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你眼睛好点了吧？听你奶奶说预约了下个月做手术。你这孩子还是给你爸长脸啊，复读一年竟然还考了全省第一，让你爸都跟着你结结实实沾了一次光。 ”
路过小区凉亭的时候，里面眼熟她们的大妈们跟她们打招呼。
谭叙已碰到这些长辈，礼貌的微微弯腰打招呼， ”赵奶奶好，刘阿姨好，张爷爷你们好，又吃完晚饭出来散步了啊。 ”
打完招呼，谭叙已又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 ”我们不是散步，我是有事出去，久久在家里，我们现在一般都是吃完晚饭再遛。我的眼睛现在很好，不影响正常生活，过几天做完手术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谭叙已想要和温阿姨亲亲的想法当着这么多人也破灭了。
还以为离开之前能要一个离别吻的，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意思了。
于是只能和温阿姨并肩往小区门口走，她注意力都放在身侧的人身上，没有听到身后那群人在她们离开之后的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温浅筠每天都和小谭粘在一起，你说她是不是想当她后妈？听跟她们一层楼的老张说，小谭亲妈出事之后她就一直在照顾小谭，明显是有企图啊。好在谭建是个正人君子，为了躲她搬出去住了半年才开始偶尔回来的。 ”
“不能吧，谁跟你说谭建是为了躲她的？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要乱说，这是造谣，小温挺好一个人，碰到都会主动打招呼，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人。 ”
“就是啊，人家才三十出头，没结过婚，年轻又漂亮的，还是老师，怎么可能看得上谭建？ ”
“你不懂，现在有些年轻漂亮的就喜欢比自己大的那种类型，说不定图钱呢。她一个老师，在校外上课又没有编制，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啊，还要还房贷车贷的，又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那点工资够自己花吗？谭建一个月上万了，高低年收入四五十万。 ”
“对，而且我亲眼看见，谭建陪谭叙已高考那几天，温浅筠也去了。你说他们私底下是不是在一起了，只是碍于谭叙已亲妈才走一年多，名声传出来也不好听，所以就一直瞒着，不然谭叙已怎么跟温浅筠那么亲？ ”
”谁懂现在的年轻人什么想法啊，估计就喜欢成熟男人呢。 ”
“.......”
闲言碎语并未传进谭叙已耳朵里，她站在小区门口等车，余光偷瞄温浅筠。
脚底下百无聊赖的踢着小石子，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温浅筠身上。
偷看的技术实在太过拙劣，温浅筠好几次都精准捕捉到她抬眼的瞬间，张了张嘴，她还没开口，谭叙已就已经飞快的低下头，像躲什么一样。
终于，在她又一次抬头的瞬间，温浅筠勾住她的下巴， ”总是看我做什么？嗯？ ”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看呢，宝贝。
我是你的爱人，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谭叙已展颜一笑， ”忘记了，温阿姨是我女朋友，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了。 ”
于是侧过身子，步步靠近温阿姨，一直走进浅淡晚香玉温柔的气息里。
阴影笼罩下来，温浅筠并未退缩，微挑眉稍， ”所以，小已看吧。 ”
谭叙已的目光从来都不会是令人不适的审视，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珍视。
所以，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温浅筠只会觉得自己又被爱了一次。
对视三秒，还是谭叙已率先败下阵来， ”不看了。 ”
“为什么。 ”
“因为温阿姨太漂亮，再看我会忍不住亲下去。 ”
