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心里话偷偷对雪人讲,谭叙已用手机拍下雪人的照片,按下快门,又觉得雪人这样实在是太过单调了,于是她思索片刻,从包里拿出烟盒,一根香烟插在雪人的嘴里毫无违和感。
谭叙已幼稚的玩心堆出了一个滑稽的雪人,有点丑,她拍了一张合照。
”你有点丑哦。 ”笑着调侃一句,谭叙已乐此不疲,玩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酒店。
“新年快乐。 ”临走前挥挥手,谭叙已对自己的作品还有点舍不得。
在她离开后不到两分钟,另一双雪地靴站在了她刚才的位置,捡起她尚未飘散的话, ”新年快乐。 ”
温柔似水的声音,追着那人欢快的背影,带着无法言喻的爱意。
温浅筠垂眸手握在胸口那条早已褪色的项链上,那是一条和她优雅知性十分不搭的一条项链,突兀的带着廉价感,纸飞机形状的吊坠边缘都缺了一角,是细节里永远体面从容的温浅筠不可能会选择的首饰。
但这是她千里奔赴才捡到的宝贝,自那之后,她从没买过一条项链。
追随着她的脚印,温浅筠缓步去了她酒店,不是跟踪,是她也订了那家酒店。
谭叙已一定不知道,她费尽心机,才能有机会在克制了长久不见的思念里放纵自己片刻,允许自己此时来到她身边,哪怕只是住在她的隔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谭叙已刚脱下湿掉的鞋子,于是便光脚踩着地毯开了门。
来人是酒店的服务员,端着一碗元宵, ”谭小姐,您是我们酒店会员住户,今晚是除夕,所以我们酒店为您送来了元宵,祝您生活愉快,新年圆满。 ”
谭叙已看了一眼圆滚滚卖相极佳的元宵,没有多想便接了过来,还不忘感叹一句, ”谢谢,你们酒店服务这么周到,太体贴了吧。 ”
不过她去年也是在这家酒店啊,怎么去年没有。
走了一圈饿到不行的谭叙已此时脑子里也没有想那么多,把元宵放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感谢你们,我刚好饿了。 ”
“好,祝您用餐愉快。 ”
“谢谢! ”
礼貌送别酒店经理,谭叙已移开成堆的资料和电脑,将元宵放在矮桌上盘腿坐了下来。
“太贴心了。 ”用勺子舀了一个,谭叙已一整个送进嘴里。
被烫到了,老实的吐出来,斯文的咬了半个。
被酒店温暖到的欣喜停滞一瞬,谭叙已眯了眯眼,红豆馅的元宵。
一般元宵都是花生或者黑芝麻馅的,但是她体质特殊,过敏原很多,其中对花生过敏,有时候吃多了芝麻也会起疹子,所以外婆还在的时候做元宵都是用红豆馅或者坚果碎馅,包括温阿姨做也不会用芝麻和花生。
可是酒店哪里知道客人过敏,都是一锅煮出来的,所以刚好精准跳过她过敏原?
元宵明明用花生或者黑芝麻做馅最好吃,红豆显然不是首选,而且这边也没这个习俗。
谭叙已看着热气腾腾的元宵若有所思,随即又像否定自己似的摇摇头, ”看来每逢佳节倍思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
不过她不仅思亲,还思那个教她做元宵的女人,她会牢记她的过敏原,从来没觉得她这种体质是矫情,连爸妈偶尔都会失误让她过敏,可跟温浅筠生活那么久,吃了无数次她做的饭,从没有一次过敏过。
啪嗒
突兀的一滴眼泪砸进碗里,泛起涟漪,经久不息。
半晌,谭叙已把元宵塞进嘴里,动作有些粗鲁的擦掉眼泪,闷声嘀咕一句, ”谭叙已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
“老想她做什么,别想了! ”
温阿姨此时会做什么?
去年去了俞沉家里过年,今年呢?
