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温浅筠为了彻底断开和她的联系,让所有人都安心选择了牺牲自己的婚姻,但是在谭叙已的心里,她竟然还在怪她的选择。
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邝觉觅微微皱眉,想说点什么,但是难以启齿。
“想说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谭叙已反问了一句,但是实在没有力气争辩什么,所以只说,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所以在离开之前我做了很多看起来愚蠢自讨没趣的事情,比如来参加婚礼,比如拉黑她,或者说些刺激她的话渴望她改变结婚的想法,亦或者这两万块礼金,这些在你们看来真的很蠢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一场告别。 ”
“因为,我不会回来了,我会留在那边工作,开始新的人生。邝阿姨,谢谢你之前那么相信我,你跟我讲的故事对我触动很大,但是现实确实有太多遗憾了,我会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也希望你和闫警官终成眷属。 ”
“不会回来了? ”邝觉觅捕捉到这一点。
“是,我既没有办法融入我父亲的生活,也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再和温阿姨做邻居,距离远一点,时间久一点,或许这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 ”
谭建用这种攻心计让温浅筠妥协,在某一瞬间,这个父亲对她来说那么陌生。好像从妈妈去世之后,她们父女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谭叙已内心最阴暗的一面里,她讨厌父亲的所作所为,再也不愿意和这样的父亲亲近。
年轻气盛也好,不懂事也罢,谭叙已赌气的告诉所有人,她不会回来了,用这样微不足道的方式反抗自己无力改变现状被迫推着往前走的无助。
累到不想再说什么,缓了两分钟谭叙已就起身, ”里面仪式还在继续,邝阿姨还是不要在外面耽误太久吧,我下午的航班要去机场了。 ”
把离开的时间拖了又拖,她还是想看看温阿姨穿婚纱的样子。
她已经小心翼翼躲得那么远,送完礼之后只是想看一眼就走,但是好像就有心灵感应一样,下一秒就对视上了,只一眼,谭叙已就绷不出情绪想哭。
所以就有那么巧,她亲眼看到温阿姨和俞沉在所有人的祝福声接吻。
接吻.....
再抱有希望的人也应该在这时候清醒了,她已经嫁人,这辈子她们都不可能了。
本来想体面一点走的,但是双腿发软的生理反应情难自控,谭叙已渺小如尘埃。
一直都觉得电视里电影里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已经拍了无数次,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剧情了,也很难共情里面主角的眼泪,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谭叙已不仅真的蠢到来婚礼现场自取其辱了,眼泪也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流,甚至会情难自控的双腿发软。
“现在就去机场?你一个人吗? ”邝觉觅眼中闪过惊讶。
这孩子是故意把离开的时间拖到了今天吧,才会在没有收到请帖的情况下还是来参加婚礼了,而只是看了一眼就要匆匆赶去机场去学校。
这两人啊,一个人特意把时间推迟到她开学之后,一个人又故意留下来。
“我爸刚好飞隔壁市,我坐那个航班去,所以也不算一个人。 ”谭叙已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苍白的脸上有明显的倦态,无神的双眼望着邝觉觅,连笑容都那么勉强。
往前走两步,她身形一晃,突然捂着胸口弯下腰。
第122章
邝觉觅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了,把包里温浅筠的止疼药拿出来, ”这个药很有效果。 ”
你温阿姨亲身实践的。
谭叙已捏过药片, ”谢谢。 ”
望着那笔直修长的背影,邝觉觅微微眯眼,眼中有复杂的愁云。
一贯喜欢休闲风格的谭叙已,她只在谭叙已外婆葬礼的时候见她穿得这么正式过,今天穿得那么正式,是不是某一瞬间是想过冲上台的?
恐怕只有谭叙已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离开婚礼后的两个小时,谭叙已乘上了去往另一所城市的航班,一个人。
她曾经畅想的温阿姨陪她一起在新学校里散步熟悉校园,两人一起到食堂吃饭这些画面都不会有了,她以前最害怕的地方,却是她迫不及待想要逃往的目的地。
温浅筠给了她家门钥匙,但是她不敢回去,她怕回去路过温浅筠家门的时候看到她门上贴的喜字,也怕有一个陌生男人从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里走出来,她太怕了,怕到不敢再回去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完全是落荒而逃,不愿意面对温阿姨嫁与他人,而这一切,是她最亲的亲人造就的,所以她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
窗外晴空万里的云团看起来柔软舒适,谭叙已靠在窗边,静静地发呆。
这个时候温阿姨的婚礼应该结束了,她们会不会挽着手谢别各位亲友,幸福的具象化。
只是想到这个画面,谭叙已再一闭眼,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视线模糊,她强忍住哭腔把帽檐拉低遮住大半张脸,一旦有了开始就没有办法结束,情绪崩溃之后,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静谧的空间里,大多人都因为长途飞行闭着眼睛在休息,所以哪怕有一点点声音都会很突兀。
忍了又忍,她在角落缩成一团的身体不停的颤抖,泪水流了一脸,她咬着牙胡乱拎起领口擦了擦眼泪,藏进衣服里,细微的哽咽声不在她拼尽全力的控制下不引人注意。
她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温浅筠和俞沉在台上接吻的画面,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她死死按住胸口,想以此抵消胸口那撕裂一般的感觉。
太疼了,太疼了.....
