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怕……怕什么。
薄雪浓也说不上来,只是心慌得厉害,面也热得厉害。
最热的地方还是被沈烟亭挽着的手臂,连骨头都有融化的迹象了,她不敢抽回手臂,僵着身躯一动不动,眸光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眼看着凤锦她们带着村里的人离她们越来越近,心更慌了:“我……我就是怕。”
沈烟亭见人越来越近,紧了紧她的手臂,轻声道:“不许怕。”
“好,好的。”薄雪浓背脊挺得更直了,但可能是听话听惯了,身躯的颤抖倒是止住了,她郑重其事地看过沈烟亭一眼,忽然拿出了英勇赴死的坚定,咬着牙道:“娘子,我不怕的!”
“……”
第26章 来历
薄雪浓刚刚勉强稳住心神, 凤锦已经走到了跟前。
凤锦对新身份的适应程度显然要好过薄雪浓,她主动伸手扯住了薄雪浓的袖口,冲着跟她们一路过来的岚寿村人说:“桂村长, 这就是我阿爹阿娘。”
岚寿村一共出来了五个女人,为首的是个年迈老妇人,凤锦就是在跟她说话。
老妇人生得慈眉善目,花白的头发不掩过往风姿,她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她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怪不得小锦这样水灵, 原来是小锦爹娘就生得很好。”
薄雪浓下意识地去看凤盈波,凤盈波罕见地有些沉默, 一双眸子静静凝着凤锦。
凤锦低着头不看凤盈波,只是扯了扯薄雪浓袖口,示意薄雪浓回上老妇人一字半句。
薄雪浓张了张口,还没太适应新身份的她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沈烟亭斜了眼她, 将话揽了过去:“村长谬赞了。”
沈烟亭为人并不热络, 薄雪浓还显得痴愣,那位村长也没有降低热情, 她含笑望着沈烟亭:“我还从未见过凤夫人这般美的人。”
不用想也知肯定是凤锦告诉过老妇人自己名姓了,老妇人这才默认了她们一家都姓凤。
老妇人嘴上夸赞着沈烟亭, 眸光倒是没有多停留, 跟着她一路来的人就不同了。
她们痴痴地盯着沈烟亭, 眸中有痴迷,还有惊艳和嫉妒。
薄雪浓还没来得及生气,老妇人先训斥了那四人:“收收你们眼珠子。”
老妇人看着和善,说话却很有份量。
她一吭声,那四人便不敢多看了。
四人收敛了眸光以后, 老妇笑着与她们说:“小女婚期在明日,诸位既然想喝喜酒,那就请在村子里住上一晚。”
傅媪情收回了落在凤盈波身上的眸光,望向那位老妇人:“刚刚不就说好了。”
老妇人笑了笑,眸光投向了沈烟亭。
薄雪浓觉得不太对,这位老妇人好像知道她们当中做主的是沈烟亭,而不是顶着沈烟亭婆母身份的傅媪情,而且她和沈烟亭下马车以前通过灵力提升听觉,有听到细碎堆叠的哭声,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五个人却都没有哭过的痕迹。
很怪。
心中怪异的感觉渐渐盖住了那份心慌,薄雪浓重新平静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几人。
她们是四人也并不年轻,最小的看着也已经年过四十,而且……她们长得有些奇怪,没有缺鼻子少眼,可脸上都有着明显的伤疤,狰狞歪斜的疤痕横在脸上,四个人拼不出一张完好的脸。
最年长的老妇人反而是她们当中样貌最好的。
倒不是薄雪浓以貌取人,盯着别人的长相不放,她是觉得她们脸上的伤疤过于整齐了些,四个人居然都伤在差不多的地方,像是刻意为之一样。
薄雪浓没能打量几人太久,老妇人便招呼着她们进村了。
凤锦和凤盈波负责将马车赶进去,薄雪浓她们则是跟在老妇身后往里走,进了村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更重了。
放眼望去岚寿村起码有几百户人家,村子里却一点也不热闹,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不见人影,只有门口的红灯笼和红绸在随风摆动,薄雪浓用灵力放大听觉后,几乎每扇门后都有低泣声传到耳边。
总不可能全村人都在哭吧?哭什么呢?