她无从得知,去年的时候还是谭建怕她死心不彻底,有意无意的告诉她的。
今年她们父女关系进入更深层次的冰点,电话都没打几次,也就更没机会知道了。
或许谭建也觉得这么久不见面也没有联系,加上温浅筠实打实的结婚了,再深的感情也该死心了,也不会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毕竟温浅筠做不出名义上是俞沉的妻子,背地里干着暗渡陈仓的事。
哪怕曾经因为愤怒诋毁过她,实际上谭建很清楚温浅筠的人品,她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是死心吧,人类不是长情的动物。
一碗元宵,谭叙已吃出了郁闷的心情,三两口就解决完了所有元宵,然后放下勺子去洗漱。
她今天想要早点休息,因为明天跟周心仪约好了去玩儿卡丁车,她这段时间都在学习,所以明天刚刚好周心仪要带外甥女,她们就约定好了去玩儿卡丁车。
早睡早起,谭叙已将所有的负面情绪自我消化,然后安然入梦。
第二天早上出门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谭叙已出于礼貌感谢了前台的工作人员, ”谢谢你们的元宵,味道很不错,我都吃光了,也祝你们新年快乐,生意兴隆。 ”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 ”什么元宵?您需要元宵吗? ”
“嗯? ”谭叙已以为是她们工作人员换班了所以不知道,于是解释说, ”你可能今天早上才来上班不太知道,我的意思是昨晚谢谢你们给会员住户送来的元宵,你们很贴心,我会给你们服务打五星好评,如果下次有需要,我们依旧会选择你们这个酒店。谢谢。 ”
工作人员依旧坚持说, ”我们酒店从没给住户准备过元宵啊,包括会员住户,我们是没有这项服务的。但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用手机app程序下单,我们智能机器人会第一时间把东西送到你房间门口。另外,我们酒店确实为入住的住户准备的一份新年贺礼,稍后机器人会送到您房间门口。 ”
“没有送过元宵? ”谭叙已喃喃自语,刚要继续追问下去。
一边穿着领导制度的女人走了过来,听到谭叙已问元宵的时候,给了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一个眼神,随即面不改色的微笑解释道, ”谭小姐,她是刚来两天的实习生,今天第一次上班,所以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一项福利。昨晚我亲自向会员住户送去了元宵,您吃得开心就是我们服务的宗旨,不必感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
无懈可击的话术,应对自如的打消了谭叙已的疑虑。
“哦哦。 ”说不上来的失落,谭叙已淡淡的应了一声,刚刚腾升的小火苗瞬间就熄灭了。
她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礼貌说, ”味道很好吃,谢谢你们。 ”
“不客气,希望谭小姐住得愉快。 ”
“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谭叙已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她走出了旋转门,刚才的领导才低声呵斥身边的员工。
“有没有教过你要察言观色? ”
“她突然说元宵,我们本来就没有这项服务,昨晚我也在值班啊。 ”
“你蠢不蠢?我说有就有,去整理入住登记表去! ”
“哦哦。 ”
第131章
.....
