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看着那清绝依然的侧颜,温浅筠缓缓勾起唇角,荡漾着释怀的笑意。
她晒黑了一点,应该也胖了一点,鼻梁上随意架着一副眼镜,轮廓分明的下巴线条没有上一次见面那么锋利,唇形依旧漂亮,肉眼可见的柔软。
没有机会看到那双浪漫的含情眼,温浅筠略有遗憾,不过也十分满足。
原来只是见到她,就抵得过所有药物的救赎。
原来有些爱,许久不见也不会疏冷半分。
其实前面还有位置,但是温浅筠不敢再靠近她,怕她发现之后两人就只剩下尴尬。
这样的位置就满足了,很满足。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飘来晚香玉的味道,一瞬间的心跳加快,谭叙已微微皱眉,抬眸四周看了看,最终又失望的低下头。
多少次了,很多次以为惊喜的降临,很多次的失望。
她还是一个不长记性的人,无论失望多少次,在闻到相似的味道,相似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第一瞬间永远是充满希望的惊喜,然而总是失望而归。
也是,谭叙已你到底在奢望什么啊,三千多公里快要横跨整个国家的距离,突然出现的惊喜只在网上围观就好了,这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身边的同学看到了她捂住胸口的位置,悄声问。
“嗯..... ”谭叙已欲言又止,捂住心口深呼吸。
难道只是熟悉的味道都会让她心跳不可控的加快吗?
这个味道已经被她深刻的记进了骨子里,只一点点都会勾起强烈的应激反应。
默默克制着自己的异样,谭叙已说, ”是有点不舒服,被气的。 ”
她把手机递给同桌看, ”我在网上买了一条项链,但是刚戴一次就褪色了,我怀疑她是镀银的,所以找商家退货,可商家以已经过了七天为由拒绝了。我刚申请官方介入也没用,郁闷死我了。 ”
“就是这条吗? ”同桌指了指桌上的那条银色项链,刚刚谭叙已拍照申诉的。
“嗯。 ”谭叙已咬牙, ”虽然不贵,但是这不是纯纯欺骗消费者吗?你看,我戴了一次就过敏了。 ”
气得将项链随手甩到后面的垃圾桶里,退不掉谭叙已也不打算要了。
刚好此时台上的老师说下课了,谭叙已便起身拿起书,顺着人群从楼梯下去。
因为是人流高峰期,楼道里不免人挤人,谭叙已保持着距离缓缓往下移。
晚香玉的味道突破各种杂乱的香水和汗味钻入鼻腔,谭叙已猛然抬头,心又跳得很快。
慌乱的回头试图*从人群中找到刚才擦肩而过的人,奈何她的身高在全都是预备飞行员里完全没有优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味道她便鬼使神差的逆流而上。
“对不起借过一下..... ”
“抱歉.... ”
在不满的声音中谭叙已不停的道歉,但目光却往上一直搜寻着那个淡蓝色背影,她莫名笃定味道就是从那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同款香水味,形似的背影,真的是她吗?
慌乱间,谭叙已被身边的人绊倒,身形一晃手肘擦过粗糙的墙面,生起火辣辣的痛感。
但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道歉,肾上腺素飙升的她都感觉不到痛,期待的追寻着那一丝可能,谭叙已一路回到了刚才上课的楼层便彻底看不见那蓝色的背影。
“呼...”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弯腰,谭叙已累得出了一身汗,随手取下鼻梁上因为她呼吸的急促而升起雾气的眼镜,她无力的靠着墙。
这一刻,她失望,也懊悔,为什么刚好那一刻她在低头看手机。
如果没有低头看手机,是不是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脸,这样就算不是,她也能彻底死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矛盾的心情浮浮沉沉,落不到实处。
她也清醒地知道温浅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心跳无端的加快给了她莫名的底气,都顾不上人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们见面会说什么呢?
