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漫长的沉默后,梅池问:“你不会没有名字吧?”
她身上总有股怪异的气息,令新生的机械修士不得不在意。
藏骨塔主司负责黑市运送来的拍卖品,对练翅阁来说也是正经生意,曾经交易过祝由鼎碎片,也有不少残魂灵体的买卖。
“有的。”
练翅阁大门恢宏,这条街不少价格高昂的茶肆酒坊。
梅池站在高一级的台阶,还是没有对方个子高。
她目不转睛,似乎想透过面具看什么。
她找得也很明显。
“是什么?”梅池抿了抿唇,“我识字不多,在道院课业也一般般,如果是很难的字,我不会写的。”
她无比确定眼前人就是祖今夕,一个人面容会变,身体会变,什么都不记得了,眼神还是那样。
饵人的天敌是白鲨,梅池并不是无知无觉,她警惕过。
说自己有未婚妻算一种防御,却无法抗拒对祖今夕的在意。
她想:这一次就算阿祖想吃掉我,也没关系的。
“练何夕。”
练翅阁下属之间称呼从来只有职位,哪怕是昨夜那位前来观礼的机械师,也称呼她藏骨塔主司。
职位不会更改,职位下人可以更换,哪怕叛逃、身死,都带不走在练翅阁的资源。
“那我知道是哪两t个字了,”梅池扫过对方垂落的手指,皮质的手套上还镶着鲨鱼被打磨过的牙齿,“练翅阁的人,可以成亲吗?”
一身练翅阁外袍的机械修士有些错愕:“什么?”
连巡逻的翅卫都看了过来。
丁衔笛提前联系过练翅阁的售货员小杪,对方等待许久,都不见梅池来,又询问了青川调,对方传来梅池的影灵画像。
齐额发的猫瞳改造凡人走向门外,正好看见朝着一个黑影伸手的女修。
同僚也好奇,小声议论:“那是新任的藏骨塔主司吗?那可是个肥差啊。”
“看不出长什么样,但这身暗影服也太显身材了,她的腿也是做的吗?”
“你好,我想购买这位大人的同款服装,请问阁中还有存货么?”
“你们练翅阁的人也可以成婚的吗?”
“呵呵我之前追求一个机械师,满脑子就是机械和改造,还嫌亲热麻烦。”
“都不是血肉之躯了,无法像普通修士结为天道认证的道侣的,想什么呢。”
梅池:“你可以和我成亲吗?”
见过二师姐道侣誓约天崩地裂,明菁和倦元嘉的道侣誓约就很普通。
梅池没想到自己和祖今夕居然连普通都算不上。
“这位客人,你认错人了。”
正好飞舟落下,练何夕乘上飞舟离去,梅池被留在原地,嬉笑的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梅池不以为意,这一幕被小杪录进须臾镜,发给了丁衔笛。
她冲进门的女修笑:“梅池真人,我是丁真人的……”
游扶泠不知道自己与丁衔笛度过了几个晨昏,明明邀请她的是丁衔笛,最后还要渡气的是她。
始作俑者还在笑:“边做边嗑药,不好吧?”
游扶泠浑身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丁衔笛从前控制不住蛇身,现在倒是很爱玩,好几次游扶泠让她拔出去,她还非说尾巴很可爱的。
哪里可爱,分明非常恶劣。
“你滚。”游扶泠声音沙哑,眼尾像是用毛笔晕染过一般,粉色蔓延,眨眼还有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丁衔笛捞起她的身体,一步步从池水的台阶走上来。
室内光线昏暗,像是酒店最厚实的遮光帘都拉上了,昏暗得只有燃到头的烛火,和差点燃尽的烛火。
巨蟒缠人之时摆尾,磕坏了好几盏矿灯,最后还是原始的烛火照明。
屏风的影子摇曳,游扶泠被丁衔笛扯入难以分辨的前世今生幻梦,做她们在大荒之音幻境里没能好好做的事。
但她厌恶自己这一身支离的病骨,好几次拉扯着丁衔笛的长发,似乎要诉说什么,却被更汹涌的情潮追打。
变成掉落的眼泪,被吮走的哽咽。
丁衔笛说:“会好的。”
“无论什么。”
游扶泠闭着眼,落在软榻上的身体依然止不住痉挛。
躺在一旁的丁衔笛恢复了人形,她给游扶泠渡了好几口丹药化开的水,清苦的味道席卷唇齿,在游扶泠唇角淌下的时候被另一个吻走,附上一个带着笑意的亲吻。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外边是照洲的冬季,这个世界的飞舟不怎么受极端天气的影响,哪怕丁衔笛关上了门窗,设置了结界,依然能听到偶尔驶过的飞舟轰鸣声。
“被子很重。”游扶泠嘟囔移上,翻身过去。
丁衔笛也钻了进来,“重点好,这样才踏实。”
她从背后抱住游扶泠,“这位小姐家里难道都是轻飘飘的鹅绒被?”
