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出轻吕
“晚膳备得如何?”
宫女还未作答,她便因为吸入冷风,掩口咳嗽起来。
“哎哟,您病成这样,还是先关心一下饭前汤药吧?”宫女顿时露出了嘲弄的神情,“大颍的冬月可是最为难熬,您若想挺到大婚那日,往后啊,就别开这窗了!”
萧珞寒并未给她一个眼神,只是默默将窗关上,坐回原处。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听见嘲笑声自外头传来。
这也没办法,若她是盟国的和亲公主,或者要娶她的大颍太子乐意多关照她些,这些下人便不至于嚣张至此。
而她不过是战败国为求和送来的弃子,大颍太子更是自从安置那日见面,冷嘲热讽她一番后,便如消失一样无影无踪,两国既定的婚期到来前,自己应是见不到他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书册上多了一件东西。
她好奇地凑近,捏起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管子”,仔细观察良久,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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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笔盖呢?”
将雪诧异地在桌上桌下找了一阵,一无所获。
“奇怪……”她抓了抓头发,实在没想起刚才把笔盖放哪儿了。
“难道是被日记‘吃掉’了?”谢析桐夹起一块牛腩,随口猜测。
将雪:!!
“对哦!我没想过这个!”她眼睛一亮,连吃面的心思都没了,迫不及待地盯着日记。
都能跨时空聊天了,跨时空传送物资也不奇怪吧?
“先吃饭,到时候胃不好了又要请假。”谢析桐抬手顺走日记,“啪”地一声合上。
对上将雪委屈巴巴的目光,她微笑着、平静地补充了句:“你姐让我盯着点你。”
“……哦。”
将雪从小敬佩自家亲姐,一听这话就不再哔哔了,乖乖低头,大口嗦起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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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珞寒把玩那漆黑的细管子良久,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似乎是跟砚台功能相似的器物,管底那枚小小的白色砚台尚留着未干的墨迹。
……是鬼神用的砚台么?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眼日记,也没见鬼神向自己讨要,不由得起了私心,小心地将管子收入一个锦囊,目光却停留在内中一缕红缨上。
那是长姐萧凌寒的遗物——枪缨。
待她不薄的长姐萧凌寒,年仅十二岁便参军,十五岁建功名,为北寥立下赫赫战功。
不久前,长姐刚满二十六岁,亦是不久前,她惨死于大颍和北寥的决战中。
据说,她突出重围、垂死挣扎之际,甚至削断了大颍太子的一缕头发,险些撼动大颍军心。
可即便如此,父皇每提起长姐,也总懊悔“为何凌寒不是男儿”。
仿佛一个男子身份,便可轻易压过长姐以血汗和生命换来的功绩。
长姐的逝去,是萧珞寒心头意难平,就连在最亲近的母妃面前,她也不愿多提。
或许正因此,看到鬼神于书册中用轻松的语气唤着“老姐”,她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疼,甚至在开始联络前,便几度想要告诉对方,务必珍惜这位姐姐。
但,当看罢书册余下的内容后,她又慢慢地放下了这份担忧。
——那是一个战火早已熄灭的世界,若无重病或意外,人不会轻易离世。
将雪与她的“老姐”,想必都会好好的。
第3章 彩虹卡贴
【我的晚膳皆由后勤殿安排,尚不知会送来什么。到时再说与你听。】
【不过,今日的药汤奇苦。】
面吃得差不多了,将雪才被允许拿回日记,结果一翻开就看到这两句。
前一句刚让她露出笑容,后一句就让笑容僵在脸上。
“我去!笔友身体不好啊!”她立即将日记递到谢析桐面前,“这应该是饭前吃药吧?你看这是不是跟我的胃病有点像?我的药能不能给她吃吃看?”
“操心也要对症下药才行呀!”谢析桐接过日记瞧了眼,撇下眉毛无奈提醒,“就算找家庭医生,你也得把症状和持续时间问出来,最好再问问她最近的药方。”
“最重要的是,你得问问她是不是真能收到日记送过去的东西。”
“对对对!瞧我急的,把这茬都忘了!”将雪赶紧抓起笔,把自己在意的事按照重要顺序一件件问了。
只不过,这回她写得很慢。
有些字她不记得繁体版长什么样了,写简体又怕萧珞寒看不明白或者理解错意思,毕竟是问病情相关,她光是纠结替换词都想了很久。
“……我可能得带手机来了。”将雪压低声音对好友说,感觉脸上有点烫。
自从知道严查手机的校规后,她这两年多上学从来没带过手机!
