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出轻吕
将雪盯着“都”字,觉得三公主应该还有话要讲。
除了未定的希望,她一直都在对三公主敞开心扉。但几个梦做下来,她们的交互依然是单方面的。
或许,老姐的猜测能完善“假设三”:她们之间要想产生更进一步的联系,关键在于三公主的意愿。
【这些时日,我会尽可能将自己的过往一一回忆,记录于你赠予的笔记本上。等双休日,再将它给你。】
将雪的担心,很快就成了事实。
她其实已经能察觉到三公主隐秘的决心了。
如果自揭伤疤可以让她们的“联系”更进一步,如果这样就能打开时空通道,让她把她从那个世界接走,那么,不管过往造成的伤疤如何鲜血淋漓、不忍再看,三公主都要这么做。
可是……那得多疼啊?甚至让三公主认为不应该在她上学期间讲述,要留到空余时间充裕的双休日去。
她紧紧捂着“未定的希望”,不让它们去刺伤、打击三公主,谁知三公主反而自己提出了这样的希望!
读报课很短,已经开始有学生在教室里走动,倒水、上厕所,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将雪紧了紧握笔的手,要对三公主说的话,在手机文档里几度编辑,都没能写出一句完整的。
“又遇到什么困难啦?”
谢析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听听?”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将雪赶紧起身凑过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讲了情况。
好友认认真真听完,眨了眨眼睛,忽然对她举起手中的玻璃杯:“你把她想得太脆弱啦,实际上,你看,玻璃杯也是可以承受滚烫热水的!”
“她既然主动跟你提起,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否则以她的性格,你根本看不到那些话吧?”
“愿意尝试是好事,不然你们的假设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打开箱子之前,没办法得知‘猫’的存活状态。而且,她其实是很在意这个状态的。”
读报课下课铃响,谢析桐搁下话就走向座位,留给将雪去做决定。
将雪却被她三言两语点醒。
她发现自己和老姐都犯了一个错误:把三公主当成了一朵需要细心呵护的病花。
三公主的确身体虚弱,病痛缠身,可她并没有脆弱到连正常交流都要小心翼翼的程度。
反而是她们的保护欲过头了,出于礼仪或者是纯粹的“不想让三公主难过”,自以为是地把三公主拦进某个圈里。
但正如谢析桐所言,三公主比谁都在意“薛定谔的猫”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能不能脱离原本的世界,为自己搏出一条真正的生路,对于三公主而言至关重要。
想到这,将雪有了答案。
【好,我等殿下的故事。】
她只告诉三公主,那是已经过去的“故事”,而自己是倾听“故事”的人。
不管“故事”究竟是什么模样,她都会认真对待,也会努力为故事的主角编织出一个未来。
-
戴上耳机,伴着舒缓的纯音乐,萧珞寒翻开空白的笔记本。
将雪之前送书的时候,把那边常用的纸笔也送了些过来。
签字笔不需要研墨,方便得很,但不知为何,她用签字笔在书册上写下的字,将雪却看不见,最后只好换回毛笔。
不过,写在画纸和笔记本上的字都是例外。
石竹说什么都不让她在桌前久坐,萧珞寒便捧着笔记本坐在温暖的被窝里,紧握签字笔。
回忆一阵,写一阵,实在写不出来的地方,就用简笔画小人来替代。
不知为何,许多往事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很苦,也很痛苦。
但有母亲和时不时过来探望的长姐陪着,那些苦日子好似只剩下了柔和的颜色。
被克扣的物资、银钱、炭火,很快会回来,续命的汤药也不会断太多时候。
贵女们不往这里来,自有长姐造访。
她带着她坐在陈设简单的院落里,指给她看天上变幻莫测的白云,有时是一行途径这方院落的雁群。
她们把她护得很好很好,让她一度以为短暂的寿数会在这样时明时灭的柔光里,风平浪静地燃尽。
然而,北寥、大颍一役后,她接连失去了长姐和母亲,猝然从这场梦里惊醒。
长姐战死,母亲虽在世,但她自离开冷宫、踏入和亲车驾的那一刻起,便知此生再无相见日了。
回忆到这里,萧珞寒觉得自己很是卑鄙。
在此之前素未谋面的少女,待她无比纯粹,恨不能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她。
她送来这样那样的御寒物资、解闷书籍、救命药方,入梦救她,去皇帝寝宫为她大闹……
所做一切,都只是希望她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一点。
可她却要利用这份纯白无瑕的好意,逃离这个世界——害她失去了长姐与母亲的,没有未来的世界。
她不要和让长姐殒命的大颍和亲,不要跟说不定给了长姐最后一剑的大颍太子成婚,不要长姐死后还化作红狐回来,为自己忧心。
除了将雪那里,她还能怎么逃?
