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出轻吕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耀眼,遥不可及。
可当音乐响起,群舞们拔剑轻挥时,萧珞寒的目光就追着将雪去了。
她今日好像格外卖力,以往多少会收敛一点的动作,此刻像是彻底打碎了桎梏,显得更为流畅、灵动。
这支群舞虽是欢庆之舞,但故事背景却是在一次重要事件的商定之前,所以她们的动作需要“喜悦”,表情是得绷住的。
将雪就肃着一张脸,但也没紧绷,而是以一种很自然的状态去演绎庄重,以及……麻木。
——掌权者之间暗流涌动,她们这些负责帮衬的下属,只需要事事照常,方能得到安稳的生活。
但就算心里想着“照常”,实际偏向还是有的,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所以要么强颜欢笑,要么麻木。
一边维系寻常,一边还要张扬。
她把这种矛盾的纠结感表现得很好,看得萧珞寒不禁站起来,为她鼓掌。
也不知道将雪是不是听见了,她感觉她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但直到群舞结束,退场隐到幕布后面时,将雪才朝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笑。
因着这段小插曲,萧珞寒又莫名觉得,自己离将雪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以前自己还随母亲看戏时,就听母亲说过:“能演绎出一种人的人,必定私下里将这个角色的为人、生平揣摩透,颇具耐心。”
现下她便忍不住去想,就算她们有分歧,将雪……应当是不介意的。
将雪清楚自己是哪种世界的人,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了手,给予自己最大的协助。
至于耐心,她想,将雪一定也是有的。
她得相信将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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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心事太重,萧珞寒并未看完将梅的独舞,就从这场梦里醒来了。
不过她并不着急,翻着政治课本,等到晚饭时分将雪把存着录像的手机送来,慢慢补完剑舞独舞,再等到夜深之后,入梦和将雪相见。
这一回,她们又来到了之前那个周围一片白的空间。
初审的结果,萧珞寒已经在补视频的时候看到了。
艾老师给予了节目肯定的同时,遗憾她们的节目不是全员学生,尤其高光部分的独舞,是让一个校外人士跳的。
不过,考虑到将梅当年也是思灵的优秀毕业生,艾老师觉得这个节目的意义更好了,正好能完善上一个话剧的立意。
“‘有的指引者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表演,而不是下场指点,你们虽然无法接触,但也能参照她的一举一动,为自己更谨慎、更憧憬地规划未来’。”
将雪又一次坐在书桌上,把艾老师的原话复述一遍,“所以,我们的节目被选上了。”
“恭喜。”萧珞寒由衷道贺,“这下子,大家都可以安心准备元旦文艺汇演了。”
月底就是这场对于高三生而言最盛大、也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全校级别的大型活动了。
“嗯,也能稍微休息几天了。”将雪轻轻摇晃双腿,“媛媛说,我和大家配合得很好,腾出来的时间可以刷点题,排练频率也改成最开始那样的隔天一次了。”
“毕竟现在只要保持大家的‘肌肉记忆’就行,老姐反正只要双休和临场之前再跳两次,不用特意跟我们绑定排练。”
说到这,见萧珞寒没有什么想问的,将雪就主动开口:“我耳朵尖,老姐今天跟你说的话,我其实都听见了。”
将萧珞寒目光的细微变化看在眼中,她继续说:“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担心你闷着不说干傻事,所以才希望你跟我聊聊‘我们的未来’——这样你心里有了牵挂,就会更惜命。”
萧珞寒怔怔地看着她,她没想到将雪看似大大咧咧、粗神经,实际上暗地里考虑到的事情细得可怕。
“虽然我总觉得,选择的权利永远在自己手上,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不要管他人说破嘴皮子,只要尽力去做就好。”
她见将雪那双灵动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担忧与哀伤,“但我也清楚,并不是所有‘正确的事’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还会牵连到别人,酿成自己料想不到的悲剧。”
说到这,将雪顿了一顿。
“但,我不怕被你牵连啊,殿下!所以……能不能让我听听这件事呢?”
第44章 你要杀太子?!
观看节目初审的时候,萧珞寒就已经决定继续信任将雪了。
但这件事并不算好事,恐怕也会让将雪烦恼,所以她才特意等到入梦的时候,再说与她听。
即便如此,她依然放轻了声音,委婉地说:“我恐怕……要等到大婚那日才能过来。”
将雪愣住:“等到那个时候干什么?”
“倘若东宫当真有长姐的线索,我唯独在那个时候,才能‘安葬’长姐。”萧珞寒起身,看向一片空白的窗外,“长姐不愿入土为安,更喜欢火葬,我便想送她最后一程。”
远方的景致于空白中渐渐显现,花树殿宇,分明在冬日,却是一派春意。
如果说梦境代表着情绪变化,将雪觉得这应该是萧珞寒非常想要去做的一件事,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心愿。
“……你猜到哪个地步了?”但她仍然感到心里发毛。
搞不好,她们猜到一块去了!
