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真狩朔闻言闪了一下睫毛也思考起来。不,其实他早就思考过这件事。
从开始到结束,赤井秀一和真狩盈亏是完整的知道整个计划的人,真狩上弦是事后才彻底了解情况的人。
但如果真的还要说有谁可能最了解这件事情,那么就是那个存在感并不强,但似乎事事都早有察觉的科长辅助藤井彼方了。毕竟他身为真狩盈亏的课长辅助,真狩盈亏应该对他十分信任,并且他经手的事情众多,真狩盈亏也无法瞒着对方。
只不过正如他之前料想的:这位藤井彼方显然是已经受过了真狩��,或者是真狩上弦的调查和盘问。既然他们能把藤井彼方放到自己身边来照顾自己,那么显然这个藤井彼方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绿眼青年摸着下巴,皱了皱眉,嘴上依旧严严实实,嘲笑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一个普通学生,既不是公安,又不是涉案人员,甚至还因为你变成了嫌疑人,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事情。”
他慢慢上前,一步步地靠近依旧显得随意松弛的赤井秀一,反问道:“你该不会是心虚了吧?这种事更应该去问上弦警视才对不是吗?为什么会来找我?”
看着面前绿眼青年的逐步靠近,赤井秀一不闪不避,反而微微直起身,也上前了一步。
轻笑道:“如果我现在真的去找了上弦警视,那么迎接我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两拳,而是两匣子弹了。”
真狩朔在此刻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迫切地想要成为警察的念头。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满不在乎的FBI探员,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的赤井秀一不出意外地再次跟上了。真狩朔也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向了不远处停靠着的黑色商务车。
但只是略微靠近,他的脚步就是一顿。
商务车发动着,车窗玻璃后空空如也,只是驾驶座上的方向盘上搭着一只手。
身后一只温凉的手立刻扣住了真狩朔的手腕,真狩朔回过头,只见一只摆着胸有成竹表情的赤井秀一,此刻微微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调休这种东西……好痛苦
第203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4
赤井秀一见真狩朔被自己拉住便也松开了手, 然后对着那辆车扬了扬下巴,“车还没出车位,轮胎就偏移出了这么大的角度……”
真狩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商务车的四个轮子整齐地歪向一侧, 角度偏得离谱。如果这辆车以这种方向驶出,还没出车位就会撞上旁边的立柱。
他将目光收来回来, 重新落回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上,心里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赤井秀一看着真狩朔的脸色,率先绕到驾驶座的那侧,真狩朔紧随其后。
离得越近, 绿眼青年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
方向盘上那只手的手指指节僵硬,关节发白带着青色, 衬衫袖口也被蹭下去了一截, 露出了角度扭曲的手腕。
两人靠近后一同隔着车窗向内望去。
一个男人垂着头,蜷缩在驾驶座上。
他的身体僵硬,肩膀紧缩,头深深埋了起来,膝盖抵着仪表盘下方的挡板, 整个人似乎是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抱成了一团。
真狩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赤井秀一站在一旁冷静道:“他已经死了。”
座位上的这个人身形扭曲, 整个人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真狩朔一时也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藤井彼方,只不过赤井秀一说的没错。
他看着死者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肤色已经泛上了浅淡的青灰, 显然对方是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绿眼青年咬牙立刻拨通了真狩上弦的电话,同时还在用目光注视着赤井秀一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FBI居然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摸出一双手套戴上,轻轻拉了一下车门。
不出意料, 车门没有拉动。
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工具,对着车门倒腾了几下,又在手机上按了些什么。最后将手机贴近车门后,车辆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车门解锁。
男人轻轻一拉打开了。
真狩朔眯着眼睛挂断电话,看了他一眼。
赤井秀一旁若无人地收起了手机和工具,神情自然到像是在拿自己的车钥匙,开自家车的车门。
真狩朔冷笑,但他也有需要上车才能拿到的东西,便也没呛声。
车门打开后,绿眼青年通过未经遮挡的部分,终于确定这个身亡的死者就是藤井彼方,真狩朔皱着眉心中叹息。
赤井秀一已经开始检查尸体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于是问道:“你认识他?”
真狩朔也拉开后座车门,直接钻了进去,声音从后车厢中传来:“他是盈亏哥的辅助藤井彼方,在盈亏哥……之后,就被派到了我身边。”
“哦?”赤井秀一挑了一下眉,目光重新转回了藤井彼方的脸上,继续检查着尸体,道:
“如此来看,确实有些蹊跷。只是他身为课长辅助,或许真的有我们不曾注意到的细节被他知晓,也正是因此才会有人想对他下手。”
男人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驾驶位侧方响起,两人之间隔着座位,只能隐约看见双方大致的动作,赤井秀一收回向后座探寻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尸体上。
藤井彼方的一只手向上伸着,紧紧扣住方向盘,像是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拧着方向盘,给车轮打了个转。
但他的另一只手被压在胸膛和双腿之间,紧紧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从姿势和动作来看,他或许是因为误服了毒物中毒身亡太过痛苦,所以才呈现出了这种姿态。
但是,身为真狩盈亏的课长辅助,死前还能抓着方向盘,硬是用车轮给外面的人递出了这辆车不同寻常信号的藤井彼方,会是这么简单的人吗?
赤井秀一眯了眯眼,伸出了手。
而此刻,依旧在后排车厢中检查文件的真狩朔,一边状似翻找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游轮中那个送酒和甜品的服务生是你吗?”
