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就在这样的夜晚，琉亚偶尔会想起外面的人，房东苏菲亚、小猫莉莉、欧芙主编、库里克和其他那些狐朋狗友……还有那维莱特，自从谕示裁定枢机宣判的那一刻，琉亚就对结果全盘接受，没有再看他一眼，现在想来，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好歹要好好道别吧。
莱欧斯利撑着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老实说，听到有一个人被判处二十年监禁，我可真是吓了一跳，基本上不牵扯人命的话，十年是财产犯罪的最高刑罚……”
琉亚对律法知识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地说：“说不准我还有其他更严重的罪呢？比如欺骗感情之类的。”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大圆，挑眉道，“对方可是个很不得了的人，但就是很倒霉地喜欢上了我，你说这怎么办，公爵大人？”
莱欧斯利看着他眉梢那股子自傲，堪称惊叹地说：“哇哦，琉亚先生，您可真是个不得了的人渣呢。”
琉亚哼笑道：“这是夸奖？”
“当然。”莱欧斯利十分诚恳。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笑道：“事实上，我今天找你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有个人很想再见你一面……放心，走了正规流程，有守卫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琉亚当然不是怕这个，“我不见。”他懒懒道，“公爵大人不也说我是个‘不得了的人渣’吗？趁我良心发现，你就跟他说，让他快跑，不然等我二十年后再又老又病地出来黏上他，那可没地方跑了。”
莱欧斯利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好吧，我现在就写信跟他说一下，以后可别跑到梅洛彼得堡边的海岸上哭了，这又哭又闹的，海平面都上升了……”
又哭又闹？两人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但他会又哭又闹吗？听莱欧斯利明摆着在胡扯，琉亚掀起嘴角有些想笑，却半天没笑出来。
“见见吧。”莱欧斯利抿了口温茶，茶杯遮住他嘴角的笑意，“省得他又哭又闹，你就当……拯救一下枫丹的海平面吧。”
“另外，鉴于你之前大多时候未成年，外面那个家伙正在找你幼时被迫的证据。很遗憾，你可能在这里待不到二十年了。”
琉亚良久没说话，手指摩擦杯壁，杯中茶水的温度已经降到散去茶香的地步了，他最终一口饮尽，水润过的嗓子哑着说：“不见。”
【作者有话说】
事情办完了，恢复更新，本周四前先补一万五，更新时间不稳定，可能早上，也可能晚上。
第130章 纯情处龙掉入浪子陷阱33
在生产区遇到旅行者二人的时候, 琉亚正扛着修补管道的工具路过，他打扮得像梅洛彼得堡里所有的犯人一样，挽起袖子，衬衫沾满乌黑的润滑油, 身边同伴不停说话, 他偶尔回应, 却在大多时候都维持着一种面无表情的漫不经心，嘴里光明正大叼着一支劣质的香烟，发红光的烟头缓缓生着白烟气，在空中匀速上升。
是金发的旅行者先追上来, “琉亚！”荧快跑两步, 伸手搭在琉亚肩上, “我们聊聊好吗？”
“看来上面最近严格了不少, 旅行者和派蒙小姐，没想到也会在这里见到你们。”琉亚抬起眼睛, 眉头微挑，同伴觑了下他的脸色，识趣地离开。
派蒙反应稍慢一步，琉亚看她飘得磕磕绊绊又沮丧的模样, 眼睛弯了下，将嘴唇夹着的烟嘴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将肩膀上的材料堆在墙角, 琉亚肩膀往后靠，头发顺势垂落下来。
派蒙对烟味敏感, 隔着老远就拧着眉头吐槽：“……我们也没想到会因为那种奇葩的规定被判处监禁，总感觉有些丢脸……唔, 什么味道？”她鼻尖一耸一耸。
“但不得不说, 抢夺水神大人的甜品, 听起来就是个很勇敢的冒险。”琉亚拿出口袋里仅剩的四颗橘子糖，单手扭开包装衔进嘴唇，又分了两颗给旅行者和派蒙，两人道谢，派蒙更是眼睛明亮，吃得十分感动。
“也？”荧腮帮鼓起来一小块，“你还在这里见到其他人了吗？”
琉亚笑了下，“至于其他人，我先前见到林尼他们了，似乎也因为一些小事被抓了进来，工位在生产区另一边，也许你过会儿就能碰到他们。”
听到林尼的名字，荧和派蒙飞快对视一眼，显然是早就遇到并且交流了一番，琉亚就当没看到，“当时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道谢，还有报酬……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用特许券偿还吧。”说着，他当场点出五千递给两人。
说起那场审判，荧一边大大方方接过，一边说：“我们确实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看来你现在过得还不错。”
“马马虎虎吧，至少吃喝不愁，只是娱乐活动实在少了点，每天晚上只能早早入睡。”说着，琉亚叹了口气，“真可惜，酒水饮品在这里是稀有物资，不然我一定要请你们一起用餐的。”
说到食物，一旁的派蒙可太有话说了：“可恶！今天的饭菜也太难吃了吧！呜哇，琉亚，你知道我们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吗？干巴巴、黑黢黢的……除了第一天，我都没在这里吃到正常的食物！啊啊啊����我好想吃甜甜的食物啊！甜甜花酿鸡、泡泡橘汁……”
“唔……这样嘛。”琉亚愣了下，将最后一颗糖递给派蒙，他笑意盈盈，完全看不出自己也“囊中羞涩”，笑道：“如果只是普通的甜食的话，我倒是知道哪里可以搞到。你们来了多久了？特许券不够的话，我倒可以先借给你们。”
“嘿嘿，谢谢你，琉亚。”派蒙扭捏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接过那颗糖果，“怪不得那维莱特他喜欢你呢����唔唔唔����”荧一把捂住她的嘴，最后几个字眼被淹没在空气中。
