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根号四
其实两人都很少用哭泣来宣泄内心情绪的人,但是这两天哭得太多了。
温浅筠双腿发软的迈向警局,走向谭叙已。
谭叙已站在她这边身后就空无一人,而她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竟然亲手挂掉了那通电话,让谭叙已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好像真的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其实如果是我,我在那晚也不会接电话的。 ”
相视无言许久之后,谭叙已指腹擦过身份证的边缘,声音很轻,因为她的牙齿还没好。
被打掉了一颗牙,幸好听力没受影响,前两天还会感觉到耳朵发疼,现在除了缝针的地方之外,也都没什么感觉了。
“不会接电话,也不会看短信吗? ”温浅筠飘零的声音有淡淡的自嘲,低头拉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珍惜的双手捧住,然后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紧扣,很平静的握住对方。
眼中有浓郁的爱意,更有蔓延的不舍。
温浅筠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她不想让她有负罪感,可是现在的重点何止是她有没有挂断那通电话导致谭叙已错过外婆的最后一面。
谭叙已耸耸肩,声音很慢, ”可能吧,毕竟我那个时候真的很生气,我很讨厌被威胁,尤其是在我最无能无力的时候,用我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我,显得我那么没用。 ”
“我很没用吗?温阿姨。 ”
温浅筠心疼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拥有很多人没有的坚定,在我们身份不对等的情况下还能那么勇敢的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并且一直都这么坚定,这是很难得的。小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你。 ”
谢谢你来爱我,谢谢你给我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添了这么多浪漫,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糟糕,谢谢你,让我来爱你。
谭叙已不解, ”为什么感谢我? ”
她什么都没有做啊,为什么温浅筠会这样说。
在温浅筠温柔的注视下,谭叙已仔细想了想,还没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浅筠的手轻轻摩挲着谭叙已的手指,电流般的触感无形中传递了太多不可言说,而温浅筠回答说, ”因为你的出现啊。 ”
那个时候不仅仅是她经济上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她感情受挫最孤独的时候,除了工作,她那个时候都不愿意去社交,是谭叙已的出现,既缓解了她房贷的压力,也在下班之后最孤独的那段时间里陪着她。
“嗯.. ”谭叙已似懂非懂,其实也不太懂。
好一会儿,谭叙已才起身,跟闫潇道别之后走出警局。
“我想走回去。 ”
“好。 ”
谭叙已想走回去,她们便并肩沿着街道往回走。
这里离家挺远的,开车都要半个小时,谭叙已竟然想要走回去。
不过即使知道这个提议有点荒谬和任性,但是温浅筠还是由着谭叙已的想法来,陪着她一同往回走,两人的速度很慢,保持着并肩的自然距离,没有任何亲密的迹象,好像是普通好友一样。
这个时候刚好是幼儿园小朋友放学的时间,她们穿梭在小不点儿中,安静得只有身边叽叽喳喳的童声,谭叙已压低帽檐,鸭舌帽遮住她大半眉眼,也看不清情绪。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们在以前看日落的那座玻璃栈桥上停下,以前谭叙已带着温浅筠一起来的,此时同样是她们两人,却好像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可惜了,今天的没有上一次我们看到的那么好看,应该还没有到看日落最好的时间。 ”谭叙已撑着玻璃护栏,腾出一只手握住温浅筠扶着包的手,十指紧扣,谭叙已手心的湿润带了热气传进温浅筠的肌肤里。
略微诧异的侧眸,温浅筠收紧手, ”那我们等一会儿吧,晚一点这里会有风吹过,能凉快一点。 ”