薄雪浓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她调整好情绪,面上重新挂起了假笑,开始跟老妇人打听起村子里的情况,老妇人十分好说话,可以说是有问必答,从老妇人口中薄雪浓知道了老妇名叫桂念琴,明日成婚的是她孙女桂伏忻。
她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岚寿村的村长,桂念琴在村子里的人缘很不错,村子里的人听闻她孙女要成婚,家家户户都主动挂上了红灯笼和红绸,准备明日与她孙女送嫁。按照她们这儿的习俗,送嫁的人要最少三日不出家门,这才每家每户都紧闭了门窗。
桂念琴年事已高,自然不会送嫁,这才出来迎了她们,而她身边这四位妇人是明日要留下来跟她一同守村的。
薄雪浓对习俗这些还真不了解,她只能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沈烟亭。
沈烟亭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此时的她正静静凝望着傅媪情的背影。
作为她们当中最有可能知道岚寿村习俗的人,傅媪情对老妇的话没有什么太大反应,难道说这样古怪的习俗居然是真的?
可……既然是自愿送嫁,那哭什么呢?
薄雪浓还没想明白,桂念琴已经带着她们一行人来到了村尾,带着她们进了个院子:“诸位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吧,明日我再邀请诸位喝喜酒。”
傅媪情忙点了点头将凤盈波给她的那锭金子塞给了桂念琴:“桂村长,这是我们随的礼。”
桂念琴接住了金子,眸底有一闪而过的讥讽:“多谢。”
要不是薄雪浓平常为了装乖会十分在意自己神情的细微变化,还真抓不住桂念琴那一瞬的变化,她的道谢并不真诚,真如她所想的那样这村子里有古怪,那些哭声,眼前这几个人绝对不正常。
烦。
薄雪浓耐心并不算很好,越来越多疑问堆积更是增添她的急躁,她有拿刀架上桂念琴脖颈追问清楚的冲动,可是手臂还被沈烟亭紧紧挽着,薄雪浓不仅不敢那么做,脸上的笑容也小心翼翼保持着,生怕一个没藏住被沈烟亭看见了她暴戾的本性。
她笑得脸微微有些发僵,指腹轻轻在眼角推了推。
沈烟亭忽然将她挽得更紧了,半依偎着她说:“该是我们谢谢桂村长收留才对。”
好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再次爬上了心头,薄雪浓当然不讨厌沈烟亭的触碰,只是太近了。
除了年幼时,她还从未和沈烟亭这样亲近过,近到她有逃离的冲动。
不止距离,还有傅媪情她们硬塞过来的身份。
只要想到要一声声喊沈烟亭娘子,薄雪浓双唇就控制不住颤意,热意再次爬上双颊,心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薄雪浓捏了捏手心,垂下眼眸,极力藏起慌乱和紧张。
她也不知该如何做人夫婿,只知沈烟亭说话她点头,沈烟亭不开口她也装哑巴。
大概是因为凤锦仅有十岁的外壳格外讨老人家喜欢,桂念琴还是跟凤锦说话最多,当然桂念琴也没有待太久,她又夸过沈烟亭两句后便离开了这里,还特意说了句晚点会给她们送吃食过来。
桂念琴一走,沈烟亭便松开了薄雪浓。
手臂重量消失的瞬间,一并搬走了压着薄雪浓心脏的大石头,薄雪浓轻轻喘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师尊,我感觉这个村子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傅媪情怪异地挑眉,她认真思考过薄雪浓的话,才问:“你是说那个习俗吗?”
当然不全是,不过薄雪浓还是点了头:“宗主……”
沈烟亭眸光从她身上划过,薄雪浓忙改了称呼:“娘,岚寿村真有这种习俗吗?”
