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行遥
他们要代言的并非是佳乐旗下的某一款产品，而是整个佳乐品牌，合约内容包括拍摄一支广告，每季度拍摄一次宣传海报，以及至少出席两次佳乐的新品发布会。
在前往拍摄地点的路上，马里诺一边开车，一边跟坐在后排的菲诺和马尔蒂尼闲聊。
“本来我还羡慕切萨雷可以退休了，没想到他转头就去米兰执教了，俱乐部的工作可比国家队辛苦太多了，这个年纪，何必呢？”
“没办法啊，米兰没有找到合适的教练，虽然意甲新赛季开始得比较晚，但8月上旬欧冠资格赛便开始了，群龙无首可不行。”马尔蒂尼耸了耸肩膀。
“俱乐部也真是……”马里诺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出来。
当时解雇扎切罗尼的时候那么不留颜面，还以为俱乐部有十足的把握能招揽一名名帅呢，结果最后还得拉刚宣布退休的老马尔蒂尼救火。
“说起来，你们肯定猜不到佳乐为什么会找上你们。”马里诺转移了话题，卖了个关子。
“是啊，为什么？”菲诺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厨具品牌和足球之间的关联度并不高。”
“是佳乐的老板钦点的。”马里诺笑得神秘兮兮。
这下菲诺和马尔蒂尼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马里诺才满意地开始解释：“他在看欧洲杯决赛的时候，看到了捧杯时保罗亲吻你的那一幕，他被那个情景感动了。厨具确实应用在家庭场景中居多，但有爱才有家，他认为代言人身上最重要的特质不是厨艺，而是爱。他希望代言人能让人联想到家人间的互相扶持，一起为家庭奋斗，也一起享受家庭的温馨与美好。
“他认为你们两个身上恰好有这种特质。欧洲杯上，你们两个并肩奋战，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一路扶持着走到了最后，在享受胜利与荣耀的捧杯时刻，又真情流露，情不自禁地亲吻对方，这种属于家人之间的爱与羁绊是他所看重的。”
菲诺和马尔蒂尼面面相觑，这也行？
没过多久，他们便到达了拍摄地点，在马里诺去停车的时候，马尔蒂尼悄悄在菲诺耳边说道：“这下你不用担心会被外人发现我们在恋爱了，我们都光明正大地接吻了，也没人往那方面想。”
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马尔蒂尼越想越觉得好笑，他这个“回敬”因扎吉的行为没有被因扎吉亲眼看到，却被佳乐的老板看到了，他和菲诺还因此接到了一个双人商务。
好笑中又带着点心酸，明明他和菲诺是真情侣，可不仅媒体没起什么劲爆的标题，连普通观众都自动把他们的行为往家人的方向归拢了。在外人眼里，他们就这么不像情侣吗？
但最后的感觉还是踏实，这下菲诺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菲诺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口开了个玩笑，“希望一会儿拍广告的时候，他们不要让我们再接吻。”
“唔~”马尔蒂尼捏住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又开始逗菲诺，“好提议，我得去跟导演建议一下。”
菲诺没好气地又推了他一把。
这支广告是在佳乐的实景展厅中拍摄的，那是一个真实的厨房，除了食材之外，入目所有的物品，包括烤箱、洗碗机、碗柜、水槽、灶具，甚至是餐具、案板、调味瓶这些小物件，全部都是佳乐的产品。
在和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并做好妆造之后，广告很快便开拍了。
广告的内容非常简单，菲诺和马尔蒂尼二人先是一起在厨房中做饭，并进行一系列的温馨互动，最后说广告词即可。
广告要在电视台播放，因此成品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三十秒左右，加上没有外景，拍摄过程中甚至不需要换场，菲诺和马尔蒂尼又有丰富的拍摄经验，按理说很快就可以拍完。
可当真正开拍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并非如此。
像是洗菜、切菜、搅拌之类的镜头确实很快就拍完了，菲诺和马尔蒂尼都是会做饭的人，这些镜头基本上都是一遍过。
进度卡在了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上。
比如默契地相视一笑，宠溺地亲吻额头，调皮地用手指蘸取奶油抹在对方的鼻头上……
在菲诺看来，什么“默契地”、“宠溺地”、“调皮地”……用人话来说都是gay gay的。
菲诺的脸僵得要命，笑得特别不自然，在马尔蒂尼亲吻他额头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摄影机。
导演很无语。
你们兄弟怎么回事，在体育场里当着几万人和数百台摄影机的面，都能毫不避讳地接吻，现在在封闭场景中，就十几个工作人员和几台摄影机，反而害羞上了？
马尔蒂尼的表现中规中矩，问题主要出在菲诺身上。
“为什么啊，菲尼？”导演摊了摊手，“你连硬照都不知道拍了多少次了，这种生活化的场景不应该信手拈来吗？”
菲诺张了张嘴，艰难地开了口：“你们不觉得这些互动很……嗯，不适合出现在成年人身上吗？如果我和保罗现在只有十几岁，这些互动确实很温馨也很可爱，但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嗯，总之，很……嗯……”
“你是想说很gay很暧昧吗？”导演很直接地把菲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词说了出来。