亲眼目睹之后,她更加笃定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回去了。
温阿姨结婚了啊,明明不久前她们还紧紧相拥,只是转瞬之间,她们就再也没有了触碰的可能,只能是彼此的陌生人。
下了飞机,谭叙已的随身行李是两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在她还在行李转盘边上等着取行李的时候谭建就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今晚先找个酒店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学校。你去报道之后下午就可以去参加军训了。 ”谭建对戴着耳机和口罩的谭叙已说,在来之前就已经把她去学校报道之前的行程全都安排好了。
谭叙已戴着鸭舌帽站在人群最后,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修长的身影,在谭建说完的好几秒后谭叙已才淡淡的抬眼扫了一眼谭建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随便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谭叙已虽然对谭建态度冷淡,但是也还是默认了她的安排,放完行李之后就出了酒店和他一起去外面吃饭。
整个过程两父女安静的好像陌生人一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谭叙已一直都很安静的站在谭建身后,气氛很僵硬。
在饭桌上的时候,还是谭建先开口, ”今天温浅筠婚礼,我去送礼了。 ”
闻言,谭叙已搅拌碗里面条的动作一顿,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谭建身上,一声不吭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上午去了婚礼现场吧? ”谭建漫不经心的语气。
谭叙已上午没有在家,谭建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她去哪儿了,甚至他也知道谭叙已一定要硬生生把去学校报道的时间拖到最后一天是什么原因,但是没有关系,在他看来温浅筠结婚了,她们就没有任何可能,所以临走之际的挣扎也没有必要去干涉。
“嗯。 ”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谭叙已机械的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面条。
实际上她并没有什么胃口,食之无味,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现场怎么样? ”谭建继续问,语气好像在聊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而已,之前的强硬压迫全然不见,虽然他没有刻意表露出来,但是在这种时候问谭叙已这个问题,不免有点获胜者的轻蔑和得意。
只是略施小计,便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谭叙已死死凝眉,冷冷的看着谭建,突然扔下筷子, ”不怎么样。 ”
尚未缓过来的伤口又一次被刺进利刃,血淋淋的伤口一滴滴的往下滴血,谭叙已血红的眼眸昭示着她此刻情绪到达崩溃零界点,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一生顺遂被爱的人,遇到如此人生逆境,十八九岁的年少轻狂,她危险的让人不敢靠近。
谭叙已扔下筷子的举动在还有些吵闹的店里并不会引起注意。甚至谭建也依旧处变不惊的吃着碗里的面条,热气弥漫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眼, ”小已,站在我的角度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妈妈生前和她关系很好,甚至还算得上她的媒人,我今天给她送去祝福,是我们的格局。 ”
“格局? ”谭叙已冷笑一声, ”你不就是想羞辱她吗? ”
一语道破谭建冠冕堂皇的理由,谭叙已对于自己父亲这一副嘴脸感到恶心。
他不缺那一点礼金,看似不计前嫌的送去礼金,不过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送去羞辱的施舍罢了。
温浅筠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她会不懂其中的意思吗?
她只是不会计较,自己生生咽下这苦楚。
谭建不过是仗着温浅筠对谭叙已的爱而已,自始至终都是因为她太爱了所以谭建才会如此顺利的拆散她们,不然温浅筠岂是能随意被羞辱的人。
不过是,因为,她太爱了!
“谭叙已。 ”谭建冷了脸,警告的叫了一声谭叙已的全名。
谭叙已不为所动,苍凉破碎的声音从唇瓣中挤出来, ”你满意了吗? ”
这一切都如愿了,站在谭建的角度上就是顺利挽救年少不懂事的女儿陷入一场无疾而终的荒诞感情中,他甚至有些得意吧?
