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要是梅池她们认识我这几个同门,也会成为朋友的。”
“你也一样。”
游扶泠没有说话,丁衔笛话落下的一瞬,和从四处赶来的师妹们瞬间结阵,默契得像是她们从未分开过。
桑婵是她们几个的师尊,即便不朝夕相处,至少百年中也有几十年的教导,也比其他宗门散修围攻来得得心应手。
卢追云最后赶来,一路带小五飞来的裴飞冰早年在黔迢山偷师过,这方面倒是得心应手,赶在卢追云之前顶替了她的位置。
卢追云:“飞冰!!你!——”
护持阵法的老三笑了:“这不是我们妖族少主吗?拐走我们小五又回来啦?”
老四最爱凑这种热闹,“就是,和我们心爱的小妹妹结为道侣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
“听闻你们妖族的仙鹤也用信笺传情,你有没有给我们小五写上万字情书?”
若不是黑雨下落,雷声不歇,阵法中的桑婵长发浮空,强悍的灵力与她们的阵法抗衡,还以为这是她们从前年节聚在一起玩花牌时的例行斗嘴。
明明每一个都竭尽全力,唇角溢血还要损几句。
一身白袍头戴羽冠的裴飞冰哼声道:“万字情书算什么,我们妖族的婚礼才是举世无双,你们这些修士想破脑袋也……小心!”
几个魔物攻来,老三狠狠劈开,这东西却没有实体,也能几个人融在一块,恶心无比。
九州灵脉源源不断涌入桑婵身体,魔井溢出的魔气似乎经由她转换,不断分裂出骇人的黑色细长影子,在黑雨中成形,涌向九州各处。
“要阻止这些东西吸食凡人!之前青州就是这么沦为鬼城的!”
桑婵以自身为指针,献祭之术以黔迢山为中心,宛如一个表盘,九州的名字来回滚动。
门下弟子的阵法也以黔迢山为中心,宛如一盘扣一盘的八卦,几人的灵力流转,缠住要指向照洲桑婵。
通过桑婵以身作转换器自地底翻转而来的魔族不断攻向阵法中的人,卢追云被裴飞冰隔在外围,着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头上的树枝摇晃,一条冰蓝色的蛇挂了下来,喊了声小五。
卢追云的剑都快落下了,巴蛇吐着蛇信,“是我。”
“小花,你不是和不焕前辈一块么?我方才听闻她们被师尊……”
“没死,她们去断灵脉了。”
巴蛇的身体还散发着光,她不断吸收着这个前世幻境中丁衔笛的情绪。
哪怕幻境中它没有一直跟着丁衔笛,也隐约感受到她似乎明白了真相。
不改变结局,却在试探过程。
巴蛇受天尊的律令下界,监视神女与金玉的因果报应,信息却断在碎骨天溪一战后,它也不知道这一万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脉不完整它便无法感应到天尊,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都无法传给对方,更像是因果失序。
跟着丁衔笛离开剑冢从缅州到西海再到棘州,巴蛇确定这个世界已经失去飞升的机会,修士不飞升,也无法进入更上一层。
丁衔笛一路看似跟着任务走,也有想要的东西。
巴蛇不止一次听到她和游扶泠说要回去。
她们一个是神女,一个是神女的夙世孽债,能回哪里去?
另外一个世界。
巴蛇也试探着问过倦元嘉。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朋友不寻常的地方,却还给丁衔笛遮掩,嬉皮笑脸地问小花你是谁派来的?