温阿姨一直都是漂亮的，刚认识时二十多岁是年轻貌美的姐姐，现在三十出头，又增添了妩媚动人的温柔，只要她想，只是一个眼神间的韵味都能轻易勾得人失神。
“我应该从来都没说过不可以在外面接吻。 ”温浅筠变相的邀请。
谭叙已笑了笑，又说， ”温老师又主动了。 ”
以前那么克制矜持的一个人，好像高考毕业的不是她谭叙已，是温阿姨才对。
既然被邀请了，谭叙已也没有怂的道理，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快速在温浅筠脸上印下一吻， ”温老师，明天见。 ”
“明天见宝贝。 ”
得到了离别吻，谭叙已一路上都是高兴的，甚至偶尔还会哼出小曲。
单肩背着包，走路都轻飘飘的小谭同学一路走进外婆病房，刚一进门，热情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 ”外婆！晚上好！ ”
舅舅正在喝汤，被谭叙已的声音吓了一跳， ”谭叙已，你捡钱了？那么高兴，咋咋呼呼的吓人一跳。 ”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是舅舅还是顺手拿出一个碗开始给谭叙已盛汤。
谭叙已被凶了也不恼，一头扎进外婆的怀里， ”外婆，你今天有没有感觉身体好一点了？ ”
外婆朱萍芬从床上伸手接住谭叙已，一看见谭叙已笑得额头的皱纹加深， ”好一点了，小已一来，我更是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气。你这家伙儿，比药都管用啊。 ”
谭叙已不仅学习成绩好，嘴也很甜，总是挑老人家爱听的说，是老一辈眼里恨不得揣兜里疼的宝贝，所以怎么不令人期待她的到来。
利落的脱掉鞋子上了病床，谭叙已揽过外婆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语气， ”我哪里能有治疗身体的作用，这些都是心理感觉而已。要是外婆在家里等我来看你的话，你会感觉身体更舒服。 ”
“所以要按时吃药，配合医生做检查，这样才能早点出院。 ”
朱萍芬对这个外孙女从来都不会说不，连声应下， ”好好好，我这就吃药，早点养好身体，以后还要送小已去上大学呢。 ”
“那一言为定啊。 ”谭叙已顺势把床头柜上的药端过来放到外婆手里，又拿另一个杯子做了一个捧杯的手势， ”干杯。 ”
朱萍芬被哄得高高兴兴的喝了药，还主动做了最讨厌的雾化。
舅舅在一边看着，打趣道， ”宝贝外孙女的一句话顶我们一箩筐的话了，这下子不按时吃药就给小已打电话，让她治你。 ”
谭叙已圈着外婆的肩膀，颇有些小得意的挑挑眉， ”明明是你们太凶了，不能顺着外婆来。 ”
年纪越大心性就会越活越回去，有时候就是要哄着才能事半功倍的。
“所以啊，还是我们小已好，我就愿意听我们小已的话。 ”朱萍芬靠在谭叙已怀里。
此刻，时间好似倒退了二十年，回到了谭叙已刚出生的时候，朱萍芬也是这样抱着她的。
两辈人又一次依偎在一起，和二十年前隔空呼应。
时间好快啊，谭叙已长成大人了，前途无量的大人，精彩的人生刚刚开始。
而她却好像被时光枯萎凋零，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一往无前。
“行行行，我是多余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舅舅无奈的叉腰，眼神里分明也有幸福荡漾的波痕， ”我走了，谭小已你晚上别睡太沉，扶着你外婆起夜。 ”
“好。 ”谭叙已一口应下，亲昵的蹭蹭外婆满是皱痕的脸撒娇， ”外婆，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我好久都没跟你一起睡过了。 ”
病床是单人床，谭叙已也只是想撒撒娇而已。
但是朱萍芬想也没想就说， ”小已愿意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很多孩子步入青春期之后就不愿意跟外公外婆这一辈睡一起了，渴望拥有私人空间，也会觉得跟老人家一起睡会觉得别扭。
可小已像是来报恩的孩子一样，从小到大都和她们亲近，不会拒绝和她们的亲密接触，甚至嘴上也不吝啬表达爱，满足着她们对外孙女无处安放的爱。
“这家伙儿，眼看着从我能抱住的一只到现在只能被你抱着。你都不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特别爱哭，特别喜欢晚上哭，可折腾人了。 ”朱萍芬看着谭叙已，眼神中流露出无法形容的骄傲和爱，紧紧拉住她的手，被她这样抱着很有安全感，身体的那些不适好像都消散了很多。