菲诺又艰难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导演如释重负，他终于找到菲诺表现不自然的根源了，赶紧解释道，“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啊，菲尼！做饭有什么意思，观众喜欢看的是你们之间的互动啊，当然越有看点越好，这才有利于传播啊！”
菲诺：……
说到这里，导演又爽朗地笑了起来：“至于氛围很gay很暧昧，现在就流行这个，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们在设计互动的时候，已经很保守了，你没看过因扎吉兄弟给达能拍的酸奶广告吗？眼神都拉丝了，看上去下一秒他们就要去滚床单了，但市场反馈很不错。”
菲诺：……
他确实看过那支广告，因扎吉兄弟表现得也确实……嗯……
和那支广告相比，他和马尔蒂尼现在拍的这支设计的互动确实已经很保守了。
菲诺长呼了一口气，又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才对导演竖起了大拇指，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拍摄就很顺利了，在导演“眼神更有爱一点”、“再温柔一点”、“笑容更勾人一点”的提醒下，这支广告很快就完成了拍摄。
……
第160章
接到菲诺电话的时候，巴乔正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在阿根廷度假。六年前，他在阿根廷买了一处农场，每年都会过来住一段时间。
他喜欢田园生活，种地、饲养、打猎、制作木头鸭子，这种远离喧嚣回归自然的生活会让他的内心感到平静。
“Ciao，罗比，最近过得好吗？”菲诺明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巴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从声音中，巴乔就可以想象出菲诺此刻的表情，轻松的，愉悦的，带着温暖笑容的，一如很多年前他们初见的时候那样。
“Ciao，菲尼。我正在阿根廷度假，和家人一起，在我的农场里。”
“欧洲大陆都快为你的下家是谁而疯狂了，你居然这么放松？”菲诺笑了起来，“是转会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有没有眉目，日子都要正常过，不是吗？”巴乔的声音很淡定，听上去完全没有为转会的事情烦恼，“你呢，又窝在科莫吗？”
“没有，今年没有去科莫那边，前几天去阿马尔菲待了几天，现在已经回米兰了。”菲诺回答道。
寒暄过后，菲诺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罗比，说正经事，你的下家定了吗？”
巴乔心下一动，他大约已经猜到菲诺这通电话的来意了，或许是老马尔蒂尼想要他。
在两年前的世界杯上，他和老马尔蒂尼相处得非常愉快，老马尔蒂尼是个惜才的人，和那些对他的足球持否定态度的教练完全不一样，对方甚至顶住压力临时变阵，就为了让他踢得更舒服一些。
他们一起在那个夏天收获了一切，他自己也终于从美国世界杯上射失点球的痛苦中解脱了。
而在今年夏天的欧洲杯中，老马尔蒂尼并没有带上他，他感到遗憾和失落，但也能理解老马尔蒂尼的决定。毕竟他在这个赛季根本得不到稳定的出场时间，也无法向老马尔蒂尼证明自己的状态。
他不会因此而埋怨老马尔蒂尼，只会更加痛恨里皮。
在老马尔蒂尼宣布告别国家队的时候，他还给老马尔蒂尼发了祝福的短信，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老马尔蒂尼刚宣布退休就被AC米兰哄着去救火了。
而现在，老马尔蒂尼的养子，AC米兰的副队长和中场核心在询问他是否定了下家，原因已经不言自明了。
“怎么，想让我回米兰吗？”巴乔一针见血。
“对啊，我想跟你继续做队友，这个夏窗是个很好的机会。”菲诺笑了起来，开始透露信息，“罗比，我在爸爸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是米兰在新赛季的阵型草图，其中有一张和我们在法国世界杯时使用的圣诞树一模一样，并且其中一个前腰的位置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巴乔的呼吸骤然加重，然后又慢慢地放缓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菲诺继续说下去。
“你的名字被写了三次，其中有两个是被划掉的，唯一一个没被划掉的也被圈了起来，旁边还打了一个问号，看上去爸爸很纠结要不要邀请你回归米兰。我大约能猜到他在纠结什么，他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可米兰已经有舍甫琴科了，俱乐部非常看重他。
“可我很想你回来，比所有人都想，所以我先打电话过来问问你的意思，你对回归米兰感兴趣吗？如果感兴趣，在爸爸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们可以先就米兰下赛季进攻端的情况通个气，你心里也好有个准备。如果聊完后你觉得可以考虑看看，那我就去催促爸爸早一点联系你，该怎么聊你们走正常的洽谈流程。”
“先聊聊看。”巴乔不置可否，但这句话明显是感兴趣的意思。
“好。”菲诺没有再废话，直奔主题，“这个赛季我们在锋线上暂时只从意乙买了一个小将，并没有再引入强援，绝对主力只有舍甫琴科一个人，贝卢斯科尼非常看重他，他也是米兰在锋线上重点培养的新旗帜。除了舍甫琴科之外，剩下的比埃尔霍夫、何塞��马里，再加上算是半个前锋的莱昂纳多，大家的出场时间都公平竞争。”
