却充耳不闻，直到公爵大人轻“啧”一声，亲自下场制止。
“两位先生，非得闹成这样吗？”莱欧斯利摊开手，“先不论你们受不受得了，但这已经超出斗技场承受的限度了，再不停手的话，场面的修葺费用需要由你们承担哦。”
原本宽阔平整的台面如今碎石遍地，围栏的铁支架上四处留下拳头的印子，弯折了起来，这一片狼藉看呆了群众，这才有人去公爵办公室找人。
闻言，达达利亚耸耸肩，琉亚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垂下眼睫，活络着肩膀便要离开。
“喂，你叫琉亚是吧？”达达利亚在背后朗声追问，“下次找机会再比试一场吧！”
“很遗憾，先生。”莱欧斯利望着琉亚顿足的背影，笑着回了他的话，“鉴于你们二人造成的后果，我们将禁止你们二人在斗技场的比赛。”
达达利亚毫不在意：“那就出去后再比。”
琉亚转过头，眼睛里带着轻挑的笑意，浑不吝地说：“出去后？那我们就只能二十年后再比了。”
达达利亚愣了下：“二十年？”
莱欧斯利轻挑眉梢，看出对方是真想在这里待够二十年。但那怎么行？
“琉亚先生，有没有兴趣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一个老朋友送的，口感很不错。”他扬声，“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琉亚似乎提起了兴趣，眉头一挑，一股浑然天成的混蛋味儿便散了出来，“行啊。”
达达利亚就这么被落下，他倒是不在意，双脚刚站到生产区，就有三个人凑上来，“大哥！那个关系户竟然能和你打得有来有回，难不成他真的不简单？”
“关系户？”达达利亚在人少处摘掉面具，“你们这么叫他？”
莱奥尼德几人撇撇嘴，“他在医务室旁边有一套单人宿舍，那一边就住了他一个人，一看就是在上面有关系……切，都是来坐牢的，他怎么就这么特殊？”
达达利亚倒是刚知道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他倒没什么不公平的想法，他知道的不平多了去了，了解后就不再关注，转头又问道：“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点头道：“跟计划中的一样，大哥你放心吧！”
茶香随杯中水汽飘散在半空，琉亚懒散地倚坐，长手搭在椅子把手上，低垂的眼睫沾着点雾气，浓密的眉舒展，像在神游。
“尝尝吧。”莱欧斯利倒了杯茶，手指将茶杯推过去，“虽然是促销品，但品质意外不错。”
琉亚疲懒地掀了下眼皮，说：“这茶我喝腻了。”
“哈哈，抱歉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莱欧斯利说，“想换换口味的话，柜子里还有璃月的红茶，也许会合你的口味。”
琉亚制止了莱欧斯利动作，“……算了，我本来就不爱喝茶，熟悉的总比适应新的好。”
莱欧斯利愣了下，尔后笑了，“我明白了。”
琉亚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没忍住抬起眼，“你明白什么了？”
莱欧斯利：“梅洛彼得堡这个地方，说到底就是一座监狱，进入这里的人们自然都是罪犯，但同样是犯罪伏法，有的人被逼无奈，只是因为没有逃脱法律制裁才不得已接受惩罚，而有的人，却是心甘情愿，想要借此赎清自己的罪孽。”说罢，他笑了下，“我本来以为你是第一种，但现在看来，你应该是第二种才对����我就是明白了这个。”
似乎觉得荒谬，琉亚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说：“我当然不是，如果没有被喻视裁定枢机发现，现在这个时间，我还在外面潇洒呢，松子酒和热红酒，都比这杯苦涩的茶水好喝多了。”
“但你仍然‘喝腻’了不是吗？”莱欧斯利奇怪地将重音放在了“喝腻”两个字身上，没头没尾，却在陡然间让琉亚陷入沉默，他好像立刻陷入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低沉的情绪中。
不喜欢的茶叶，却喝到发腻，在两个选项中，仍选择了它。无论是习惯还是喜欢，它绝对不是一种平平无奇的茶叶而已。
“总觉得，你这样的家伙不应该埋没在这里。”莱欧斯利说，“难不成，你真想在这里坐够二十年的牢？”
“谕示裁定枢机是这样宣判的。”琉亚缓缓道，“我无法评判自己犯下的过错，但它既然这么说，我就选择承担。”
在梅洛彼得堡的日子并不算难过，跟在外面卖力气过活没什么两样。这里的环境灰蒙蒙，墙壁和道路都由钢材和铁皮制成，在外部海水的压力下，有几处管道总要漏水，滴答、滴答、滴滴答，这种响声和零件的叮当声一样，日复一日，白天隐没在各式人声之下，在夜晚则如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