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谭建很难接受自己信任的人如此欺骗,他平静的回击着, ”温小姐,我跟你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聊的,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你下一句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不是对我的欺骗。 ”
“我很抱歉.... ”温浅筠的话说到一半,立刻就被谭建打断。
他极具羞辱性的指着温浅筠说, ”你,温浅筠,难怪连亲生父母施舍一样的关心都得不到,像个可怜虫一样被丢给家里的老人,哪怕你再努力祈求也得不到一丝关注,因为你的父母清楚,你骨子里就是一个怎样恬不知耻的人。 ”
“够了! ”谭叙已想要躲避此刻难堪的想法顷刻间压下,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踉跄着拉过温浅筠的手,红着眼呵斥谭建,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我有基本的判断能力,不要把事情搞得好像我是个被坏人诱拐的无知少女一样。是我,这一切不仅是我自愿的,更是我主动的。 ”
窒息感像一罐冷水一样从头淋到尾,温浅筠双眸失焦,指尖嵌入掌心。
布满血丝一贯温柔从容的眼眸怔怔的望向谭叙已,里面除了数不尽的心痛之外,还有一丝不可置信,唇瓣颤抖着从里面挤出艰涩的音调, ”小已....”
最令温浅筠心痛的应该是,这些是她曾经亲口告诉谭叙已的。
她对自己爱的人敞开心扉露出的软肋,却在今天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小已,你怎么可以把这些告诉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
谭建见谭叙已反应这么大,面不改色, ”你主动的?谭叙已你要为了这样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欺骗我对吗? ”
比起温浅筠和谭叙已的溃不成军,谭建冷静的过分了。
虽然是质问,但是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和谭叙已正常的聊天一样。
“我没有骗过你,我只是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而已。 ”谭叙已紧了紧身上的毛毯,肩上一热,她惊觉身后的温阿姨竟然哭了。
她从没有看见过温阿姨落泪的样子,此刻那滴眼泪落在她肩上,出奇的滚烫。
此情此景,分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落泪,只是温阿姨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不要以为那次是给我打预防针,在知道你们关系之后我会很容易接受。不,我不是蠢货,我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个同性恋,但是我不接受她同性恋的对象是从九岁开始一直辅导她功课相差十三岁的家庭教师!你们还联合起来欺骗我,曾经沾沾自喜你们的演技太过完美,以至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蠢货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谭建揭穿谭叙已的小小把戏,把两人看似平静稳定关系之下的溃烂掀开,一直都没有修补如初的关系更是糜烂发臭。
即使温浅筠在其中做出过很多努力也于事无补。
谭叙已不再信任自己的父亲,因为被丢下过,她内心的孤独是由温浅筠填补的。
谭叙已深吸一口气,发丝凌乱的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无法抑制的浑身发抖, ”你感到愤怒的原因,更多的是被欺骗了,对吗? ”
“不,我不感到愤怒,我很平静,不是吗?谭叙已,你真令我失望。 ”谭建冷冷一笑,突然说, ”或许你妈妈在天之灵,会祝福你们的。 ”
讽刺,充满讽刺意味的一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将谭叙已和温浅筠一同指责谴责了个遍。
谭叙已,你辜负了你妈妈这么多年放弃自己的人生把你作为主旋律的期待。
温浅筠,你卑劣的辜负了朋友的信任。
午夜梦回之际,想起天上那个人,你们睡得着吗?
谭建走了,没有撕心累肺的争执,也没有失去理智的大吼大叫。
三言两语之间,没有一个人能体面的从这次会面中走出来,也没有一个赢家。
房门合上很久之后,房间里的两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状态,似乎被按下了定格键。明明十分钟以前她们还那么亲密,眼中只有对方,藏在世界的小小角落里努力的爱着对方,爱让两颗心密不可分,可仅仅只是十分钟,恍若隔世,两人也没有办法走近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洁白的窗纱飘动,像两颗孤独无望的心起伏不定。
“把衣服穿上。 ”温浅筠先有了动作,给谭叙已拿了一套衣服,让她先换上。
白绸睡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温浅筠眼眶红了一圈,明明氤氲着水雾,却好似有如死气沉沉的潭水,颓败又破碎,连声音都听起来那么飘零。
都这样了,第一时间还是顾及着她。
谭叙已动了动唇,伸手拉住她的手, ”温阿姨,对不起,我之前...抱歉。 ”
谭叙已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那样难听的话缠绕在耳侧,谭叙已自己都无颜以对。
她替谭建感到很抱歉,但是同时又没资格说抱歉,因为确实是她把温阿姨家庭的具体情况告诉她爸的。
做了十年邻居都缄口不提的过往,隐藏得那么好,最后被谭叙已说了出去。
带了凉意的冷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中吹了进来,月光盈盈光照,温浅筠还是勉强的扯出一丝微笑, ”没关系,我也不认为他说的是事实。只是我的父母比起爱我,更喜欢享受人生,这是她们的选择,不是我品性的原因。 ”
微笑里有着无比的凄凉,勉强又苦涩。
其实可以完全不用解释的,但是她还是强调了后半句,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很好,不被爱也不是自己原因,她不能再自我怀疑,因为小已那么坚定的爱着她,一遍遍说着爱她,她亲耳听到的,这才是事实,她是被爱的。
脑海中浮现着谭叙已说爱她的声音,这个声音由开始的细微到渐渐的震耳欲聋,完全盖过了谭建口无遮眼的羞辱,她渐渐松开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怜惜的撩开谭叙已眉骨凌乱的青丝,略微低哑的声音说, ”或许你觉得心里不好受的话,可以向我解释,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
看啊,明明温阿姨那么难受痛苦了,她还是温柔的抚平她眉间紧皱的弧度。
由此谭叙已才更加心痛,无法压抑过于心疼而产生的无措,她慌乱的逃避着视线,又忍不住望向那盛满世间最包容爱意的眼, ”我是想让我爸更了解你一点,这样她或许就会理解,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
因为想要以此让谭建了解一下温阿姨是怎样一个温柔有力量的人,她的好,是哪怕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忽视,她也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热爱生活,向往幸福,包容周围一切。
温阿姨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她值得被爱。
“好,没有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温浅筠很轻易就接受了谭叙已的歉意,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生她的气,只是有一点被小已背叛的受伤。
但是没有关系啊,小已又没有恶意,她只是试图让别人通过了解她来接受她们。
把问题想得简单是谭叙已这个年纪很常见的特性,温浅筠能理解。
“我...”谭叙已还想说点什么,温浅筠却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
温浅筠轻声重复着同样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这不是你的错,我会和你爸爸谈一谈,相信我,任何人的态度都不会影响我爱小已。 ”
所以,她在这一刻,还是坚定的要和谭叙已走下去。
不过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指责,她又怎么会轻易就退缩呢?