“是啊。”傅媪情点点头:“对啊,我们村确实一直都有送嫁三日不出门的习俗,只是送嫁的一般都是血亲,没有出现过全村送一女的情况,可能是这位桂村长真的很有威望吧。”
“你那时候村长也姓桂?”
“对啊。”傅媪情肯定了薄雪浓的询问:“我们岚寿村村长一直都姓桂,可能因为她们家先祖做村长就做得很好吧,岚寿村选村长都只在她们家挑。”
“说起来我去御宁宗还是老村长送我去的。”傅媪情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怀念:“我们那时都叫村长桂婆婆 ,桂婆婆说修仙要趁早就把我们村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都送去了御宁宗,最后只有我留了下来,桂婆婆还是很高兴,她还将村子里珍藏的一块灵石留给了我,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这桂念琴是她第几代后人。”
傅媪情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好几块上等灵石,一脸期待地看向沈烟亭:“师姐,你给我的这些灵石,我都用不上了,我能不能送给那个桂婆婆的后人?”
沈烟亭神色恹恹:“送给你的,你自己做主就好。”
“多谢师姐。”傅媪情收回灵石,喜上眉梢:“不能暴露身份,等着离开的时候给她,以后岚寿村要是还能出可以凝聚灵气的孩子,这些灵石也能让她们的路好走一点。”
傅媪情话音刚刚落下,薄雪浓忽然听到了一个跟傅媪情音色相同的声音。
【蠢货,她们想杀你,你还给她们灵石】
薄雪浓愣在了原地,沈烟亭她们却都没有反应,难道说只有她听到了这个声音。
薄雪浓不确定地揉了揉耳朵,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就是沈烟亭,果然很美,书里写她天赋也很高,要是能跟她双修,这破灵根的身体应该也能变强】
……
薄雪浓可以确定只有她能听到那道声音,所以这是……傅媪情的心声?
不太对。
那道声音虽然跟傅媪情音色一模一样,可她说话的语气跟傅媪情完全不同,对待沈烟亭的态度也有天壤之别。
傅媪情可不会这样冒犯沈烟亭,更不会想跟沈烟亭双修。
难道说傅媪情平时都在掩饰?
这才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样的猜想刺激着薄雪浓升起了浓浓的杀意,她眸光骤然冷了下来,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悬墨剑,薄雪浓还没碰到悬墨剑,那只手就被沈烟亭握住了。
薄雪浓下意识地望向沈烟亭,勉强扯了扯嘴角。
沈烟亭紧了紧她的手,薄雪浓只能放弃去摸剑的想法,想着等夜深人静时再动手。
她还没想好要把傅媪情埋在哪里,凤锦急躁的心声就响了起来。
【宗主!死系统,你出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那东西会跑进宗主身体里去!大师姐要是杀了宗主,沈师伯肯定会疯的,你是不是故意坑我!你说话】
那东西?什么东西?
薄雪浓耳尖颤了颤,仔仔细细听着凤锦的心声。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凤锦的话,那道心声确实是来自傅媪情,可她又不是傅媪情。
薄雪浓杀心弱了点,可也只有一点。
她可以看在沈烟亭的面子上对傅媪情好,前提是傅媪情也要对沈烟亭好,不能有伤害沈烟亭的念头。
凤锦说得很在理,沈烟亭肯定不能接受自己杀傅媪情……薄雪浓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必须问清楚凤锦她到底来自哪里,问清楚傅媪情的情况。
薄雪浓还在想该怎么跟沈烟亭分开,傅媪情就送来了机会,她忽然挽住了凤盈波:“乖女儿,我带你去村子里逛逛吧?”
傅媪情伸着脑袋往外望了望,指了指她们来的那个方向,压着点声音说:“我以前的家应该在前面一点。”
“我说你能不能把自己安排的身份记牢一点。”凤盈波推了推傅媪情,嘟囔着:“我现在身份是你儿媳的妹妹,你别乱叫,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傅媪情撇撇嘴:“这可不全是我安排的。”
凤盈波眸光转向了凤锦,凤锦感受到凤盈波幽怨的眸光,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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