举目为敌,无处可逃。
她尚不知将雪对自己的邪念究竟是否有所察觉,若有,又察觉了多少,签字笔在手中紧了又紧,最终横下心来,在“故事”的角落附上了真心话:
【若可以,我想去往你的世界。】
-
将雪这几天午休都在忙排练。
她们的排练时间很紧张,由于是高三,除了午休,实在没有别的机会再腾出来,但初审时间将近,群舞依然跳得磕巴,丹袁媛只好把频率从隔日改为每日,坚持练习,争取把“肌肉记忆”练出来。
为了防止初审时有人因为上台紧张而出错,她们一商量,干脆把每次排练都当成上台,所以全员都要从头到尾走一遍。
而将雪原本还能在午休期间补觉,时间一被占走,加上剑舞独舞的时候也要耗费体力,下午听课的精力多少受到影响。
今天她本来还听着政治大题,手里也在记笔记、划重点,但眼睛不知不觉就闭上了。
她又一次站在了望梅轩的院落里,面前不远处,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少女手中握着银色的伸缩剑,正慢悠悠地舞动。
将雪实在是太困了,加上刚看完群舞,目光只跟随少女舞了几招,就眯起了眼睛,头也一点一点。
半梦半醒间,她还在想,要是三公主能来这边,她们排练的时候说不定就不用这么辛苦折腾,直接一遍过。
三公主自学太极剑,都能这么快就有模有样呢!
于是她努力睁开眼,对少女的背影喊:“你跟我走吧?”
少女动作一顿,怔怔地看过来,试探地问:“……去哪里?”
“咱们去排练!”
将雪话音刚落,周围场景顿时变化。
她又回到了排练的教室,丹袁媛正在给群舞总出错的那个同学纠正错误。
那个同学的情况有点复杂,非常想出场,所以丹袁媛找人的时候,她自告奋勇报名了,说自己也来凑个数,早点人齐,早点开始排练。
结果却是真凑数,练习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丹袁媛一遍又一遍的手把手教学是不记的。
丹袁媛有次没忍住,私下委婉找她劝退,被她一句“重在参与嘛”噎得除了报以礼貌的微笑什么也不想说了。
将雪直接拉着萧珞寒,来到丹袁媛面前:“她能跳,看一遍就会了!你让那谁回去复习吧,她顶上!”
丹袁媛愣住:“你从哪抓的大冤种?”
“什么大冤种!这是强力外援!”将雪看向萧珞寒,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我相信你!”
“好。”如她所愿,少女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第28章 为什么会是她和将雪呢?
萧珞寒未曾想到,笔记本的内容明明还没给将雪看,自己只是午后小憩,竟就入了她的梦。
……不,应当是像“假设二”那样,她们同步入梦,最初是自己在自己梦中的院落里练习太极剑,现下则是被将雪带进了将雪的梦。
但,将雪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不同于自己的清醒,她真的处于做梦的状态,还要拉着她去排练,顶替另一位姑娘。
不管怎样,既然梦已经成型,那就先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
萧珞寒顺从地被将雪牵走,又听话地应下了她的请求,提着伸缩剑站在一旁等待。
将雪只是一个劲地给她鼓掌,另一个姑娘则开始播放一段剑舞视频给她看。
萧珞寒很小的时候便常看歌舞,长姐舞剑舞枪的时候,她亦会在心里默默记下,事后甚至能用画来还原这套动作,每一次,长姐都会高高兴兴带走这些画。
她安静而认真地将群舞视频看了一遍,见将雪已经把那个出错的姑娘变成一只鸽子,送到窗边放飞了,便直接填入对方原先的站位。
“来一遍吧!”放视频的姑娘说。
萧珞寒就跟着其他姑娘来了一遍。
她在梦中行动自如,梦外会让自己气喘吁吁的大动作,在梦里完成得格外轻松。
相比独舞,群舞动作并不难,只需要和其他人好好配合,就算错,也错得整齐一致,讲究整体效果的和谐。
与从前看过的那些歌舞比起来,将雪她们挑选的这支舞,在萧珞寒看来无异于放慢数倍。
试跳进行得相当顺利,正如将雪之前所说,她看一遍就会了,真正起舞的时候再集中精力、多留心些,全程不曾出错。
群舞部分终了,她看到将雪把掌心都拍红了。
“我就说她行的!!”将雪兴奋不已,“怎么样,超厉害对不对?就她吧!”
放视频的姑娘还没应,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萧珞寒一怔,下意识看向将雪所在的位置,果然,将雪也不见了踪影。
她正惊愕,只觉整个人的意识往下一沉,再睁开眼时,面前便只剩自己床上的纱帐。
看样子,是将雪那边的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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