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一行人居然只剩他一个,剩下的成了四肢俱失的人棍,在地上缓慢蠕动。
海岛黄昏已过,月光洒下,魔气从海底上岸,侵蚀这座岛屿。
戴着面具的女人赤金的外衣随着光线变化,在月下变为银袍。
大长老这才意识到并不是对方身着赤金修袍,而是这身布料来历非凡,随幻境而化,是传说中的织女布。
“你真不是丁衔笛?”
白胡子老头望着不远处站着的女人,练翅阁的飞舟落地,也亮起灯。
里面的游扶泠趁这时逃了出来,本以为会碰上飞舟上的练翅阁人,没想到这些东西都在沉睡。
练翅阁的飞舟屏蔽修士修为,也有波折,她掌握了规律,加上道院灵脉对她而言更有效果,很快逃了出来。
“把,余不焕,的,残魂,交出来。”
远远观望的明菁也听出了这个练翅阁阁主的诡异,她说话毫无感情,断句也很奇怪,一样的声音,不像丁衔笛过于充沛。
比起人,更像是一具机械,但也足够对付和丁衔笛不熟的外人了。
事已至此,胜负太明显,大长老掏出一个绿色瓷瓶打算扔给眼前的女人,“交出这个,你便放了我。”
这时地上的黑煤球如潮水一般涌向飞舟,躲在舱门背后的游扶泠被煤球们扶了出来。
她的脸实在好认,更是丁衔笛的道侣。
大长老收回绿瓶,怒不可遏指向眼前的银袍女人——
“你还说你不是丁衔笛?!”
第120章
公玉家的大长老一声怒吼,灵气如同水波震开,周围蠕动的肢体都静止了。
高阶修士的威压对练翅阁的人毫无作用,一身衣袍随天色变幻的面具女人嗤笑一声,“为什么?”
她循着大长老的目光望过去,被黑煤球的围住的女修倚着舱门。
幽蓝的警告灯在黑夜中撒在游扶泠的面容,她不看这人,催动回转的灵力,感应自己还在大荒前境中的残魂。
“为什么?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大长老的法杖指向眼前的女人。
对方的面具圆形方口,黑色中混着土黄,远看更像是一枚刚从土里挖出来没多久的铜钱,“你和你的道侣在西海重创我家主君,以为能这么算了?”
“我的,道侣?”
“西海?”
“你家,主君?”
琉光大陆凡间的流通货币分凡人和修士。
修士要换凡人的金银很是容易,基础货币还是随处可见的铜钱,印着琉光通宝。
此人的铜钱面具却没有琉光字样,多看两眼,就会被中心漆黑的方口吸引过去。
没有容貌,只有无尽的黑气。
“你们,公玉家,无人,朝我,练翅阁,撒气?”
游扶泠被黑煤球包围,逃跑被发现也不着急走了。
一边感应自己的神魂一边不着边地想:问话也一板一眼,太不丁衔笛了。
对方不等老头继续扣帽子,一挥手,满地的黑煤球宛如虫子一般急速拼合。
“甲乙丙丁……”
机械的声音反反复复,“组合完成。”
“目标:消灭白胡子老头。”
地上的失去四肢的人棍也被卷入无际的黑色浪潮。
远处的明菁饶是见过无数的场面的,依然被恶心得要呕出来。
“练翅阁,是这样的邪道?”
季町眼睫颤动,说话的气息倒是比方才稳定许多,“他们亦正亦邪,并不参与各大世家的明争暗斗。”
“从未有人见过的阁主现世,或许还真是首座的故友。”
“她也是残魂?”
明菁关心游扶泠的安危,但远处胜负早已分晓。
捏着余不焕残魂的练翅阁阁主朝游扶泠走去,似乎疑惑方才那老头为何如此笃定。
她不争辩,金属的手指撩开法修散乱的长发,对方却忽然向前一倒。
退也来不及,神魂进入丁衔笛前世幻境的游扶泠躯体砸进冷冰冰的怀抱,听不到任何心跳的颤动。
贴在幻境中丁衔笛手腕的躯体感受到无边的杀气,下意识缠得紧了一些。
撑着剑站起来的丁衔笛擦了一口唇边的血,惊喜地看向腕间,“阿扇!你醒了?”
游扶泠:“什么情况?”