“长姐下落不明的尸首,也许被狗太子藏在东宫了。”萧珞寒故作平静地说,“他对我长姐有意……”
“不是!这我可从没听你说起过啊!”将雪越听越觉得还真是想一起去了,赶紧截住话,“有确凿线索吗?你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知道这事儿的?!”
她得出这个猜测,是因为在梦里看到了大颍太子化身的鬣狗——鬣狗最广为人知的特点是能食腐,她才把折梅公主的尸体和狗太子联系在了一起。
而且,这个梦呈现的意象如果是出于她自己对太子的印象,那肯定是其他动物,总之她根本想不到鬣狗!
萧珞寒就转过来,把狗太子说过的话原模原样与她讲了一遍。
将雪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还是把自己看到鬣狗的事也告诉了她。
“嗯……线索倒是很有指向性,但要是为了安葬把自己赔进去,我觉得应该不是你长姐想看到的。”
说到这,将雪沉默了几秒,还是严肃地强调:“那可是东宫!绝对有人把守的!而且你要怎么放火?又要怎么保证自己放了火以后一定能平安过来?”
放火这种事,她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不能做,万一逃不出来,可就真的死在里头了!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语气也变得急切:
“你知道火场会出现怎样的意外吗?你知道没做措施的情况下,吸入多久的烟就会死掉吗?!”
萧珞寒对此并不是毫不知情,因着独女就是烧炭出事走的,石竹特意跟她讲过,炭火在什么情况下会散发出致死的“烟气”。
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原本确实是空白,但如今已被石竹补上了。
可现下将雪在气头上,自己也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从火场中全身而退,只好摇了摇头:“我不知,所以……也只是想想,再找你说说。”
“你若觉得不妥,我便打消念头。”
实际上,她原本要跟将雪讲的并不是安葬长姐尸首,只是觉得此事或许会比杀太子更容易做,才先提出来。
“幸好!”她见将雪长舒一口气,“幸好你找我说开了!”
萧珞寒静静地看着她这副心事落定的模样,忽然又不敢说自己想做的另一件事了。
她现下正背对着窗户,并不知窗外的春景正在变化。
天空开始飘飞雪花,起初如柳絮,很快便似鹅毛大,一片片压完了花树,不管花还是叶片,皆掉了个干净。
将雪耳朵灵,眼也尖,趁着窗外景色恢复一片雪白前,她注意到了这变化。
这意味着殿下的心情变差了吧,但为什么?
是不能亲手安葬长姐、送长姐最后一程的难过吗?
还是说……除了大婚夜在东宫放火,殿下另有别的事瞒着她?
要是前者就好了,但将雪没办法确定!
如果萧珞寒执意隐瞒,她就算问了,恐怕也只会得到谎话。
将雪急得不行,脑子转了又转,干脆心一横,一把抓住萧珞寒的手。
“我究竟还要做什么,才能让殿下把心事全部摊开来告诉我呢!”
失礼啊冒犯啊,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自己要是在这种时候犹豫不决,错失追究真相的机会,以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会后悔!
将雪本来就坐在桌上,比站着的萧珞寒还高一点,身子稍稍前倾,阴影就把少女罩在了里头。
表面凶巴巴,她心里其实怕极了。
生怕自己弄巧成拙,反倒让萧珞寒不敢认自己这个朋友,那就更没办法问出实情了!
她们四目相对,时间一秒秒流逝。
最终,是将雪先慌乱地偏开了目光。
再怎么着急,她也不能、不能凶人啊……
她念头刚落,忽然嗅到淡淡的梅香凑近,随后整个人被用力抱住,狂跳的心口也被紧紧枕上。
萧珞寒竟主动抱了她!
“我要做一件……违法的事。”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将雪结结实实颤抖了一下。
她努力运转差点宕机的大脑。
“违法”这个词,应该是萧珞寒从政治课本里看来的,涉及事件可大可小。
不过看萧珞寒的反应,加上她刚才那个火烧东宫的想法,将雪觉得,这姑娘还瞒着自己的事,搞不好是涉及“放火”那个四字成语的前半截!
在东宫的、与三公主和她长姐有仇的人,也就只有狗太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杀太子?!”
萧珞寒一怔,接着便用力点了点头。
混乱之中,将雪竟还在想——自己真不愧是“世界上另一个她”,三公主一句话,就让她把她的心事猜了个干净。
“用我和老姐送你的电棍吗?”她继续问。
“是。”萧珞寒的声音闷闷的,自她怀里飘出来,“大婚夜是他最松懈之时,且不说我病体虚弱,我只要是个女子,那日又身着繁复嫁衣、佩着沉重饰物,他便自信能制服我。”
“所以,那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将雪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确实是违法的事。”她喃喃,“可你……你是为了给战死的长姐报仇,刺杀对象又是敌国太子……”
刺杀敌国太子,要是真得手了,在北寥的立场上,萧珞寒简直是个救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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