这一路谭叙已应该想了很多吧,她用长久的沉默和自己内心深度交流,学会了自我消化负面情绪,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一样藏下自己的失落和被亲人冷落的难过。
谭叙已点点头,探着身子往下看, ”好高啊,你晕吗? ”
温浅筠恐高,她们站在玻璃栈桥上面,下面是一条马路,还有高楼,这座桥离地面很高。
“还好,不是很晕。 ”温浅筠全程没有低下头往下看,目光都落在谭叙已身上,将她衬衫解开了最上端的两颗扣子, ”不热吗? ”
走了一路,又正值夏季,谭叙已带着鸭舌帽还穿着之前那件黑色衬衫。
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不经意间从脸颊滑落,在下巴凝聚成汗滴,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裸露出来脖子上的肌肤热得通红,连后背的布料都湿了一片,紧紧贴在她的肌肤,脊背的轮廓一览无余。
谭叙已口是心非的说, ”不热啊。 ”
说完,两人四目相对,温浅筠盯着她热得通红的脸颊, ”嗯? ”
谭叙已心虚的拉了拉帽子, ”有点热,出了很多汗。 ”
两人一起走到一边树下的长椅上坐下,这里在树荫下,总归是要比在阳光下凉快一些的。
谭叙已取下帽子随手撩了撩额头的碎发,顺势躺在了温浅筠的大腿上, ”温阿姨,我可以睡觉吗? ”
暴走结束,电量耗尽,随时随地就想睡的精神状态。
温浅筠从包里拿出备课本,轻轻给她扇风, ”嗯,你睡吧,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叫你。不过你确定你能睡着吗? ”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充斥在耳畔。
温浅筠想说要不就打车回去睡,但是谭叙已已经闭上了眼睛。
“温阿姨你给我讲故事吧,这样我或许就能睡着了。 ”
“你是小朋友吗,睡不着还需要讲故事来哄睡,傻傻的,我拒绝。 ”
谭叙已面朝着温浅筠,轻轻戳了戳她的腰,软着声音说, ”我想听嘛,给我讲讲童话故事,我要听....小兔子的故事。 ”
第113章
温浅筠抬手遮住她的眼睛,让她能更容易入睡,稍加思索, ”小兔子啊,那我想想。 ”
嘴上说着拒绝,但是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故事了。
温浅筠也不是一个会看童话书的人,也从没给人讲故事哄睡过,所以想了很久, ”小兔子的故事......,以前有一只小兔子,她特别调皮,很喜欢出去玩儿,每次都耍小聪明,在学校把功课敷衍的做完,然后回家就看动漫,玩儿乐高,约着跟朋友们出去玩儿,一点都不听话。 ”
温浅筠轻柔的声音很抚慰人心,她好像真的是在给谭叙已将睡前故事一样。
说着垂眸轻轻捏捏腿上之人的耳垂,还不忘给她擦汗,”后来啊,她的欢乐日子结束了,因为她遇到一只狐狸老师,这只狐狸老师很聪明.....”
“温阿姨...变着法夸自己,好自恋啊。 ”谭叙已头也不抬,微勾着唇角偷笑。
狐狸老师...嗯...确实是很像一只狐狸,平日里温柔优雅,但是狐狸精这个词又是哪里来的呢?
“笨兔子不要说话,快点睡。 ”温浅筠指尖从谭叙已后背脊骨处若有似无的划过,本意是想摸一摸谭叙已后背的衣服还是不是湿的,但是敏锐的察觉到怀里的人敏感的缩了缩。
于是狐狸老师便愈加放肆的指尖在她脊梁上若有似无的滑动, ”后来狐狸老师就专职辅导她做功课了,小兔子偶尔会耍聪明,但是大多时候在狐狸老师眼里她都是笨笨的,是一只笨兔子,还很容易闹脾气,一闹脾气就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做功课,她以为所有人都会宠着她的性子来。但是她没有想到狐狸老师上课的时候特别严厉,也总是惩罚她,久而久之她就乖了,不仅不耍小聪明,还喜欢缠着狐狸老师。 ”
笨兔子咬着后槽牙强忍着笑意,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样讲故事我怎么还能睡得着嘛。 ”
怎么能讲她是笨兔子,明明她从小都被夸聪明,几乎所有老师都这样夸过她。
但是偏偏狐狸老师不这样夸,她确实很严厉,得她一句夸奖很难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睡,你的衣服是湿的,一会儿天凉了风一吹很容易就感冒了。 ”温浅筠来了兴致,继续跟她讲故事, ”笨兔子特别喜欢缠着狐狸老师。 ”
谭叙已完全没了睡意,更用力戳戳温浅筠腰间的软肉,愤愤不平的反驳, ”明明是狐狸老师喜欢兔子,给她做很多好吃的饭,也带她出去玩儿。温阿姨,讲故事也要遵从事实,怎么能颠倒黑白呢。我要投诉! ”
其实她们两人又怎么分得清谁更依赖谁呢?
看起来谭叙已每次放学都迫不及待去温浅筠家,但是温浅筠在家等待那只笨兔子的隐秘雀跃又有谁能知道呢?