太累了。
游扶泠分不清自己是被丁衔笛的话满足,还是别的满足。
她脑中闪过很多从前。
很小的时候,小学的年纪大家都去上学,她一个人坐在花圃里,目送妈妈上班。
父亲开始不怎么回家,争吵用玻璃门隔开,不知道窗帘吹开丑陋的爱情悲剧,坐在玩偶堆里的游扶泠目光黯淡,更在意陈美沁失落的眼神。
喜欢一个人,至少不应该让那个人不开心。
当时候游扶泠这么想,所以晚上她找陈美沁一起睡。
被子的确是最轻薄的,妈妈不希望她睡觉还有压力。
似乎很惊讶很独立的女儿提出这样的要求,陈美沁问她是不是不高兴。
“有点忘了妈妈那天说什么了,反正遮遮掩掩,不希望我知道。”
丁衔笛背后抱着游扶泠,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神情,她们身上都是同样的熏香,最后的烛火燃尽,室内坠入黑暗。
“被子……应该不是鹅绒的,我只带了枕头。”
“爸爸妈妈不睡在一起。”
“妈妈说有原因的,工作、生活习惯……很多很多。”
零碎的前世画面飘远,游扶泠还是喜欢她和丁衔笛的今生,哪怕也有好多遗憾。
“可是……”
“我们回去后可以天天睡一起。”
丁衔笛说得很轻,如同呓语,“这种事要双方愿意。”
“太晚回家会吵醒另一个人,生活习惯不同会影响生活质量。”
游扶泠:“但这不是把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吗?”
她在黑暗里转身,另一个人自然地抱住她,“最后谁也改变不了谁,就不了了之了。”
“看你想要什么。”
丁衔笛摸着游扶泠的发,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一瞬间自己的颤抖。
人始终是个体,要如何彻底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呢?
她做蒲玉矜的时候把一半的心给了公主,但也悲剧。
“可如果互相妥协,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才算如愿,这算喜欢吗?”
游扶泠在丁衔笛怀里抬眼,她这人不怎么爱说真心话。
冷淡是她的保护色,能最大限度隔绝旁人对她身体的可怜,对家世不能继承的可惜。
就算是妈妈,可以带着枕头半夜去找的那个人,也无法什么都问。
游扶泠不否认陈美沁对她的爱,可是。
她揪皱了丁衔笛胸前的薄衫,“我不懂。”
“我也不懂,”丁衔笛近乎喟叹地笑了笑,“人心易变,你知道的。”
“我家那两位更没感情,谁都知道他们貌合神离,还要演,这么一想活着的人每天睁开眼都在演戏,累不累。”
“你现在也在演吗?”游扶泠问。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凶兽卸下了片甲,软乎乎的。
“我在你面前演什么,”丁衔笛撩开她的额发,嘴唇贴在上边,说话都像是舔舐,“我从不妥协。”
“最初是我害死了你,所以不存在没有我你就活不了。”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永远在我身体里。”
“支撑我的所有。”
游扶泠:“我才不要。”
她推开丁衔笛如同小狗舔毛一样的动作,“我不做骨头。”
丁衔笛嗯了一声,“你是带刺的骨头,不健康。”
第137章
游扶泠困得睁不开眼,还想说什么被丁衔笛捂住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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