琉亚给出了个如愿以偿的反应，他歉然一笑，“抱歉，刚才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荧干巴巴笑了一声：“哈哈，派蒙说，怪不得，呃，外面那么多人担心你呢哈哈，哈哈……”她当即把糖果塞进派蒙嘴里，趁机凑到她耳边：“喂，我们进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先不要让琉亚知道我们和那维莱特有联系，他都不愿意见那维莱特了，说不准还在生气呢！”
这两位女士实在不擅长骗人，琉亚眼神微沉，大致也明白她们进来的目的之一，想必和自己有关。
果然，经过一连串的铺垫，荧试探性地询问：“琉亚，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不是问过了吗……嗯，我还是那个答案，马马虎虎，还不错。你们呢？还有我的房东苏菲亚夫人她们，我将所有财产都留给她了，不知道够不够。”
“她们当然很担心你����说起这个，你自己一分钱都不留，难道是真想在这里待二十年？”
这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他们所有人对琉亚的刑罚都有比琉亚本人还要热忱的关切，琉亚面带笑意，一如既往地回答道：“谕示裁定枢机是这样宣判的，我对此毫无异议。”
“哇！感觉你在这里还挺开心的啊！”派蒙连用两颗糖，心情大好，惊叹道，“而且，‘搞到’，感觉你已经完全融入了呢！”
琉亚冲她们眨了下眼睛，笑道：“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一定要先了解它明面之外运行的规则。那才是自由通行的准则。”
轻叹了口气，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硬得像一个小方块似的纸条递给他，琉亚问：“这是什么？”
他眉头下压，眼皮控制不住地打褶，眸光变得深沉，这副模样没那么从容，但莫名地，他显露的这一丝焦虑要比那漂亮的笑容真实得多。
荧说：“在调查期间，诬陷你的那个人落脚处留下的纸条，是给你的。”
费椿留下的，琉亚抿起嘴唇，盯着那张纸条，有那么几秒钟，他脸上的表情完全空白。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抽离了一切情绪的平静。毫不犹豫当场打开纸条，白纸黑字，只有短短几行：
【给我们枫丹的琉亚：
都说了是骗你的啦！】
好个一语双关！琉亚不怒反笑，明媚的笑脸下，高挺的眉弓洒下阴影，将他的乌黑的眼睛照出几分邪恶的阴翳。
财产犯罪最高刑期是十年，那再杀一个人呢？不，这件事，他不会让别人发现。
“谢谢。”他说，重新看向荧，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帮大忙了。”
“那你……”荧试探地问。
琉亚说：“那自然是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他看着像在走神，就这么随口一说，荧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因为“未经神明允许，吃掉了至冬使节精心为神明大人准备的蛋糕，致使枫丹政治核心陷入短时间静默”这种原因入狱前，她们在沫芒宫和那维莱特见了一面，除去公事上的交流外，那位大审判官在临近结束时沉默良久，以私人名义向荧请求帮助。
“……在他进入梅洛彼得堡之前，我们发生了争吵。”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们，侧脸埋藏在窗光之下，他仍穿着工作中最高审判官的制服，背影威严端庄，却因为低哑的嗓音而平添几分静谧的哀伤，如平静却紧绷的琴弦，似乎下一秒就会发出哀哀的泣音。
“他不愿意见我，是我的错，但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过错耽误时间……旅行者，请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讨厌我……如果他答案不变的话，请告诉他，二十年，我会等他。”
荧和派蒙对受到情伤的大审判官表示同情，连报酬都没要当即表示愿意带话，现在看来，琉亚倒也没有很生气，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喻示裁定枢机对你的判决没头没尾，那维莱特正在抓紧调查，你的刑期可能会有变化。”荧说，“事实上，他曾经想过是否要释放你，更换为审判官贴身监禁……但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脑子坏了吗？”琉亚回过神就听到那维莱特这堪称以权谋私未遂的想法，没忍住说了句脏话，一提起那维莱特，他的情绪总要躁动起来。
“我不需要他为我做这些，我也已经说过要分手����分手是单方面的，不需要另一方的同意。”琉亚揉着头发平复心情，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他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官，我之前就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小记者，现在甚至还在蹲大牢，要你说，你们愿意朋友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吗？”
“问题是，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呀。”派蒙挠头，“那维莱特他很愿意啊！”
“那是因为他感情经历少！……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玩弄他，所以事到如今，我知错就改，不再和他见面，等一时的激情褪去，他变回以公正严明闻名的大审判官，我刑满出狱，作为他生命的污点，灰溜溜离开枫丹����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荧皱眉，并不赞同：“你太一厢情愿了，琉亚！”
鞋跟碰到了支在墙角的铁皮材料，轰然倒地的声音在梅洛彼得堡角落管道里沉闷的空气中显得震耳欲聋。琉亚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太过自在，与周围锈迹斑斑的管道、他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和此处乍然寂静的空气都格格不入。
“一厢情愿？”他重复着荧的话，眉梢轻巧翘起，“那你就当我一厢情愿吧，总之，我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捋了把袖子，他弯腰捡起那截后备管道，脚下的阴影被头顶昏黄的灯光切割成模糊的形状，变得小小一团。
