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挞鲨
桑婵被打落,像一只纯黑的蝴蝶。
丁衔笛神骨化成的剑与神厮杀,天尊没有面孔,她却从对方模糊的脸上看见了无数从前。
天生万物,循环往复。
太庞大了。
她只想要渺小的,触手可及的,没有出息的,现在。
和游扶泠一起长大、每天上学放学、周末出去玩。
恋爱、结婚、经历很多很多。
那么普通,那么简单,无病无灾的一辈子,就足够了。
雨水还没有下完,她的新躯体在日出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芒。
那柄骨头剑随着天尊神躯的消失一同消失。
灵脉复苏,神明覆灭,秩序重塑。
她做到了。
“喂喂喂你们上去扶人家啊!”
“跪什么跪!没人飞升!”
“丁衔笛是死了吗?这又是谁?”
“这一身不是练翅阁的人吗?”
“练翅阁?……”
青川调这时才带着人进城擦屁股。
满地废墟伴随着几日没升上来的日光,地上还有不少躺着的人。
她以为都死了,没想到都在睡觉。
一块石头从房顶砸下,她迅速转头,石头化为叶子,她看到了卧在房顶上的女人。
冷如凤胸口白花花一片,也不知道是战斗过度还是压根没好好穿。
“你躺在那做什么,还不干活?”
隐天司的门人不好打扰两位使君说话,低着头干活去了。
冷如凤向来美艳的脸也带着伤,和黑鱼井逃犯斗得力竭。
她朝青川调勾手,“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青川调满脑子都是要驾鹤西去的副门主,居然让她继任隐天司,她没好气道:“什么?”
冷如凤:“门主出现了。”
“什么?”青川调扫过冷如凤难得不红的大笑嘴唇,“别开玩笑了,忙着呢。”
她把雪貂丢出去牧人,“你要是伤很重就去找医修,我带了……”
“我说门主出现了,你不用赶鸭子上架了。”
“或者可以辞职不干,和我继承青无楼。”
青川调脑子嗡嗡,“辞职!你想得美,青无楼是娘给我的,什么叫和你一起继承?”
天刚亮,她们就吵得要动手。
当初青川调护送她们去西海的抠门模样历历在目。
帮着收拾残局的梅池路过,喊了声前辈,“你们门主回来了,你不用担心工钱停发了。”
梅池指了指不远处与一位黑袍道人并肩而立的蓝袍女修,“她在那。”
“什么?”
青川调看了过去,就算脸不真切,这轮廓都与她入职手册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身边的女人真是桑婵么?
老不死真的不死啊。
冷如凤哈哈大笑:“见鬼了吧?”
“这见鬼的世道,枯竭的灵脉都能回来,真是……”
“神迹啊。”
地上一群黑色浪潮扑棱棱爬过,青川调下意识旋身上了房顶,看这宛如虫子的黑色圆球都奔向一个地方。
似乎是凡人的宅院。
“那又是什么?魔气不是都引入除州裂隙了么?”
“欸,说你呢,”冷如凤喊住跟在后面的机械师,“这都什么啊?”
鲟师叼着烟斗,吐出一个不太高兴的眼圈,“阁主的爱宠。”
青川调:“练翅阁阁主有来过吗?”
她的疑惑都快溢出面具,冷如凤看了她两眼,“你不是认识吗?”
“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人物了。”
青川调是真不知情。
“对了,丁衔笛呢?”
她又问。
梅池正在联络倦元嘉,与公玉家大战的明菁伤势还算可控,司寇荞就剩一口气了。
鲟师想把她带回天都治疗。
“二师姐还躺着呢。”
青川调那会在城外也瞧见了丁衔笛跳入祝由鼎,“我怎么没瞧见她啊。”
“不是跳入祝由鼎了么?那热度,石头都得化了。”
冷如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还没转过弯?”
青川调看向梅池,饵人指了指不远处,“刚才过去的是我二师姐的宠物。”
青川调:“啊?”
“那她……”
梅池唉了一声:“我们点星宗满门寡妇,她又丧偶咯。”
*
游扶泠醒来的时候刚好闹钟指向下午两点。
病房安静,护工瞧见她醒,喊来了医生。
等检查做完,陈美沁才匆匆赶来。
游扶泠总是醒几天又昏迷好一阵子,医生都见怪不怪了。
“阿扇,身体怎么样?”陈美沁问。
游扶泠点头,“我刚听医生说宣老师失踪了?”
陈美沁点头,“在医院失踪的,在病房忽然就不见了。”
她看女儿无动于衷,忆起丁获说梦见过丁衔笛,甚至做出那样的选择,也是丁衔笛托梦。
原本陈美沁是不相信这些的。
有了游扶泠后,她再有能力,也无法给女儿健康的身体,也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另寻信仰了。
“妈妈,不用担心。”
或许是大荒前境经历过好几辈子,游扶泠已经能很平淡接受自己的死了。
还能死在丁衔笛怀里,太完美了,这人绝对忘不了自己。
听闻宣伽蓝失踪,她心情好上加好,安慰妈妈:“宣老师只是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陈美沁没明白,脸色苍白:“难道去世了?”
游扶泠抿了抿唇,思考怎么解释,陈美沁忽然抱住她,“妈妈知道你的意思。”
好歹平时是个大学老师,陈美沁面对这t种超自然事件依然心有余悸,“那阿扇呢,会不会有一天忽然也不见了?”
躺床好几个月的病人面色不佳,摇头说:“我做不到。”
陈美沁:“那是谁做的?”
又是一年高考季,她和丁衔笛早就是成年人了,却错过了很重要的考试。
病房外蝉鸣声声,宣伽蓝应该回到那个世界,走向了她最期望的圆满结局。
丁衔笛确实说到做到,把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游扶泠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女朋友做的。”
她提起丁衔笛并不羞涩,完全没有陈美沁想象的少女恋爱初期的懵懂。
她甚至有种错觉,她女儿和丁获的女儿好像金婚了。
哪有这样的?
女人欲言又止,病床上的游扶泠说:“妈妈,我想和丁衔笛结婚。”
陈美沁知道心脏移植手术的真相,外界并不知道丁衔笛的死活。
对外都说丁衔笛还在医院,和游扶泠一样。
医学上脑死亡是真正的死亡,但人没了心脏,也必死无疑。
她一瞬间哑口无言,看着游扶泠面露难色。
下床的游扶泠像是狂风后的花丛。
她知道自己能等到丁衔笛的,握住妈妈的手,“我要先兑现和丁获阿姨许下的承诺。”
“妈妈会帮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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