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出轻吕
将雪还没应,就见谢析桐举起手,笑着回了个拖长的“好”——这家伙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跟老姐说话的机会!
初审倒是不用化妆,等到时候真正登台演出了,那得一大早就来这边化妆,讲究一点的话,还得请专业的妆娘来,将雪前两年已经体验过了,在这方面还是经验很足的。
等姑娘们一个个出门了,将雪才披上冬装外套,和萧珞寒一起跟上。
将梅也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旁,一袭耀眼红衣,手中提着剑匣,里头装着她钟爱的那把长剑。
“小珞也来了?”她轻声问,语气柔柔的。
比起只穿胸衣的将雪,萧珞寒其实更不敢看她。
她怕自己多瞧了几眼,便会选择“放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来到这里,而不是……而不是借着最后的机会,为长姐报仇。
大婚当日,她必定会去东宫一趟,这是大颍的规矩,太子无论娶妻还是妾,这第一夜都要在东宫过了,才算吉利。
至于花烛夜往后,妾室是定居于东宫,还是仍住在自己分得的殿内,就是另一套规矩了。
依照萧珞寒的初步计划,她只在东宫停留到花烛夜,便彻底离开那个世界。
只要亲自去了东宫,做了自己要做的事,她便没有别的执念了,往后就在将雪身边安安分分过日子,想尽办法报恩。
“嗯,我换衣服的时候她就来了。”她听将雪笑着说,“就算是初审,有这么一位重要观众,我也得更卖力一点……啊嚏!!”
楼道可没空调暖气,她们的服装虽然都是加绒款,但寒风一吹,还是冷。
“哎哟,今天明明出太阳,气温也高,风却还是这么冷啊!”她又听将雪抱怨,“演出那天必须得全员贴暖宝宝了,我记得去年前年都降温,冻得刺骨头!”
萧珞寒就想起自己被罚跪雪地那日。
她因着畏寒,一感觉冷,就把将雪送来的暖宫贴用上,自己虽受了冻,但身体并未损伤太多,想来也有暖宫贴一份大功劳在。
于是她说:“谢谢你的暖宫贴,很好用。”
“嗐!跟我客气什么!”将雪笑起来,“对了,你那边还剩多少啊?要是剩得不多,我再给你买点。”
萧珞寒想了想,“约莫还能用个三五天?你那时候就已给了我一大袋。”
两个姑娘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小声聊起来。
将梅在一旁看着,尽管看不见萧珞寒,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她哪里还察觉不出异样。
首先是两个人的亲密程度。自家妹妹虽然有许多朋友,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但没有哪个朋友能让她像现在这样对待。
并且两个人又一起经历了不少事,事又关乎萧珞寒的生死,在她眼中,她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在悄悄越过友谊线了。
至于什么时候,那层窗户纸才真正宣告捅破,就要看两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了。
其次,她发现三公主在躲着自己。
这就是更微妙的察觉了,要不是仔细观察,一时半会儿还不好确认。
小姑娘躲不躲自己是次要,关键在于,为什么要躲。
自己那天也听薇女士担忧过,薇女士知道萧珞寒失去了一位非常重要的长姐后,很怕她会因此深陷执念,反而过不来了。
但现在线索太少,将梅很难推断原因,而且根据她对萧珞寒的了解,“躲自己”实情这事儿,恐怕将雪也被瞒着了,不然她肯定第一时间找自己商量。
“得让阿雪再多扒拉扒拉她。”将梅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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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已经有许多高三的学生在候场了,身为文艺委员的丹袁媛领了她们的出场序号,提交完节目所需音频,又安排了座位,之后就只等评委老师到齐,宣布开始评比。
将雪特意要了个最靠外的座位,身旁是谢析桐,转头就能看到萧珞寒和姐姐。
将梅因是校外人士,又穿红衣,还带着剑匣,往那里一坐,周身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加上参加初审的学生并不足以坐满整个报告厅,也就没人会自讨没趣坐她边上的“空位”。
在将雪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没人会打扰到萧珞寒看初审。
但萧珞寒却十分忐忑。
将雪她们还在前面头挤头做最后的商量,比如舞台站位不要歪了,正场位的参照物如何如何……
她原本是在听那些话的,可坐在身旁的人却突然开了口:
“别看她们都还是学生,实际上从高一开始,她们就已经在慢慢寻找自己的长处,以及‘拿得出手’的中规中矩学科,哪怕是特长爱好,也会在这个时期被重视起来。”
“毕竟,升高二之后的选科关系到她们未来大概要就读的大学——我们这里最高等级的学府,以及大学毕业之后的就业方向。”
“但正因为她们都是学生,年纪小,经历少,在校的这十几年,能接触的大型活动也仅限于校园内,就算寒暑假报名了社会实践,也没办法真正接触到社会的情况。”
萧珞寒对此了解不多,加上将梅这个“社会人士”的看法也跟身为学生的将雪不一样,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将梅仍在继续:“所以,她们会来找我们商量。我们既是局外人,也是过来人,给的经验虽然未必适合她们,但也能做个参考,少走点弯路。”