“驳回投诉。 ”强制性捂住她的嘴,温浅筠唇瓣溢出些许笑声,大概是这段时间里难得的放松。
轻轻给她扇着风,讲故事的声音继续响起, ”后来笨兔子跟狐狸老师表白,说她很喜欢狐狸老师,她或许不知道,对于狐狸老师来说,她期待又害怕的等了这一天很久了。她都没有想过,笨兔子那么好,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又可爱,会喜欢她,甚至会主动的表白。 ”
尾音刚落,一个吻落在笨兔子的耳朵上, ”后来她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
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童话故事结尾,但是这句话何尝不是现在她们努力也求不来的东西吗?
就让她们的故事像无数童话故事结尾那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够好了。
仅仅这样,就足够好了。
“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谭叙已躺平身子,伸手勾着温浅筠的脖子拉低,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好像化开了两人之间这几天凝集的寒霜。
她们不聊生活里的鸡零狗碎,反而在童话故事里认真畅聊着幸福生活。
默契的将苦难藏进心底,留给彼此的永远是溢出来的温柔。
温浅筠垂眸,给她形容自己想象中的幸福生活, ”幸福生活就是我在厨房做饭,你在客厅和久久一起玩儿,然后我们吃完饭,你去洗碗,我去备课。偶尔我们一起下楼散步,顺便溜久久。 ”
气氛停滞一瞬,谭叙已抿抿唇, ”这不就是我们之前的生活吗? ”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们恋爱关系的时候,她们就是这样的生活啊。
“所以童话和现实生活总有差距,我以前的梦想还是考编制进学校当老师呢,阴差阳错,虽然还是做老师,但总归不那么圆满啊。如果事与愿违,也不用因此焦虑,尽力了就好。 ”视线相碰,温浅筠看向谭叙已的眼神里永远有对爱人的包容和鼓励,嫣然含笑的的红唇荡漾着数不尽的情丝。
如果事与愿违,我们也要学会坦然接受人生的不完美。
笑意戛然而已,谭叙已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从温浅筠腿上坐了起来, ”回家了。 ”
”不看落日了吗? ”
“不看了。 ”
谭叙已这次走得依旧很快,步履匆匆,但是她这次没忘记拉住温浅筠手。
“下个月要去学校了,到时候你会来送我吗? ”谭叙已漫不经心的提起别的话题。
“别一个人去,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又有那么多行李,没有人陪着你我不放心。 ”
温浅筠避而不答,因为她已经无法给谭叙已任何承诺了,哪怕是下个月送她去学校这件在之前谭叙已不用问她都会买票同行的事。
“啊? ”谭叙已侧过头,眼神有些复杂。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因为这个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话题戛然而止,空气中渐渐涌现几分窒息感,呼吸也变得艰涩难忍。
温浅筠不太敢直视谭叙已,故作轻松的说, ”那个时间段我排了课,你邝阿姨要去组织招生,所以我应该不太能走得开。 ”
“哦。 ”有些失望的点点头,谭叙已在这之后都没有说话,两人保持着沉默回了家。
回家,自然是指温浅筠的家,谭叙已现在已经回不去家了,没有钥匙,也没有密码,她甚至试都不想再试,毕竟结果注定是自取其辱。
回到家都挺晚了,温浅筠休息了一会儿,趁着谭叙已洗澡的空隙给谭叙已做了一份蛋炒饭,放了三个鸡蛋,满满一盘放在谭叙已面前。
谭叙已瞳孔一缩, ”这么多? ”
“对啊,想你吃饱一点,你喜欢吃蛋炒饭吗? ”温浅筠撑着桌沿,眉眼深深的望着她。
只有一盘,因为温浅筠实在不饿,也没有胃口,所以就看着谭叙已吃。
谭叙已这几天既没有吃好也没有睡好,只是简单的一盘蛋炒饭放在面前也感觉色香味俱全,但是这个分量真的....
谭叙已在某一刻真的怀疑,这是不是断头饭.....
送人最后一程都要给她吃得饱饱的,不是吗?
“我喜欢吃蛋炒饭啊,我不是吃过很多次你做的蛋炒饭了吗,为什么今天这么问,还是说今天的蛋炒饭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谭叙已往嘴里送了满满一大勺,又因为嘴不能张太大于是小心翼翼往另一边送了一点,细嚼慢咽吃得很慢。
温浅筠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你的牙齿还没好,所以我几乎没有放盐,会比较难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