菲诺说得很委婉，但巴乔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舍甫琴科是不可动摇的锋线老大，其他人都要往后靠，你只能竞争成为锋线上的第二号人物，而且能不能竞争上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巴乔勾了勾嘴角。
他33岁了，并不是一定要当锋线老大，他能接受罗纳尔多和维耶里，就能接受舍甫琴科，他要的是主力身份。和剩下的人公平竞争的话，他并不把比埃尔霍夫他们放在眼里。
“我知道你是完全不怕公平竞争的，或者说，你最渴望的就是公平竞争。”菲诺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担心的或许是战术适配的问题。从两年前的世界杯和今年的欧洲杯中，你肯定能看出来，爸爸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他喜欢做两手准备。这个赛季也一样，我们不会一套战术踢到底，我在他的书房中看到了好几张不同阵型的草图，至少圣诞树是适合你的，不是吗？”
巴乔也从这段话中提炼出了有效信息：
米兰可以提供适合你的打法，但不会完全围绕你来制定战术，你得接受轮换，有时候你能首发，有时候就只能在替补席上等待机会。
巴乔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菲诺，深谙说话的艺术，他不会直说“米兰想要你，但给不了你锋线老大的位置，而且你要接受轮换”这种会让人自尊心受损的话，该传递的信息却一样都没少。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向来点到即止。
“罗比，米兰下赛季在进攻端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对回归米兰有兴趣的话，我愿意去找爸爸推进你的回归，如果你没有兴趣，那就当我今天没有打这个电话，如果爸爸之后联系你，你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说到这里，菲诺又补充了一句，“再一次强调，我非常非常想继续跟你做队友，哪怕为了我，认真地考虑一下，好吗？”
听到菲诺最后这句带着一点撒娇和请求的话之后，巴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还有，罗比，最后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虽然爸爸是来米兰救火的，但我并不认为他对这个赛季的成绩没有野心，我们只一起捧起过一座意甲冠军奖杯，你不觉得太少了吗？”
巴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矜持道：“唔，我觉得我确实可以先跟马尔蒂尼先生聊一聊。”
他的态度很矜持，表达出来的却是同意的意思。
“好！那我马上去隔壁找爸爸，这两天你不要关机，今天，最迟明天，他就会联系你。”
在挂电话之前，菲诺又表达了一下对巴乔回归米兰的期待：“罗比，我已经在期待你再次穿上红黑剑条衫了。”
菲诺并没有去隔壁找老马尔蒂尼，因为他就在老马尔蒂尼的书房里，而老马尔蒂尼就坐在他身边，从头到尾听着他跟巴乔通电话。
是的，什么书房发现了阵型图，什么名字被写了三次，划了两次，打了问号，什么老马尔蒂尼在纠结，都是菲诺随口瞎扯的。
老马尔蒂尼一点都没有纠结，米兰这个赛季的攻击力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把巴乔带回来。但谈判是需要技巧的，米兰无法满足巴乔对绝对主力位置的要求，直接去谈的话，被巴乔拒绝了就不好转圜了。
但他有儿子啊，菲诺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深谙说话的艺术。
菲诺先以自己的名义去联系巴乔，一方面是试探巴乔的态度和底线，另一方面也在老马尔蒂尼和巴乔之间做了一层缓冲，让他在之后和巴乔的直接对话中占到先机。如果巴乔无法接受菲诺透露出的信息，老马尔蒂尼也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增加筹码。
菲诺试探回来的消息是可喜的，巴乔并不介意当不了锋线上的头牌，也不排斥适当轮换，俱乐部那边已经提前通过气了，可以尽量满足巴乔的薪资要求。
万事俱备，他和巴乔谈的重点只剩下了出场时间，他可以承诺给巴乔一个合理的首发出场次数����数字可以写到合同中，在巴乔无伤病的情况下，他必须要安排够首发次数，合同中的保障会让巴乔更安心，毕竟巴乔已经在里皮那里上过一次当了……
看着眼前一脸“求夸奖”的菲诺，老马尔蒂尼笑着摇了摇头，刚才和巴乔通话的时候，菲诺还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
老马尔蒂尼拍了拍菲诺的肩膀，夸奖道：“干得漂亮，菲尼，你给我帮了大忙！”
菲诺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他一直都很愿意做老马尔蒂尼的小助手，能帮上忙他感觉很开心。
在联系巴乔这件事情上，菲诺完成得确实漂亮，老马尔蒂尼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皮尔洛的转会也可以先交给菲诺去沟通，于是他搂住了菲诺的肩膀，商量道：“菲尼，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得到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