快两年没见了,她大概是太想她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么真实的幻觉。
余韵尚未平息,手肘的刺痛将她拉回现实,谭叙已抬起手,这才看见手肘擦破了皮,指甲盖大小,但是火辣辣的疼。
“靠! ”烦躁的捏紧拳头,紧绷的谭叙已去了卫生间处理伤口。
而一墙之隔的淡蓝色倩影也急促的呼吸着,极致克制自己的声音,和谭叙已不过一墙之隔。
如果谭叙已足够冷静,她只需要回头仔细看就会发现,玻璃门透出了她寻找的淡蓝色身影。
温浅筠平息着自己的心跳,直到谭叙已走远她才回了刚才她上课的教室,不顾脏污,在垃圾桶里仔细找了好几分钟,这才捡起她随手扔掉的一条项链。
紧紧握进手心,她随意丢弃的,温浅筠却像宝贝一样捡起来。
刚刚已经提前离开的她又回来,也是特意为了这条项链,只是她没有想到谭叙已会特意等了一会儿才下去,两人擦肩而过,她落荒而逃。
谭叙已还没有离开,温浅筠从教室里出来,原本打算从另一边的安全通道下去,这样就能避开她了。
她知道她受了伤,很想去关心,但是知道自己的出现会造成困扰,所以她只能克制住想要关心的念头。
不料一个转身,恰好碰到谭叙已在楼道里吞云吐雾,她右手拿着烟坐在楼梯上,头深深地迈进膝盖里,虽然手里拿着烟,但是她似乎太过于沉溺在情绪中,以至于一口都没有放进嘴里抽过。
只是一个背影都能感觉到她的怅然若失,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小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得她的身影孤冷破碎。
要是能抱一抱她就好了。
所以在那么多次的错觉里,升起希望又失望你每一次都像现在这么落寞难过吗?
静静站在她身后,温浅筠强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却又像个疯狂放纵自己的失智者,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样,不舍得离开。
原来小已学会了抽烟,她是真的长大了吧。
阴郁消沉的小已,温浅筠终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转身躲在了墙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唇齿之间溢出痛楚的呻吟,于是她只能咬住自己的手指,极尽克制。
明明两人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心好像离的好远好远,不辞辛苦奔赴而来的温浅筠,极致的思念被满足之后,又升起无尽的痛楚。
她已为人妻,她们缘份真的尽了。
或许谭叙已内心里对她那份爱已经放下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愿意回去,婚礼上一别,她们两年都没有正式见过面,怎样的爱经得起时间的消磨,何况两人都清楚缘份尽了。
鼻尖酸涩不已,温浅筠垂眸看着她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项链,越近心脏的位置,羸弱的身体细微的颤抖着,仿佛在这一刻产生了错位的灵魂共鸣。
一根烟燃烧殆尽,谭叙已眼睫微颤,似乎是不死心,扔掉手里的烟蒂,她回去一层又一层的找了,十二层的教学楼,每一个人角落她都没有放弃。
丝质衬衫湿了一片,后背性感的线条一览无余,她解开胸口两颗扣子,心底的燥热依旧,她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
外面下起瓢盆大雨,谭叙已站在教学楼的大门口发呆。
明明上课之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转眼间就下起了暴雨,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一样。
后知后觉自己因为擦肩而过的一个人陌生人,丢盔弃甲的找遍了这整个教学楼,甚至为此错过了一节课,又被大雨困在这栋楼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她几乎就要自暴自弃的淋着雨回宿舍了。
突然身边一个人叫住了她,“学姐,我这里刚好有把多余的伞,这雨太大了,你看起来有急事,所以借给你用吧。”
谭叙已因为这道声音回眸,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既然叫她学姐,那她应该是大一的学妹。
她下意识客套的摆摆手,“不用了,这雨一阵一阵的,或许一会儿就不下了,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走。”
嘴上客气的婉拒了,但是她还是打算淋雨回去。
正常人怎么会有多余的伞呢?
