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青山
处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小孩因身体疼痛发出的哭声,这地方徐秋意来得不少,无论来多少次仍感到无所适从。
徐秋意说:“今晚上……我妈要上夜班,我就陪床,到时候跟知春一块睡。”
徐知春还小离不开人,得有个人留着照顾一二。
陶宁:“怎么会这样?”
夜风清凉,如今天气白日燥热,入夜之后温差就显出来了。
徐知春本就体弱,下午午睡贪凉,没盖好被子,傍晚又被争吵声吓到,喷剂没拿稳滚到了床底下,她不舍得开新的就趴下去拿,被床底灰尘刺激得发作起来。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如果是其他人,陶宁或许会去安慰几句希望她好好休息,但她又直觉徐秋意现在不需要休息,而是有人陪着说说话。
而徐秋意确实也说了很多很多,倒水一样一股脑吐了出来,电话那边的人一直安静听着,在恰当的时候会出声应答。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徐秋意试图转移话题:“我好像听见了笔掉到桌子上的声音,你还在写作业?”
陶宁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赌债”“下套”“如何抑制”“往死里管”这几个词。
陶宁说:“没有,是路过的阿姨收拾东西。”果断让已经睡觉的阿姨背一下锅。
徐秋意说:“你怎么一直跟我说话,不用去陪陪阿姨吗?难得有七日假期。”
陶宁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但空荡的陶宅:“我妈今晚也上夜班,这段时间都没回家。”
实际上是陶家之主陶言实乃大忙人,这段时间人在国外,天天开会,估计都不知道国内正国庆期间。
徐秋意低低地哦了一声,电话两端忽然就剩下两道呼吸声。
指尖按着纸张往旁边一推,陶宁往电脑前凑,上面正是徐志宏的基本资料,她边看边说:“你一个人守夜肯定累,明天我给你送早餐吧,我也想认识知春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陶宁直起了腰,果然听见徐秋意说:“不会的,潘奶奶明天就会过来帮忙,不会累。”
陶宁预备好的话都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她明白徐秋意是个要强的人,某些事情不在乎,但不代表所有事情都不在乎。
时隔许久被拒绝一次,还让她挺不习惯。
陶宁只好道:“好吧。”
这句怏怏的好吧让徐秋意心揪了一下,她不会改变做好的决定。
一夜过去,夜班回来的关若琳没来得及洗漱就过来了,看了一阵徐知春就被徐秋意赶回家补觉去了。
普通病房人多,列了三张病床,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大多是几个家长围着一个孩子,哭声吵闹声玩具声不绝于耳。
护士来查房时总能看见这对过分安静的姐妹,妹妹扎针从不哭,也不需要用药盒垫着掌心以防跑针,她只捧着书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看,很少会问姐姐这个怎么读。
徐知春是这个病房里年纪最小的,但她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字。
病房里都说没见过那么懂事的小朋友,再一看同样手不离书,借床头柜补作业的姐姐,就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可说她独立吧,又实在离不开姐姐,只要姐姐不在视线范围内就想哭。
换针水的护士姐姐只好哄她说姐姐下楼拿饭了等会就回来,从徐知春嘴里得知她是姐姐照顾长大的,妈妈说她刚满三个月就去上班,白天就请街坊邻居帮忙看顾一下,实际上一切都是不过才小学的徐秋意照料。
明明如瓷娃娃的孩子,却被另一个还是需要站在凳子上才能换尿布的小孩照顾得那么好。
护士本来以为这是单亲家庭,妈妈没空只好让姐姐辛苦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第二天,孩子的父亲忽然出现在病房里,当着一群人的面把手里一沓钱塞关若琳手里。
徐志宏说:“老婆这钱你拿着,知春出院后给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关若琳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当时有不少人都看向这边,盯了眼钱,又盯了眼徐志宏。
坐在床边的徐秋意也抬头看他,眼眸透亮。
徐志宏很不喜欢徐秋意的眼睛,像一面镜子,于是避开她目光,他说:“房主验收了,就把钱汇过来了,我刚好路过银行就取了点出来。”
徐秋意想说现在是七日长假期间,银行在放假,哪里来的汇款。
徐志宏拉过关若琳的手,把她双手包住那沓钱,看着不算厚,大概万余块:“拿着吧老婆,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穿的,看知春瘦的……”
皱着眉的徐知春躲过了那只粗糙的手,细声细气道:“爸爸你摸得我脸痛。”
小孩子的脸嫩,他一个成年男人力道不知轻重,常常惹得她痛叫出声。
徐志宏正常的时候说话还会像个人:“嘿你这丫头,爸爸要不是去做工程把手搞成这样,你还能安安稳稳地住院了?”
徐知春说:“住院钱是姐姐给的。”
“……”徐志宏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从兜里摸出几千放关若琳包里,“这样总行了吧?”
徐知春不说话了,把脸往徐秋意怀里一埋,装鸵鸟。
第24章 清冷校花狠狠爱
徐志宏估计是从这动作里看出几分可爱,嘿嘿一笑,扭身就跟病房里其他家长聊天。
不到一小时功夫,上到医生护士,下到探望的家属,都知道他徐志宏俩女儿各个有出息,一个明睿亲自来老师挖,另一个奖状拿到手软,老婆贤惠,他自己还赚大钱,有点钱就往家里拿。
徐秋意冷眼旁观这新鲜出炉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好父亲,心里明白他前天是还完债之后拿余钱去赌,赢了一部分钱。
不然他不会挺着腰杆出现在病房里。
赌瘾这回事,有输有赢才是让人最难戒掉的根本,它不会真的只输,就如今日那样。
关若琳放弃了节假日期间三倍工资,今天没去上班,她让徐秋意回去睡觉,病房里肯定睡不好觉。
关若琳关切道:“黑眼圈都出来了,你就先回去睡觉,有事妈妈再叫你。”
徐志宏也说:“秋意你就回去睡吧,我也在这呢。”
徐秋意不想说就是你在才会觉得不放心,她也确实累,就先回家去睡了。
身体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连续两晚睡眠不足的造,回到家的徐秋意倒头就睡,直到房门被人急促敲醒。
“谁?”
