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出轻吕
她激动时,毛笔字仍在增加:
【未经允许便翻看阁下的书册,是我失礼,下不为例。】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将雪心想,“看了就看了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归想,她下笔时却接过了这句话:【光是道歉可不够,你得补偿我。不如就告诉我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是男是女。】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信息,如果对方也有意向和自己聊天,那就一定会答。
至于真不真实,将雪不在乎,能给枯燥的高三生活添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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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皆传鬼怪最会蛊惑人心,更有传闻道:若是夜半走在路上被人喊了名字,万万不可应。
然而萧珞寒对此毫不畏惧。
反正她一副病躯,时日无多,招惹妖鬼邪祟也无妨。
鬼神既能将书册送到自己枕旁,想必已经知晓自己的一切,此刻再问,应当是考验自己是否心诚。
【吾名萧珞寒,年十七,北寥三公主。】
幽幽沉香之中,她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认认真真作答。
【哇?!你居然是公主啊!】
【我叫将雪,也十七岁,是个女学生。】
纤细的墨字很快显现出来,鬼神虽向她讨着“补偿”,却也把自己的身份介绍了一番。
【殿下看完了我的日记,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只要殿下好奇,我都会告诉你!】
甚至还唤上了“殿下”,只不过字里行间看不出恭敬,给她的感觉……似是一只小鹿在轻快地跳跃着。
这令萧珞寒放松了不少,但她并未立即作答,而是搁下墨笔,仔细回忆自己看到的内容。
良久,她才回道:
【阁下修习的课业,与我所知截然不同。】
【唯有男子才能遍览群书,女子虽也有课业,不外乎“女四书”与女红。】
萧珞寒虽从记事起,便居于母亲宁妃的冷宫之中,却并非和外界全无往来。
她知道,那些个有女儿的大臣,偶尔也会送女儿去私塾,或是请先生来家,然而从未有哪个“女学生”似将雪这样——除却琴棋书画,她们修习什么都是点到为止。
她也曾问过母亲。
母亲却说,那不是女子该学的。
知晓多了,便会“不安于室”,若真的“出门”去,这世间也无女子立足之地。
“像凌寒长姐那样,也不行么?”她不甘心。
“折梅公主出身将门世家,她母亲贵为皇后,母族亦是陛下左臂右膀,故而她才有资格驰骋沙场。”母亲叹气,“但,就算她立下汗马功劳,你二哥才是陛下钦定的北寥皇储。”
“可二哥明明哪方面都不及长姐……”
“这便是女子的宿命呀。”母亲搭着她的手背,摇了摇头,不再就此多言。
【你说的那些女子课业,早就被掩埋到历史长河里了!】
新出现的字迹,猛然拉回了萧珞寒的思绪。
第2章 时代变啦!
一涉及这种“历史问题”,将雪的字里行间就不受控制地带了情绪。
【现在全国学生统一了,男性可不是学习特例,到了年纪的女孩如果被拦着不让上学,一旦举报,家人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所谓的“必修课”,也只是竞争功名时候的参考标准而已,主要还是看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未来想从事什么工作,再选择相应的科目。】
【比如我喜欢历史和生物,政治的成绩一直都还不错,就挑了这三个学科作为高考科目。】
【要是擅长绘画和唱歌,还可以走特长生的路子去考艺校。只要方向找对,毕业之后也不难就业。】
【至于琴棋书画,也变成陶冶情操的兴趣特长啦,想学就能学。不过要想精进,得花钱上专业人士的辅导课。】
就像答历史大题一样写了半页话之后,将雪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笔友是个用繁体字的古代公主,真能看懂简体字?
虽然总能见到“看得懂繁体字刻在国人的DNA里”这样的说法,但用惯简体字的人,阅读繁体字时候的速度多少会下降。
将雪是因为家里两位妈咪都从事文本方面的工作,从小耳濡目染,这才能轻松看懂繁体字。
可对于萧珞寒来说,后世的简体字应该更像是缺胳膊少腿的奇怪符号吧?
她赶紧写了一行繁体字:
【换成这样的字,你看起来会不会方便点?】
她人生头一次懊悔以前没跟妈咪多学点繁体字,字到用时方恨少!
隔了大概有半分钟,她才收到了回复:【阁下有心了。】
将雪一愣,随后尴尬地咂了咂嘴。
才没有!她只是刚意识到对方是个古代人!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新的毛笔字又出现了。
将雪一瞅,嚯!竟然是横排,甚至还加上了标点!