“带呗,调静音藏好点就行啦。”谢析桐一脸无所谓,“只要不耽误成绩,其实问题不大。”
等将雪好不容易写完了要问的事,距离晚自修也没多久了。
临走前,二人和往常一样去rua了老板娘的奶牛猫,蹭了一袖子毛才心满意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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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送到桌上的食物,萧珞寒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鬼神。
每样菜都只有一小碟,山珍海味倒是不缺,但没有一样是自己的身体能安然食用的。
会令自己闻到就起红疹的吃食摆在面前,忌口清单上特意列出的可食用菜肴不见踪影,她没法对着这桌菜动筷子。
“您都不爱吃吗?”
偏偏先前那名宫女还在一旁阴阳怪气,甚至提高了声音:“您当真是金贵呀!这些吃食可都是太子殿下的恩赐,您还未成婚便如此不领情……”
萧珞寒只觉聒噪,抬眸瞥了她一眼。
长姐在世时,她因好奇长姐的不威自怒,央着长姐教了自己些“眼神戏”。
此刻这一瞥,分明一字未说,冷厉目光却看得那宫女心头一跳,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也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我已阅遍侍奉望梅轩的下人名册,曾隶属于太子殿下者,不到三成。”
既然并非所有仆从都是太子的人,那么今日这件事早晚都要传开去。
“你既打着太子殿下名号行事,理应知晓,自己一言一行皆暗示着太子殿下的默许。”
若下人德行有亏,太子也会在有心人那里留下“治下无方”的坏印象。
“肆意戏弄、嘲讽一国的和亲公主,此举乃心胸狭隘、卑劣小人行径,若有心深究,传出去便是蔑视皇室。念在你不过一介奴仆,数年来忠心耿耿侍奉大颍皇族,我便不与你计较,但往后切忌再将太子殿下搬出,顶替你担那重罪。”
或许因为早已被故国当作弃子,或许因为寿数本就所剩无几,又或者只是被鬼神书册描绘的另一个世界触动,在这异国他乡,萧珞寒一反过往的顺从,冷声将自己的内心话宣泄出来。
她并不是全无考量。
即便人尽皆知,大颍太子并不待见自己这位远嫁和亲的战败国公主,但她临行前听父皇透露过:大颍圣上还算满意这桩婚事。
——北寥送个病恹恹的“瓷娃娃”过来,三步一咳嗽,注定要整日窝在望梅轩休养,倒也不必担心她翻出什么红颜祸水,省心。
尽管这理由匪夷所思,但正因此,后勤殿的日常供应仍按照太子侧妃待遇给,即便下人悄悄克扣,萧珞寒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似这种上赶着叫她看脸色的,初时若饶过,只会让他人一再效仿,到那时再示威就无用了。
这番话说完,那宫女瞬间变了脸色,其他几人交换过眼神,默然朝萧珞寒行了一礼,旋即撤下桌上吃食,只留一碗挑不出错的喷香米饭。
在萧珞寒的目光注视下,下人们全部退出了寝殿,不多时,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清淡吃食回来。
萧珞寒注意到,先前那名无礼的宫女已不在了。
她小口小口用完晚膳,待寝殿又只剩自己一人时,方移步桌案旁坐下,将鬼神书册翻开。
【刚才,殿下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从日记里掉出来?】
【殿下是饭前服药对吗?恕我冒昧,但我非常想知道你的病情,这边有良药,虽然也苦,不过有药片和胶囊,不用一口气喝一大碗苦药。】
之后便是针对她病情的各种猜测,几大段话端正工整,很是用心。
萧珞寒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一写,竟被对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她就着昏暗的灯火,仔仔细细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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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希望早点跟笔友聊天,今天将雪解决作业的效率出奇高。
晚自修1节 课刚结束,她就把需要上交的作业全部放到身旁空桌上,迫不及待地翻开日记。
【今日晚膳菜品如下……】
为了方便她阅读,这回萧珞寒也用上了现代的标点符号。
三公主洋洋洒洒列举了一串看起来诗情画意的菜名,但将雪愣是没法把任何一个词跟具体的菜对上!
比如,“春月柳絮”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她困惑地盯着那串菜名思考了半天,又觉得请求对方解码可能有点没礼貌,干脆继续往下看。
【阁下若指盛在细管底的白色小砚台,它自书册中出现,我已妥善收起来了。】
【母亲说,我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自幼便被称作“华佗在世”的老御医断定活不过十八岁。】
【近期服用的两副药方如下……】
尽管被断言活不过十八岁,并且今年已经十七了,将雪依然能感觉出来,萧珞寒还是有求生欲的。
只不过,她表达求生欲的时候非常隐晦,看起来仅仅是在如实回答问题。
但她要是真想就这样算了,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不提自己在喝药,或者在被她察觉的时候撒谎。
这位三公主希望能继续活下去,发现一丝光芒,就冷静地伸手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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