历经沧桑满是皱纹黄斑的手和素净如玉的手交握，朱萍芬努力想要抓住什么，所以不厌其烦的拍着谭叙已的手背，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句感叹， ”又高又漂亮，像你妈年轻的时候。 ”
谭叙已秀眉轻拧，显然不太想让外婆再提起老年丧女的悲痛。
第98章
可是老人家总是喜欢回忆来抒发一些情感的,所以她握紧外婆的手， ”我妈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我更优秀和漂亮，家里有一柜子她的奖杯和荣誉证书，我大概就是遗传了她的智商。 ”
她欣赏自己的母亲,哪怕她在婚姻里也不免落了俗,被丈夫和孩子束缚太多,每天下班之后的时间从书房变成了厨房。
谭叙已依然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
谭叙已接了话口，说到自己女儿朱萍芬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开始涛涛不绝的说, ”那可不,在没跟你爸谈恋爱之前，你妈的追求者可是数也数不清，是校花，成绩还特别好,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
“那怎么就看上我爸了呢？ ”
“那是因为你爸死缠烂打.... ”
“好俗套的剧情,电视剧都不这样演了吧？ ”
一来一回,谭叙已陪着絮絮叨叨的外婆聊了很久,天色渐晚,谭叙已都已经有了睡意，偏偏身边的外婆不知疲惫,已经从她妈的年轻时候讲到了她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年轻时候的事情。
明明年纪大了经常忘记吃药的人，讲起过去来竟然连一些芝麻小事都能清清楚楚的回忆起来。
外婆好像要在今晚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塞进谭叙已脑子里，让她一直记得。
谭叙已撑着下巴， ”以前那会儿的爱情不是比现在纯粹，是比现在更多无奈和妥协而已。 ”
她听到外婆说她们那个年代相亲见一面，有时候不见一面都能定下终生大事,然后一辈子就这样过了，一样很幸福。
她不认同， ”其实不幸福，因为旁观者都在选择性无视婚姻中的忍耐。所以，离婚才不是一件丢人的事，那是勇敢的一个选择，应该鼓励才对。真是搞不懂，催婚催生的人就在婚姻里幸福了吗？ ”
朱萍芬对她能说出这话很意外， ”都活得这么通透了？ ”
谭叙已笑笑， ”温阿姨教的。 ”
“小温啊～ ”朱萍芬拉长音调。
“是啊，就是前两天来看你那个温阿姨。 ”谭叙已强调，没有发现外婆眼中的深意。
提到温阿姨，她拿出手机给温阿姨发消息，0帧起手。
---温阿姨，好想你好想你
---我在陪外婆聊天，你呢？
“小已啊。 ”朱萍芬突然叫了一声谭叙已，话音一转， ”跟外婆讲讲你的那位比你大很多的女朋友吧？ ”
什么！ ？
谭叙已浑身一震，一下子从床上坐直身子， ”外婆？谁跟你说的啊？ ”
朱萍芬回答， ”你怎么突然那么激动？你不是自己跟你爸说的吗？你喜欢女人，你恋爱了，对方是一个比你大的女人。 ”
每一个点都是雷点，谭叙已一个人将这些社会难以接受的buff叠满了。
“啊...哦哦。 ”尴尬的满地找鞋，谭叙已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我都忘了。 ”
最近沉浸在温阿姨的温柔乡里，她脑子不用都快生锈的即视感。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漂亮吗？ ”
“嗯？ ”
外婆的关注点有点不太一样，谭叙已以为外婆首先会直接问对方是谁呢。
她舔了舔唇， ”漂亮，很漂亮。我们在一起六个多月了，还蛮久的。 ”
高考成绩不错，她才敢把她和温浅筠高考之前就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以谭建这种急脾气，会直接把她没考好这顶帽子直接扣在温阿姨头上。
温阿姨在这段感情里，总是受到指责的那一个。
“你跟她待在一起很开心吗？ ”外婆问。
“当然，我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没做。 ”谭叙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