【效仿了阁下使用的句读符画,不知阁下感觉如何?】
逗号和句号不像随手写下,倒更像认真画出来的,不过有一整本日记的内容作参考,将雪相信三公主很快就能掌握标点符号的正确用法。
【当然!方便多了!】
将雪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殿下也有心了!】
这三公主人还怪好的,知道自己的习惯后,立马就进行了调整。
对怪力乱神之物都这么细心友善的公主,一定深受国民爱戴吧?
不过,刚认识就问对方底细也太不礼貌了,先顺着“课业”这个话题慢慢展开,等关系熟一点了再提吧!
正好下课铃响,将雪顺势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吃晚饭了,单方面结束了跟跨时空笔友的第一次交流。
“你刚才怎么啦,阿雪?”
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将雪抬起头,和同班好友谢析桐对上目光。
“噢!遇到了一点怪事。”将雪瞥了眼日记,鬼使神差般,她将它揣在怀里起身,顺手拿走了笔,“路上再跟你讲,饿死我了!”
谢析桐弯起眼睛,笑着应了声“好”,顺手将搭在肩上的低马尾拨到了背后。
要是有谁能聊灵异事件,将雪只能想到这位信奉玄学的好友了。
她和谢析桐从上幼儿园那会儿就是同班同学,一路相伴到高三,算是知根知底。
“谢析桐”这个名字还是好友出生时,谢家懂玄学的长辈给起的,说这孩子五行缺木,所以名中要两个木。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样,谢析桐一直以来都会热衷于研究这方面的事。
二人挑了条人少的远路,并肩走向食堂。
“喏,就刚才自修课的时候,我日记本上出现繁体毛笔字了!”将雪打开日记本,“我正准备摸鱼写日记呢,亲眼看着字出现了!”
她顺便给谢析桐看了指尖沾到的墨迹:“神奇吧?一个日记本,成了跨越时空的交流媒介!”
“确实神奇,我只在小说和动画里见过这种事情。”谢析桐的目光一会儿落在她指尖,一会儿扫在日记上,“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怕,反而很兴奋?”
心思被好友戳穿,将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际上,最开始还是有点怕的,但聊着聊着就忘了。”
“也没关系,我家那位老太太懂这些,万一真沾染了不净之物,也有办法的。”谢析桐却比她还要心大,“我看你跟她聊得很开心,以后就放开聊吧,出事有我呢!”
“你咒我呢?!”将雪作势捶了好友一下,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落下了。
现在是饭点,就算挑了人少的远路,来到食堂附近,也终究要归入熙攘的人潮。
将雪赶紧把日记塞进冬季校服内侧的宽大口袋中,免得人挤人的时候不小心变形了。
思灵的食堂规模很大,她们一进门就直奔对外承包的三楼,来到平时经常光顾的“老猫面馆”前。
面馆的老板娘养了一只奶牛猫,据说是在垃圾桶边上捡来的流浪小母猫,傲娇得很,混熟了想蹭人还不情不愿的。
二人到来时,猫正趴在远离灶台的小窝里,眯缝着眼睛打盹。
“来啦?老样子?”老板娘擦着手过来,热情招呼。
“对,都是老样子。”将雪点了点头,一回头,谢析桐已经找了空位坐下。
她也走了过去,从衣兜里取出日记摆在桌上,又将笔拿在手中转了几圈。
“你说,我要是给笔友‘直播吃饭’,她会觉得我没事找事吗?”
“饮食文化差异,不也是了解彼此的重要一环吗?”谢析桐撑着下巴反问,“你笔友要是感兴趣,说不定还会顺便分享自己平时吃的点心和饮料呢!”
将雪也正有此意,跟好友相视一笑,停止转笔,翻开了日记:
【晚饭是超美味的洋葱牛腩面!】
【浇头和面汤是分开炒的,洋葱是一种球状的紫色调味品,长得大概有点像蒜头,剥开切片之后跟牛肉一起红烧。】
【面汤是当天现熬的牛骨鸡架高汤,老板娘放了她老家的川蜀秘料,有点辣,但不至于上火。】
【我喜欢撒一把香菜再开吃,香菜在热汤里一滚,就着牛腩特别好吃!】
她并没有透露出任何“你呢”、“你今晚吃点什么”的询问意向,仿佛只是很自然地向新朋友分享自己的晚餐。
但在时空另一端,萧珞寒看到这些话后,下意识起身。
她扯紧了绣着毛绒滚边的披风,看向罩着丝绸、紧闭的木窗。
日头西斜,暖橘色的余晖映照在窗上,望梅轩外一片死寂,冬月里,就连打扫庭院的下人亦不愿在外多待。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寂静,远嫁大颍和亲之前,还在北寥宫中时,平日里亦是如此。
萧珞寒稍作犹豫,还是抬手将窗推开一条缝,唤来一名看似照顾起居、实则负责监视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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