“一个‘过来人’不够,或者自己觉得不可靠,那就多找几个,多问问。总之尽可能兼顾自己的特长、愿望、喜好和社会需求。”
她顿了顿,总算拐弯抹角道出了自己真正要说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过来,那么,也是时候为自己的未来做个初步规划了。”
“阿雪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可惜她一说起来就没完,很少能找到听众。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多跟她聊聊。”
她用看似无关的其他话题,间接把着将雪的手,向这个异世的姑娘伸出,由衷希望,甚至是祈祷她能尽快握上来。
第43章 她相信将雪
初审就像将雪预期的那样,进行得非常快,尤其是对高三的节目。
六个评委老师,三个年轻的,三个年纪大些的,打分非常迅速,当时就觉得应该上舞台的,负责录像的艾老师就会指点几句改进意见。
听完将梅的建议之后,萧珞寒就听着伴奏音频一次次更换,看着学生们一茬一茬上台、表演、退场。
心里在琢磨将梅那番话,她没能认真观看那些节目。幸好将雪早就保证过,会去艾老师那里给她拷贝初审全程视频,回头她再好好瞧瞧。
说实话,她的确是迷茫的。
刺杀敌国太子,那是一件只能一次成功的险事。
并且在真正执行之前,她务必得将石竹远远地送出大颍,否则太子一死,最亲近她的石竹必定会受牵连。
但也正因为石竹亲近她,她们相处密切,互相知晓了彼此的遭遇、性情和习惯,就算她冷下脸、狠下心,毫无缘由地赶石竹走,石竹也会立马看出她的真实意图。
……她的“勇气”,终究还是来得太迟。
萧珞寒独自思索,不知过了多久,一抹鲜红在她眼前一晃——将梅提着长剑,与姑娘们一起走向后台,准备候场。
原来就要轮到她们表演了。
她就坐直了身体,一只手轻轻搭在身旁的空剑匣上,打起精神静候。
此时此刻,舞台上正在演一出短剧,并且刚开始。
一群穿着甲胄的姑娘跟在一个骑着宝马道具的女将军身后,摇旗呐喊,背景音乐是一阵激昂的唢呐声,她们的兵刃与男生们扮作的敌军击在一处,音频中“铮铮”的特效声不绝。
因着长姐的缘故,萧珞寒对女将军也颇有好感,好奇地看下去。
谁知幕布一拉,再掀起时,女将军披头散发、丢盔弃甲,右手还紧握着插在心口的一支箭,一步步趔趄往前走。
天上飘落雪白的纸片,模拟一场大雪。
“我战死已有半月之久,竟没有被地府收走么?”女将军打量自己周身,又抬手去接“雪片”,“既如此……便回故国,探望一二罢。”
她慢慢踱入幕后,场景一转,已是宫中。
许多人在围着她的灵柩哭,有女帝嫔妃,更有与她一起出征的姑娘们。
她们一边抹泪痛哭,一边更在意另一件事:“护国大将军去了,谁来迎战十万敌军?”
甚至有大臣插话:“不然……送些皇子、公主过去为质?”
那大臣是姑娘堆里头唯一的男人,这话一出,顿时遭到了所有人的白眼。
“若是送质子便能平息战端,要将领何用!要你们这些为官者何用!”
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一位生得娇小的姑娘捧着剑大步走出,高声喊:“我愿代长姐从军!”
“哎!小妹!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你!”女将军的魂魄从幕布后走出,远远站定,摇头叹息,“不过……你若下定决心,便只管去做,长姐永远会指引你的前路!”
“从那一日起,每天小帝姬都会梦见故去的长姐。”
旁白声音悠悠。
“长姐教她兵法,模拟战局。”
“她们对弈、练兵,在每一个梦里争分夺秒,只为能够早日拥有抵御十万敌军的实力。”
话剧很短,最终的结果也是人人想要看到的。
被长姐悉心教导的小帝姬,成为了肩负重任的护国将军,而她也凭借长姐教授的知识,以少敌多,将十万敌军逼回他们的王城!
大获全胜!
最后的一幕,是女将军与小帝姬在梦中相别。
“我执念已散,该往生去了。”女将军揉了揉小帝姬的脑袋,温和地笑着,“你做得很好,以后……多为自己打算。”
小帝姬抬起衣袖,遮住眼睛,声音哽咽:“小妹别无所求,惟愿来生,我们还能做一对姐妹!”
剧组全员谢幕时,萧珞寒还沉浸在剧情中,没能回过神。
她恍惚听见负责点评的艾老师说,“情节老套,但胜在情感细腻”,思绪一下子就沉入“老套”两个字里了。
原来……她希冀过、但也只能成为希冀的事,在这个世界算司空见惯了。
在她身处的那个世界,她没了长姐,非但不能代长姐从军、杀敌,反而真要被送到敌国去和亲。
除此之外,她记得很清楚,北寥历来只有女子和亲,就连今日这场话剧的“皇子为质”都不存在。
也是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将雪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真正的差异,并不在物资上,而在精神层面。
因着大环境的不同,她们所处的世界如同地磁两极,一个世界对女子极其苛刻,另一个世界,则给予了女子最大的自由。
她们注定会在很多事情上产生分歧,而自己也会因为从小到大经受与听闻的事,早就悄然被环境同化,无意之中沾染了许多放在这里会被当做糟粕的习惯。
这让她突然惶恐起来,感觉明明近在咫尺的知己,一下子就去了格外遥远的地方。
她想追过去,可她真能追过去与将雪并肩同行吗?
她真的不会成为将雪的拖累吗?
等到将雪她们真正登台时,萧珞寒就有些不安了。
暖色的光束从顶上落下,洒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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