第103章
谭叙已感到心中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这么渴望融入一个人的血肉之中。
这样,她们就能密不可分的永远在一起了。
“不要理所当然你应该去承担好吗? ”谭叙已气息不稳,靠在温浅筠肩上。
谭叙已从来不觉得这段关系中温浅筠因为年长就理所当然要去承担什么,她一直都想紧紧牵住温阿姨的手,告诉她没有关系,只要她不害怕,面对任何局面都没有关系。
她年轻,是弊端也是优势。
温浅筠没有回答,薄红的眼尾藏在谭叙已发丝之间, ”小已,说你爱我。 ”
只是想听她说爱,这样就能抚平一切。
世界温润湿濡,幸好谭叙已和温浅筠的爱是炙热的。
谭叙已眼眶发热,竟然忍不住想哭, ”我爱你。 ”
谭建夺门而出,没有任何人追上去解释什么,两人在房间里短暂的拥抱,然后就这样躺回床上静静地相拥着。
门没有关,窗户也开着,她们不管不顾的只抱着对方,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将她们分开。
“睡觉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
“真的吗温阿姨? ”
“当然,好梦,我的宝贝,晚安。 ”
“晚上好。 ”
互道了晚安,但是两人都清楚的知道对方没有入睡。
不仅呼吸的频率很乱,而且两人肌肤相贴的距离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对方有没有睡着呢?
睡不着了,今夜漫漫,没有互诉衷肠,她们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躺在床上。
诚恳的希望,今晚就是永远。
第二天两人像往常那样起床,吃早餐,然后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温浅筠要去上班,而谭叙已应该去医院陪着外婆,这个计划没有因为昨晚谭建的闯入打乱。
随手将书包单肩背上,谭叙已推开门,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没有一点动静,透露着诡异的安静。
谭叙已思索仅一瞬,便改变方向走到门口,按了熟悉的密码,小小的屏幕闪烁着红色,一遍遍提示解锁失败。
额头低着房门闭了闭眼,谭叙已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温阿姨此时站在她身后。
谭叙已啊,你被残忍的逐出了家门温阿姨会很自责的吧。
想了一下,谭叙已又从包里抽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了转,没动。
用力的又拧了一遍,谭叙已才确信,家里的一切已经不对她开放了。
挫败的皱眉,谭叙已回眸,对上温阿姨受伤的表情。
温浅筠朝谭叙已伸手, ”过来。 ”
“我的密码永远都不会改,你的那把钥匙也一直能打开这道门。 ”
如果是以前的温浅筠是断然不会说出这句话的,但是亲眼看到小已被拒之门外,她对这种行为的不满让她说了这样一句近乎偏执的话。
他不要你,我永远要你,他丢下你,我不会。
两只手在空中十指紧扣,谭叙已开玩笑似的说, ”也没有关系,房产证有我的名字,我想进去始终都能进去。 ”
“我其实真的挺聪明吧,不然怎么一看就猜到他改密码还把我指纹删了呢。 ”
电梯门合上,谭叙已自嘲的声音从缝隙中浅浅的飘出来,令人心酸。
她猜到了,但是不信邪,还去试试。
“是,你一直都聪明。 ”温浅筠顺着她的话回答。
“我还能猜到,我的相机背叛了我。 ”谭叙已咬了咬牙,从昨晚谭建话里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照片,她的相机里存着很多她和温阿姨的照片。
她不喜欢用手机拍,因为总觉得相机的镜头能更清晰的捕捉到爱意的瞬间。
“嗯?相机吗? ”温浅筠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谭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经过谭叙已的提醒她才想起来,她之前送了一个相机给谭叙已,现在这个相机自然就在她家。
所以谭建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单纯的就是拿到了谭叙已的相机,从相机的照片里发现了她们的关系。
“对啊,就是相机,我就说我昨晚为什么站在阳台就心慌慌,肯定当时我爸在隔壁用我的相机, ”谭叙已很笃定,想了想又说, ”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迟早她都是要知道的,早知道一天我也就不用心理压力那么大。 ”
温浅筠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他的,但是你外婆一直住院,他又不太容易和我时间碰到一起,就一直拖到了现在。这个方式....其实我是很不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