一行人中巴蛇表面最怕游扶泠,但游扶泠毕竟是当年的金玉,她们是同族,诞生于万物伊始。
丁衔笛性情温和,无论转世几回都抹不掉骨子里的悲悯天人。
明菁和倦元嘉在巴蛇眼里是纯粹的一对恶人,像是能为了款款和阿扇彻底铲除它这条奸细蛇。
梅池是巴蛇都看不懂的存在,好几次想把她炖了。
那只白鲨……根本是应声虫,梅池说什么就是什么,忒没意思。
巴蛇在这个世界算余不焕的灵宠。
这位剑修就爱四处晃悠,趁着桑婵不在来黔迢山做客。
卢追云一开始怕巴蛇,后来看它被二师姐捉弄,倒也不怕了,跟着喊小花。
虽然……不知道它哪里花了。
二师姐说是这条蛇花花肠子很多的意思,每次说完巴蛇都要和二师姐吵架。
“小花,那你在这里看着,我要走了。”卢追云看向巴蛇。
小师妹脸上还有雀斑,裴飞冰是只好几百岁的鸟,妖族少主,又是仙鹤,天生恃才傲物,两个人看外形就不登对。
桑婵这边的弟子怕裴飞冰使唤小师妹,妖族那边嫌弃卢追云是个人类,不能生蛋。
连巴蛇都问现在妖族女的和女的都能生啦,当时桑婵也在,魔也好奇地看过来,桌下典禄的手勾过师尊的手指,在她掌心写师尊和我会有……
还未写完,手指便被握住。
没人知道那个月夜,魔也想过余生。
也没人知道那日娄观天摸着手腕昏昏欲睡的银蛇,似乎感应到不可窥的天意。
大荒之音针对的是丁衔笛,这是她的前世,巴蛇改不了结局。
它乖乖点头,“你去哪里?外面也很危险。”
黔迢山被毁,或许接下来的百年,千年,都寸草不生。
“我去找大师姐。”卢追云掌心张开,飞t出一张灵符,“很久之前大师姐说,我若是有事找她,可以用这张灵符。”
“师尊最听大师姐的话了。”
卢追云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公玉禄在梧州弹奏大荒之音,这是眷族历代中第一任成为主君的人选。
公玉家杀了前来寻找他们要推向最高位的主君的女修。
红色的眼睫流下红色的眼泪,被桑婵亲自送回公玉家囚禁的公玉禄早就知道了结果。
她有私心。
二师妹身份不简单。
她们试图改写天道规则,找到生死之间的缝隙。
有人的魂魄一分为三,有人不再转世,天绝和地尽成为她们身份的遮掩。
有人告别心上人回到自己的世界,等N个周目,等垂垂老矣,等小说写成,等骨头物归原主。
余不焕和宣伽蓝终于找到了隔绝灵脉被桑婵利用的方法,但琉光大陆的灵脉也只剩下了一条。
眼看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桑婵爆发。
她写就的阵法寸寸碎裂,魔气继续推进,站在黔迢山废墟中的丁衔笛盯着阵法上的空隙,闭上了眼。
盘在她手腕上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背钻进缝隙,无数的声音仿佛实体化一般,源源不断注入丁衔笛的心口。
这分明是燃烧寿元和神魂提升修为的术法——!
风吹散黑云,金雨扑灭黑雨。
倒在地上的裴飞冰大喊一声:“娄观天!你不能这样!”
老二和老三挣扎着爬起,桑婵到底是把她们养大的人,哪怕疏于教导,实力依然悬殊。
都是应期待而生的存在,魔物提剑奔来,丁衔笛甩开手上的赤金伞迎了上去。
上古神木制造的伞柄裹着伞面无尽的符咒,搅动气流,吹开黑云,金粉符咒落地化为金雨,扑灭了黑色的雨水。
「我若是今日死了,母亲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为什么我们永远要躲在底下,我想要太阳。」
「道长们会保佑我们的,求求老天,我们只想过普通的日子。」
「都说先祖犯错惹得天罚,但我们何错之有!我们要上去!」
彼此听到的心声随着同源的剑诀碰撞,丁衔笛对上桑婵漆黑的眼,她金瞳朦胧,像是一轮太阳。
“师尊,你不该如此。”
桑婵初到地上还只是一团黑气。
修真门派捕捉她,人类畏惧它,若不是那个人撞到她,她也不会化为人形。
小时候典禄总是问:师尊,你是不是很老了?头发怎么那么多白的?
人类很脆弱,小孩子更是脆弱,吃多吃少都会生病,从卓苔身上得到七情的魔物是为了报恩才养典禄的。
那时候桑婵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村口问卖肉的大娘,对方笑了半晌,说你应该是少白头,操心命。
桑婵回去告诉典禄,孩童哦了一声,摸了摸桑婵自然蹙起的眉心,那师尊不要操心。
我会安排好的。
后来徒弟越来越多,老三和老四也学着师尊的发色变,黑白成红的绿的,差点吓坏村民。
眷族的孩子大部分天盲,眼睛像是有红蝴蝶落于其上,从不睁眼。
偶尔桑婵看着典禄沉睡的模样,会想:她不是看不见吗?为什么知道?
小孩被喊醒,典禄听到后笑了一声,捧着桑婵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人类是温热的,柔软的,皮肤像是一块鱼肉。
“我有心眼。”
这话桑婵信了好多年,后来遇见其他眷族,才知道是典禄骗她的。
那眷族说是有心眼,但那要卜卦强到卜天地万物,成为神明的仆从,方可窥见。
这是传闻,从未有眷族天资聪颖到这个程度。
“那我该当如何?”
桑婵眼神漆黑,像是魔族万万年的生活,昏暗无明。
娄观天不是普通人,不是妖物,也是典禄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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