“总之，我没有生他的气，他想要做什么我也全然配合，除了见面����人和人一旦面对面交流，情绪总会撩拨理智，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荧居高临下地看着琉亚，他慢条斯理整理散落一地的钢管，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几乎要被远处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吞没，“啧，早知道那天就不多管闲事带他去喝酒了……”
“喂！你怎么这样！明明在一起都那么久了，最后连一面也不愿意见吗？”派蒙看起来很生气：“我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办法，但我却看得出来，那维莱特因为你很伤心，你这样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抱歉抱歉，让派蒙小姐看不惯了。”琉亚笑了，吊儿郎当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唔，再见？”
“另外，用不了多长时间，那维莱特他会走出来的。”他说，“他是最高审判官，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人生。少了我这么一个……小麻烦，对他只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最好小心点。梅洛彼得堡里面好像藏了不少秘密。”他重新扛起那一堆钢管，离开时摆了摆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至于感情方面的私事，抱歉，我有自己的安排。”
荧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结实、流畅，带着蓬勃的力量，她有些被迷惑住了，在她长久的旅行中，很少见到琉亚这样的人，浪荡、随性、忽冷忽热，他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锚点，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他身上又没有了无生趣之人的消沉，如果是伪装的话，他可真是个大师。
想起那维莱特最后的那句话，荧对他的背影说：“二十年后，他还等你……如果你真打算在这里待够二十年的话。”
背对着荧，琉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所有表情都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哇哦，我好感动����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他哼笑一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说过了，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你让他当好枫丹的审判官就行，枫丹需要他，我可不需要。”
琉亚没有回头，又挥了挥手，像在告别。他的背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阴影里，像一片影子落入黑夜。
派蒙在没尝到爱情的时候，先一步尝到一颗真心被辜负的感觉，感同身受地抽泣一声：“旅行者，我怎么感觉好难受啊……他可真不知好歹，我决定，他现在是我最讨厌的人！”
荧摇摇头：“算了派蒙，别管他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说】
妈呀，生死时速……
第131章 纯情处龙掉入浪子陷阱34
琉亚并没有特意关注旅行者她们接下来的行踪, 似模似样地上工，在斗技场上场投注，再因为不听医嘱，得到护士长希格雯特别的食物关照, 幸好他舌头并不娇贵, 倒也并不难挨。
期间遇到旅行者和林尼他们在医务室鬼鬼祟祟地装病, 他装作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帮忙遮掩，保持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直到最近, 他格外心神不宁, 总有种海啸将临、大祸即将临头的感觉。
某一个开放日, 他终于没忍住叫住旅行者她们：“请稍等, 旅行者，派蒙。”
派蒙高高昂着头, 抱臂道：“哼，我当是谁呢，终于不装作看不到我们了？”
琉亚投降似的摊开手，笑道：“这不是不想打扰我们旅行者和最伟大向导派蒙小姐努力工作嘛。”
派蒙撇嘴：“哼, 油嘴滑舌。”
“啊，是你啊, 有什么事吗？”荧问。
琉亚挑起眉头，直入正题：“你们已经进去过了吧？我想想, 是莱奥尼德那三个家伙？”
荧也挑眉：“你不是不管吗？我以为你都不在意。”
琉亚耸肩：“至少我们还算朋友，还有林尼、琳妮特和菲米尼。你们最近和林尼他们在一起行动吧？但我建议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特别是那个管道, 至少, 不要不做任何防护前往。”
派蒙捂住嘴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荧问，直觉情况有些不妙。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一定要先了解它明面之外运行的规则。’，我之前告诉你们的。”看她们的表情，琉亚突然意识到现在提醒大概已经晚了，微闭了闭眼，“有谁已经去了吗？”
“我们之前去踩过点，现在的话，菲米尼应该已经通过管道离开了……”
琉亚眉头微皱：“菲米尼的水性很好，如果是他，说不准现在还没事。”
荧的心沉入谷底，焦急追问道：“管道里面有什么吗？”
琉亚也不卖关子：“你们破获少女失踪案的时候，我已经在梅洛彼得堡，有些消息可能不够准确，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管道深处的海水里藏有少女失踪案里的元凶，但失踪得无影无踪的可不止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