谭叙已此时心里很乱,只是凭着一贯的防备之心无功不受禄,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在没有校服又从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她怎么开口就是学姐。
“没事儿的,你用吧。”那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抿唇组织了一下措辞,快速留下一句就跑走了,“那个……衣服湿了要及时换掉,不然容易感冒。”
看着雨中的背影,谭叙已错愕的看着手里的黑伞,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今天好奇怪,冥冥之中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思索许久,她还是撑着伞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和她今天这些反常牵绊的身影。
小已,别淋雨。
第130章
……
第一年大家都觉得谭叙已是在赌气所以不回家,但是当第二年第三年她都不回家的时候,谭建才意识到谭叙已真正绝情起来有多倔,说不回来了就当真不回来,宁愿一个人躲在酒店吃外卖也不愿意回家吃一顿热闹又暖和的年夜饭。
“谭叙已,你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是吗?你想用各种方式逼我向你低头? ”
“我不想回家。 ”
“就算我现在同意你和她在一起,但是现实吗?她已经结婚了,你跟她那些事情都是过去式了,你再揪着不放为难的是你自己。 ”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去。 ”
“那你就别回来吧,我看你是不是能在那边待一辈子。 ”
“好。 ”
无疾而终的一段对话,谭叙已能感觉得出来她爸已经到了恼羞成怒的地步,亦或者说他早就恼羞成怒了,只是他没想到到这次她的态度会这么坚决,他想让她回家,想低头但是放不下自己身为父亲的”尊严”,于是只能让两人进入冰冻状态的父女关系更加僵硬。
暑假的时候她会去做兼职,而寒假的时候大冬天太冷了她就窝在酒店写论文,总之今年她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二十一岁的谭叙已从各方面都成熟了很多,学业顺利,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渐渐的融入了社会,唯独在回家这件事,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她真的如同她所言,不会回去了。
整理了一整天的论文资料,谭叙已大年初一才终于决定出酒店活动一下身子骨,她宅在酒店里好几天了,本以为会很难熬的寒假,实际上三天两夜的一眨眼就过去了,对新年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的实感。
套了一件黑色厚厚的羽绒服,谭叙已从酒店里出来,顺手在一边的奶茶店里买了一杯奶茶,踩着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一到冬天她就喜欢穿马丁靴,踩着雪地上一脚一个脚印。
嘴里轻声哼着歌,其实她已经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光。
有知心朋友,甚至和言星雪也保持着联系,偶尔会一起约定着去一个地方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穷游,但大多时候谭叙已都喜欢一个人,泡在图书馆里,考各种证,生活节奏和身边人不同的时候,她宁愿一个人也不会妥协搁置自己的计划。
她去国内最高的蹦极点体验了蹦极,也很多次去飞行基地体验飞行,她甚至在繁忙的生活中抽时间学会了直升机飞行驾照,能独立操作固定翼飞机,单双人直升机,也在暑假的时候拿到了USPA--B证,跳伞已经不能满足她探索自由的欲望,她计划在明年下半年学会翼装飞行。并且成为了校内航空展的负责团队成员,买了一辆二手机车,偶尔会参加车友俱乐部活动。
她的人生充满挑战,精彩纷呈,和她计划中的一样,忙碌又自由。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温浅筠选择结束她们的感情,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还给了谭叙已追求自由的心,让她拥有了更加精彩优秀的人生。
她爱她,所以她会选择为了爱人放弃一些探索,只为了更多的陪在她身边。
而当生活中没有了爱人这个角色,那她便不会蹉跎时光,忙碌的享受着生活的精彩。
这是谭叙已的人生态度,她爱自己,也爱生活。
耳机里的歌因为没电暂停,谭叙已路边停下,随便找了一个石凳坐下,突然一时兴起的开始堆雪人,她的技巧很差,失败了好几次,手都冻得僵硬。
最终勉强的拍拍雪人的脑袋,谭叙已笑了笑自言自语, ”新年快乐。 ”
话音刚落,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单膝跪地,凑近雪人的耳朵,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明年,一定要放下温阿姨。 ”
偏过头,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在矛盾中,她叹了一口气, ”至少爱要比今年淡。 ”
见过最美的月光,漫天繁星都入不了眼,即使知道皎月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还是年复一年的仰望月光,渴望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