“哈喽,心仪姐。 ”谭叙已从路边台阶上跳下来,对牵着小朋友走过来的周心仪打招呼。
“新年快乐啊小已。 ”周心仪亲昵的拍拍谭叙已肩膀。
谭叙已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周心仪说, ”这是胃药,昨晚你说这两天胃都不太舒服,这个药是我一直在吃的,很有用,心仪姐可以试试。 ”
说话间呼吸在寒气中产生了雾气,谭叙已摊开手心,是一个很小的药瓶。
“啊...谢谢小已。 ”周心仪受宠若惊的笑了笑,刚打开药瓶,谭叙已已经拧开了背包里随身携带的一瓶矿泉水自然的递给她,说了句不用客气,随即才弯下腰逗小朋友玩儿。
捏捏小脸蛋,谭叙已跟小朋友好像就有天然的吸引力,很讨孩子喜欢。
周心仪心跳如擂,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看向谭叙已的目光中有几分羞涩,”好贴心啊。 ”
昨晚她不过就是随口的一句胃疼,吃了两天的药也不见好转,本意只是跟她随口抱怨一句过年吃得太杂了,导致胃总是不舒服。当时谭叙已也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谁能想到,她竟然把这句话放进了心上,还特意给她带了药。
这种贴心的小细节,怎么不令人心动啊。
“顺手的事,有用就行。 ”谭叙已句句有回应,牵着小朋友头也不回的朝卡丁车俱乐部里走去。 ”外面好冷啊,我们进去吧,里面开了空调很暖和。 ”
对于她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作为朋友,周心仪那么关照她,她也只是回馈了人与人之间相处最基本的善意,她自己不觉得这是一件贴心的事,都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意识到在周心仪眼里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等等我。 ”周心仪把药咽下去,绕到另一边牵起小朋友的手。
于是在雪地里,两人的距离被一个小朋友牵连起来,画面很温馨。
望着她们的背影,站在马路对面的温浅筠心中一颤,前所未有的酸楚和羡慕缠绕在她心头,尤其是看到谭叙已和周心仪那么自然的相处,记得她随口的话,惦记着给她带药,亲昵的为她拧开瓶盖,又在独自一人待在他乡的假期里,和周心仪约着一起出来约会,亲眼所见,每一个瞬间都在刺痛着她的双眼,心尖被寸寸凌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浅筠觉得她也感到胃疼,按住胃深深地呼吸着,摇摇欲坠的她浑身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
秀气的眉紧紧拧着,她无助地蹲了下去,苍白的薄唇染上血色,她咬破了自己的唇。
不知道是身体上太过痛苦还是内心的酸楚,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需要一阵微风就可以将她带走。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
一次又一次的偷偷来看她,没有身份,不敢见面,像一个小偷一样窥见小已的生活。
看见周心仪站在小已的身边,一些自然的亲昵动作残忍的告诉了她一个事实,周心仪走进了谭叙已的生活,或许也走进了谭叙已的心,她们开始了新生活,被留在原地不断回头看的人只有她。
只有她温浅筠,像个矛盾的小丑,亲手斩断情丝又无数次回头做着没有身份的事。
不仅仅是矛盾的小丑,也是一个向往周心仪的偷窥者,渴望谭叙已身边的位置。
温浅筠,你要亲眼看到她们拥抱接吻才肯死心吗?
亲眼看着长大的人,她如何不懂谭叙已,长久的陪伴会滋生出一种依赖感,而谭叙已一旦开始依赖一个人,那依赖和爱的界限就会开始模糊,最后不知不觉间,谭叙已便和对方分不开。
如此熟悉的剧情,这是这次温浅筠做了旁观者。
平白升起的无名火,却又只能无奈的压制,此刻,温浅筠只想放纵的痛哭。
现在才觉得,谭叙已不回家对她何尝不是一件有益的事情,她在这边毕业后定居,开始自己的事业,同时会和爱的人一起面对生活的点点滴滴。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和别人相爱,这样对她也是一种保护。
小已,我意识到我是个多么伪善的人,嘴里口口声声说希望你好,希望你幸福,为此我可以牺牲所有,可是当真正意识到你会爱上别人的时候,我又嫉妒到发狂。
谭建没有说错,她温浅筠就是一个自私的罪人。
她爱谭叙已,爱到自私,爱到没有身份还是念念不忘,爱到牺牲憧憬的婚姻。
可无力改变现状,她只能在不打扰小已的情况下,一遍遍触碰。
此行无疾而终,她也无药可解。
.....
场馆内
谭叙已拿着头盔,贴心的给小朋友戴上一些护具, ”这个很危险的哦,要乖乖带好护具,一会儿我带着你玩儿吧,你姨妈还不是很熟练,好吧小宝贝? ”
“好~ ”
谭叙已动作干净利落的小朋友戴好了护具,也没忘记拿着水壶给小朋友喂水。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能感觉得出来小朋友很喜欢谭叙已,被她抱了一会儿就不怕生,也不粘着周心仪了。
“还不谢谢小已姐姐。 ”周心仪说着,站在她身后也顺手给谭叙已戴上防护头盔,戴上之后周心仪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伸长了手从她身后绕到她下巴去给她扣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