她环顾四周,周围一片狼藉,山谷劈开,泉水喷涌,天上黑云一片,似乎有雨水落下过,地上也都泥泞不堪。
不远处山头黑气缭绕的身影很是眼熟。
“已经到碎骨天溪之战了?!!”
“阿扇,你吐舌头还挺可爱的,咳咳,等会儿帮个忙。”
做了几百年娄观天的丁衔笛明白了来龙去脉,也知道这一战不可能完全摧毁桑婵。
大师姐有私心,想要一个满脑子族人的魔物爱她。
做娄观天的她身体不好,哪怕修为登峰造极,依然做不到力挽狂澜。
身死最后一瞬,娄观天会想起前世种种,不想循环往复重复悲剧的轮回。
不如一切混沌无序,回到开天之后,上古初期,没有神明,只有人类。
大荒前境中她们的前世从无白头,死了好几次游扶泠也接受了。
这段从前在天极道院写得并不明朗,有人说娄观天剖骨弑师,也有人说雨山道人门下弟子为了飞升自相残杀。
这一战惨烈到灵脉只剩一条,从此修士再无御t剑飞行的可能,导致修真界数万年的凋敝。
若不是矿石出现,或许整个琉光大陆又要倒退回上古。
“你难道希望我……”
变成蛇对游扶泠来说接受良好,她也隐隐察觉到自己的从前或许并不是人。
反而是做了好几次蛇的丁衔笛像是被刻意安排的。
远处的桑婵这些年已在九州开凿了无数的魔井,如今法阵即将彻底开启,熔炼凡人,引魔而上。
“你看我们顶上的法阵,这我在天极道院也见过。”
丁衔笛说话和破风箱一般,边说话边擦唇边的血,“就是桑婵撰写的法修禁术,不得不说……魔也挺聪明的。”
“阵法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开启,虽然……”
天雷轰轰,无数野兽奔逃,地底颤动,凡人的楼宇也摇摇欲坠。
在外游历的宣伽蓝和余不焕也赶到了黔迢山。
小镇空无一人,也分不清山下山下,九州的灵脉尽数集于阵法,血红色的雾气混着黑气交缠,不祥之感溢出,仿佛身临末世。
“好累……这是最后一次死了吧。”
丁衔笛提着剑起身,周身笼罩的灵气隔绝穿山而来的魔气,“还好你来了,在那边出什么事了?”
游扶泠:“遇见了练翅阁阁主。”
丁衔笛虚空画符,一心二用也不影响发挥,“长什么样啊,男的女的,之前听青川前辈说阁主从不见人,居然给你碰上了?”
“公玉家的人捕走了首座的残魂,这位阁主应该是来救首座的。”
游扶泠环顾四周,前世幻境中的余不焕和宣伽蓝都还在,她问:“这种时候桑婵的朋友们呢,不应该也来讨伐她这种献祭天下苍生……”
丁衔笛笑了笑,“我们是后来的眼光看的,桑婵布局缜密,即便我知道结局,这些年好多次都想改写。”
“大荒之音,实在太厉害了。”
丁衔笛点了点小蛇游扶泠的脑袋,果不其然被咬了一口,“这里真的很好玩。”
游扶泠还想说什么,瞥见远处分开落在被劈开山头的身影,“那是宣伽蓝和余不焕吧?”
丁衔笛颔首。
她这副身体实在破败,做娄观天更像在做纨绔,就算是师妹们,也因为她身体不好伺候她。
裴飞冰没少因为小五体贴二师姐吃醋,老三和老四打闹归打闹,在外头找到什么续命的东西还是会命人送来,就怕娄观天忽然死了。
“那我可以喘口气了,你能不能变人啊。”
丁衔笛倚着乱石头,先前和桑婵的一场混战已经把她消耗得差不多了。
“算了,你也不会,还是我变成……”
还没说完,背后一软,丁衔笛嗅到了熟悉的香气,干脆埋了过去,阿扇两个字被她咬得软绵绵的。
游扶泠:“还没到春天,别发……”
丁衔笛亲了她一口,脸颊蹭着她的脖颈,“你就是春天,发发骚怎么了。”
……她真好意思说。
实在太像大敌当前还耽于美色的昏君了。
游扶泠一时语塞,丁衔笛越发变本加厉,几乎要把她缠住。
她身上发血腥味盖过化人的蛇香气,游扶泠手搭在丁衔笛这一世更单薄的背上,心疼滚上喉咙,“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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