谭叙已的态度中敌意太过明显,谭建顿时觉得自己碗里的面条也不香了,他不轻不重撂下筷子, ”谭叙已,我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年纪小不懂事,等过几年你就会明白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有多荒唐。甚至你坚守的所谓爱,只不过是轻易就能随着时间流逝变淡的依赖而已,你会遇到很多人,在你面对感情能保持理智的时候,哪怕你再爱上同性,我也会支持你。 ”
谭建始终觉得,谭叙已不过是因为跟温浅筠相处太久对她产生了依赖而已,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谭叙已迟早都会认清这一点,他不过是帮助谭叙已提前及时止损了而已。
谭叙已身子往后靠,完全是防御的姿态, ”你们这个年纪就喜欢以这种什么都懂的姿态教育我,说一些爹味十足的话,然后认为这就是为我好了?你口中的支持有多虚伪你自己知道吗?只有我顺着你的想法做出的选择你才会支持我,你真虚伪。 ”
“这句话你骂过温阿姨的,还给你。 ”
根本就不懂,谭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被断崖式分手,今天心情那么糟糕,他还漫不经心说出这些刺激她的话。
“你真的不可理喻,我跟你说不通了。 ”
“当然,你肯定跟我说不通,因为你内心里就是利己的。 ”
逼着她们分手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认为她们不合适吗?难道没有他的”面子”因素在里面吗?口口声声说着会支持她的选择,实际上不过是没有任何分量的一句玩笑话而已。
“我是利己的?那你就不是?谭叙已,需要我提醒你一遍,你一次次的隐瞒我你和她搞在一起的事实吗?还有你那晚上玩儿消失的后果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
“OK 。 ”谭叙已头疼欲裂,实在没有心情跟他大庭广众的争论什么,她起身, ”如你所愿,我不会回去了,我跟她不仅不会再联系,也不会再见面,你放心就好了。 ”
说完,谭叙已走出了面馆。
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她有不属于这个城市的陌生感,也有失去家乡的孤独。
她好像融入不进任何一个地方,只能强迫着自己冷静的面对接下来的学业,拒绝了谭建的陪同报道,谭叙已一个人住进了学校的四人寝,她是最后一个人来的,所以当晚她请了其他三位同学吃了一顿饭,四个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就这样认识了。
虽然新朋友都很友好,大家才刚刚开始相处,展露出来的都是友善的一面。
即使氛围很好很热闹,但是谭叙已依旧不习惯这样的群居生活,尤其是她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要参加新生军训,因为培养的是飞行员,新生经过严格选拔,身体素质也都很好,所以军训不管是时间还是强度都要强于一般大学。
谭叙已自然是无法习惯的,夜深人静,她总睡不着,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甚至只是短短几天,她就无师自通的学会抽烟,因为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散步的地方刚好是学姐们抽烟聊天的小天地,烟雾弥漫吸引了她,于是买了一包万宝路香烟,一个人坐在楼道里,一晚上能抽半盒香烟,她不喜欢喝酒,失眠的时候就抽烟。
大多新生失眠的原因无非就是想家了,但是谭叙已心境却很复杂,她不想家,但是也想家。
只要开始回忆那两扇一墙之隔的门,几乎一瞬间就能想到那场婚礼,接吻的瞬间会延伸到很多婚后的画面,谭叙已想象力插上翅膀飞到很远,她一点都抓不住,一个人胡思乱想,所以抽烟成了很好的宣泄情绪的方式。
无人约束,她就无师自通的学坏了,反正没人再管她做这些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她摘了眼镜,眯着眼数月亮,视力恢复如初,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戴眼镜,于是换上了没有度数的眼镜,细白的边框架在鼻梁上,有文弱书生的美感。
伸长了腿,谭叙已松弛感满满的躺在阶梯上,伸手枕着后脑勺,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思绪万千。
“小已你学坏了哦。 ”
“不可以抽烟,这对身体不好。 ”
“乖乖,把烟戒了,不然身上臭臭的我要嫌弃你了哦。 ”
闭上眼,谭叙已耳边就响起熟悉的音调,恍然间她以为是温阿姨来这里了。
惊喜的突然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可惜空无一人,错愕不已的谭叙已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一直到手里的香烟燃尽烧到了手指,谭叙已这才猛然抽回手。
真实的痛感,她这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后背冷汗直流,谭叙已落寞的眸中光亮黯淡了,深深的低下头,孤独感袭来。
难捱,每一天都很难捱,因为知道这次世界里只剩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