赤井秀一的手顿了一下,也不否认:“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真狩朔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后动作一顿,随即重新息屏,将手机揣回口袋,直起身体道:“姿势、步伐。”
绿眼青年道:“虽然你在游轮上的易容手法不错,但姿态上可就没那么驾轻就熟了。当时的我没有注意,但是和你在楼梯间交手过后,我就确定了。毕竟在交手的过程中,人是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动作习惯的。”
赤井秀一的神色转暗,脸上却带出了一分不甚明显的愉悦,复又对着藤井彼方的尸体伸出了手,“原来如此,所以这么看来,你忽然的攻击倒也不算无缘无故了。”
可在下一秒,只听清越的一声“叮”,赤井秀一的瞳孔一缩,才刚刚扣住了藤井彼方手腕的手立刻僵在了原地。
冰凉又刺骨的刀身贴着他的侧颈,寒意蔓延而上,赤井秀一慢慢垂眼,一截雪亮的刀尖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绿眼青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泠泠的质感如同他的刀一般。
“所以你留下那个酒吧的暗号就是为了让我继续参与这件事,让我下意识地去扮成你的模样混进去,好让你在之后的案件里浑水摸鱼。”
赤井秀一微微侧过头,透过刀身上的反光他注视着真狩朔冷峻的面容,挑眉道:
“朔先生是在说笑吗?我怎么能预测得到如今会发生这种事?难道仅凭这点猜测,你就要在我已经坦诚之后,继续对我刀剑相向?”
真狩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淡的笑意,他轻缓地偏转刀剑,冰凉又锋利的刀面贴上了赤井秀一的脖颈,让他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随即,这位略微年长些的FBI探员随着真狩朔的力道,被迫对着青年博士抬起了下巴,他偏转过身体,手也慢慢离开了藤井彼方的尸体。
赤井秀一克制着动作慢慢举起了双手。
真狩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张脸,但越看越觉得自己和他分明一点也不像,对方更是远远比不上自己的二哥三哥来得好看。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两分,持刀挑着对方的下巴阴恻恻地道:
“赤井先生总是爱装傻,偏偏我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表现得糊里糊涂,那按我的想法还是直接料理了对方来的比较好。”
赤井秀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两息,呼吸落在刀面上,让这犹如清潭的刀身附上了些许白雾。
却依旧坚持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是说真狩博士脑中的天马行空,实在是我等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对方的语调依旧平缓,带着些许笑意。但偏偏就是这些许松弛的笑意,让人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让人气得牙根痒。
真狩朔上前了一步,那截雪亮的刀尖已经开过刃,又利又薄的侧缘差之毫厘地贴着赤井秀一的下颌线刮过,又重新落在了他的侧颈边贴上了搏动的血管。
只听绿眼青年冷冷道:“把你刚才从藤井辅助手中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赤井秀一脸上的神情一顿,只是犹豫了一下,那截刀尖就将他的脖子戳出了一个血点。
FBI立刻停住了想要做小动作的手。
真狩朔的肩臂稳定,手腕微微用力,长刀便贴着赤井秀一的脖子一点点的向下滑动,精准地贴着他搏动的动脉血管,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手持八九十厘米,重达一千克的太刀,竟然还能精准地控制着刀尖细微滑动,不抖动不偏移,只划破薄薄的皮肤,沿着血管走势,足见对方是一个用刀高手。
赤井秀一的瞳孔微缩,没有再犹豫,慢慢地从袖口中取出了一片玻璃碎片,然后缓缓站了起来,把玻璃碎片放在了车顶上。
“原来如此,看来真狩博士的手不仅擅长使用手术刀,看来还非常擅长使用武士刀。”赤井秀一注视这眼前的青年,眼中的漫不经心终于褪去。
真狩朔却没搭理他的这句话,继续道:“把外套脱了。”
赤井秀一皱了一下眉。
真狩朔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又重复了一遍,“把外套脱了。”
赤井秀一面上终于露出了不悦,冷声道:“真狩博士������”
真狩朔才懒得听他��嗦,手臂一挥,瞬间割破了对方的左臂袖口。
连道衣料撕破声都没有,紧接着,又是一块细碎的小部件从他的袖口中落了下来。
赤井秀一眼神一凛,迅速俯身后退,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一定会是那剩下一小块被他藏起来的部件,所以根本不打算去和真狩朔争夺那东西。
然而真狩朔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更迅速和直接,他手中长刀一挑,刀尖一勾就将那半截眼镜腿挂在了刀背上,紧接着也不收回,毫不犹豫地直接刺进了对方的侧胸下。
赤井秀一手上的动作哪里比得上手持长刀,且刀尖已经紧贴着他的真狩朔。
绿眼FBI猝不及防被刺中,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那刀尖直接刺入了他伸手想要握住的目标������腋下枪套之中。
“果然,不愿意脱掉外套的原因是因为,你不仅仅私藏了藤井辅助留下的死亡讯息,并且还随身配枪了,对吧?”
真狩朔似笑非笑,眼中的冷意却慢慢变成了杀意。
赤井秀一沉默不语,终于逐渐收起了轻视的态度。
果然,对方第一次见面时暴露的莽撞,或许有对好友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伪装。
当时的赤井秀一在为组织办事,这位真狩家的四子对自己有所伪装也是情理之中。
绿眼FBI看着那个眸光锐利的青年,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带枪套、没有配枪,对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出刀,把自己也刺个对穿。
赤井秀一忽然轻笑出声。
面前这家伙果然和真狩上弦是兄弟,利用起人来毫不手软这一点,简直如出一辙。
真狩朔抖了一下刀尖,刀尖上挂着的残缺不全的眼镜腿这才顺势落到了地面上,绿眼青年有将刀尖又从他的侧胸移回了颈部,“把枪也交出来。”
赤井秀一这次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了枪。
真狩朔看着对方似乎还想起身将枪放在车顶上的动作,恨恨咬牙,道:“还不老实!把枪放在地上,踢远点。”
赤井秀一只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