刚醒的徐秋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放在胸口处的手机随着起身的动作滑下去砸到被子上,她睡前正跟陶宁语音,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手机也在语音中没电,自行关机了。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响个不停:“秋意,秋意?快醒醒,你妈刚打电话过来说知春病情突然恶化要转院,你赶紧起来……”
话未说完,房门被人拉开,徐秋意满脸苍白:“为什么要转院?诱因是什么?”
徐志宏被她的脸色吓一跳,这么难看,他语气着急:“你妈也没说明白,就说要转院,给了个地址就没回应了,赶紧走吧。”
徐秋意关上房门,还想说什么的徐志宏差点被砸了鼻子,顷刻,那门又打开了,这回她手里多了一张卡和一部手机。
大步往外走,徐秋意说:“走吧,是哪个医院?”
外面的天阴阴沉沉的,树梢远处飘来了几片灰云,人走在外面体感空气也湿润了几分,感觉有点闷。
同一片天空下,陶宁站在花园里观景,身后的秋千上摆放着待机画面的电脑,手机正充着电。
不远处路过的园丁大爷也站定,望了望天,估计是要下雨,一边念叨着减少灌溉的水量,一边往玻璃花房走去,那里栽种这女主人最爱的花朵们。
周彤就是在这个时候正式走入人人讳莫如深的陶宅,见到了花丛前出神的陶宁,深呼吸一次,脑子里再过一遍要说的内容,她走上前。
周彤:“大小姐。”
第一声陶宁没回,周彤准备又叫一声,她衣兜里的手机倒是先响了一声。
刚还没反应的陶宁转身就往秋千那边走,周彤追上去,语气疑惑:“大小姐?”
陶宁回头,恍然大悟:“哦,是你的手机响了,我还以为是我的手机响了。”
周彤体贴微笑:“都是铃声造成的小误会。”
直到现在,周彤仍坚持认为大小姐忽然放弃南宫云飞是因为她另有所属了,这走神的样子,还有这情形,跟她学生时代谈恋爱那会一模一样。
不知道自己造成什么误会的陶宁招呼着人坐下,陶宅里的佣人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忽然出现,带着咖啡和茶点,安静有序地摆放,又安静有序地离开。
陶宁说:“我昨天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周彤放下咖啡杯:“这事刚开始查那会藏得深,如今已经明晰了,感觉做这件事的人太刻意隐瞒的样子,我就深入查了一番。”
说着,她拿出一份资料,双手放在桌面上,“这人姓卢,性别男,花名虎哥,初中辍学后就一直从事博.彩行业相关,起初是打手,后来逐渐就成了小头领,如今地位不低。”
时间紧迫,一天时间能挖出这些也不轻松,还有些涉及南宫家隐秘。
陶宁低头看纸张:“姓卢?徐志宏能接触得到这地位的?有谁介绍?”
周彤:“没有中介人,两人是直接接触的,就是徐志宏输完了钱被群殴,是路过的虎哥救下了他,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陶宁抬眼:“黑吃黑的人无缘无故救一个人?”
“只能是有利所图了,”周彤低头翻阅,纸张发出摩擦声,“本来我也以为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后来我发现……”
另一张纸被放上桌面,周彤说:“他与卢微雨是堂亲关系,他对卢微雨还是曾经的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南宫家如今那个本就不是一个痴情的人,吃顿饭的功夫就又偶遇一个与初恋极为相似的女侍者,趁着酒意勾搭人小姑娘,将她变成情妇之一。
之后估计是感情淡了,就又偶遇一个更加像的女孩,渐渐的不来了。
恰逢此时,卢微雨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满心的欢喜却等来一句“我不缺孩子,我给你钱,你打了吧。”
这一句话之后,卢微雨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不能轻易放弃,眼前的利益跟长久计划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果断带球跑,自己养大了孩子。
十几年后,她又带着精心培养的孩子强势回归,如果没有意外,那卢微雨真的会成为世界线中的南宫老夫人。
周彤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但她私心觉得卢微雨确实有魄力,算目标明确。
陶宁:“堂亲,又是收留多年的恩人,如今一朝发达,地位调转,恩人就变成了手下,那就是知根知底的心腹。”
周彤眨眨眼:“大小姐你说什么?”这话就听不太懂了。
陶宁:“我记得他是在皇冠工作的,是吗?”
周彤点头:“是的,他这十几年都在白露巷的皇冠会所工作,暗地里的管理人,他下手利索性格狠但忠诚,颇得家主信任。”
让徐秋意身陷桎梏的白露巷皇冠会所负责人,可不就是世界线里名叫虎哥的人,只是后来他再次出现在徐秋意面前,南宫云飞的解释是这是孪生兄弟,他不会是虎哥,是龙哥。
徐秋意没说自己信没信这话,但不再问了。
世界线再往后延伸,徐志宏再度被爆出他欠债三百万,老破小的房本早就被他偷去抵押了,妹妹被债主那边绑去做威胁。南宫云飞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替她还了这三百万的债务给卢先生,并亲自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妹妹。
在这之后他向徐秋意求婚,这才有了后来的化学天才徐秋意成为南宫家未婚妻新闻,也有了小刘校医那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回到现在,世界线中记录哄骗徐秋意说有高价日结工的人是之前介绍工作的工头,但如今徐秋意不需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