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她们还以为吴大娘只是单纯地被下了毒,没想到她的舌头竟被人拔去了。纵然云猗修为再高,也无法令她再长出一条舌头来。
沐青黛咬牙道:“如果真是她做的,那也太狠心了。”
吴大娘又“啊啊啊”几声,摆摆手,示意不必替她医治,她已经习惯了,接着去了厨房,要给她们几个做早饭。
谢清徵看着吴大娘的背影,心中浮起一个猜测:“谁会心甘情愿做一个聋哑之人?难道,她知道是谁拔了她的舌头?那她是真聋还是装聋?”
毕竟,又聋又哑的人,最不容易泄密。
若她知晓实情,若她对萧忘情还有母女之情,只怕,就算治好了她的哑疾,她也不会轻易开口吐露自己与萧忘情的关系。
谢清徵自小没了母亲,可一个母亲维护呵护孩子的心情,她却再明白不过。
谢幽客当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目张胆地偏袒她,维护她。
早饭是青菜瘦肉粥,肉是昨晚沐青黛自己剁的,在座的人,唯有沐青黛尚未辟谷,然而,看着仇人的养母端上来的粥,沐青黛实在提不起半点食欲。
她面无表情,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肉粥,半晌,放下筷子,淡淡道:“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回去睡一会儿。”
沐青黛带着沐紫芙回到屋内,关上木门,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床上。
她竭力捱下心中那个不断滋长的阴暗念头——抓走萧忘情的养母,用来威胁萧忘情。
从前,她不屑于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可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手刃仇人,为逝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仇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可仇恨也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她,将她折磨得面目全非。
萧忘情对这位养母究竟有多少感情?
整个村子都被一场大火烧毁了,全村人都烧死了,只剩这位大娘还活着,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那场大火与萧忘情有关。
萧忘情那人能狠下心铲除一切绊脚石,但要说她冷血无情,其实也不尽然,好比,她们几个对她不设防时,她完全有机会将她们斩草除根,偏偏她没那么做;她的这位养母,她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偏偏留了一条性命。
还是说,她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她做事向来不喜欢做绝。
身心俱疲,沐青黛却无心睡眠,躺在床上怔怔出神,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她起身开门。
云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站在门外,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
沐青黛皱了皱眉,语气冷淡:“我说了,我不饿。”
云猗不以为意,解释道:“这碗不是吴大娘做的。”
沐青黛神色微动,随即别过头去:“那师徒俩做的,我也不吃。”
难吃死了。
云猗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是阿梨亲手做的,她的手艺一向不错,你尝尝看。”
沐青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她其实还是很饿的。
云猗将粥放到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
沐青黛低头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和翠绿的青菜,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粥滑过咽喉,带着一丝清甜,心中随之涌起一丝暖意。
这世上能明白她心情的友人不多,此刻,都聚集在她的身边。
云猗坐在一旁,静静地陪伴,没有多言,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沐青黛抬起头,看向云猗,眼中少了几分寂寥,低声道:“多谢。”
云猗笑了笑,温声道:“放宽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沐青黛点点头。
这是与萧忘情有关的故地和故人,也许,日后还要来求证。她们几人商量一番,决定暂时先不打草惊蛇。
吴大娘不愿接受她们的帮助,她们也不强求,没有逼问她和萧忘情的关系,更没有对她下手。她们几人和萧忘情的是非恩怨已分明,旁人维护她也好,厌恶她也罢,都不影响她们向她寻仇的决心。
云猗在村里留了个记号,谢清徵和莫绛雪在村里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偷偷布施了一个传送阵,方便随时传送过来。
一行人继续向南而行,姒梨提醒道:“还有那个故意给我们指错路的人,还有那个给青黛妹妹下蛊的人,没揪出来呢。”
莫绛雪从容道:“我们按兵不动,那人自会来找我们。”
她好似已经猜出了那人是谁,姒梨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微笑不语。
姒梨飘到谢清徵跟前,两只鬼又凑到一块嘀嘀咕咕,姒梨道:“你媳妇心眼子比你多得多,你是不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莫绛雪走在她们的身后,闻言,淡淡开口道:“你挑拨我们的关系。”
姒梨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哪里?我只不过要传授小辈一些过来人的经验罢了。”
谢清徵只是看着莫绛雪轻笑,并不说话,心中一片绵软。
莫绛雪见她这般模样,回以淡淡一笑,并未停留,越过了她们,留她们两只鬼继续交谈。
这日傍晚,一行人走到中原与苗疆接壤的一家小镇,镇上既有汉人,也有苗人;她们几人都作寻常散修装扮,刚一入镇,便有一位眼尖的伙计,瞧见她们几人风尘仆仆,热情地凑上来问:“几位贵客打哪儿来啊?渴不渴累不累啊,要住店吗?”
热情如此,想必是哪家小客栈的伙计,专门蹲守在镇口,拉生意的。
大客栈人来人往,不愁客源,小店才需要派伙计出来招揽生意。谢清徵和莫绛雪倒无所谓住哪里,她们师徒俩习惯了露宿荒野,沐青黛和云猗却是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只住当地最好最体面的那家客栈。
“小店干净又卫生,饭菜十个人吃了有十一个人说满意!”小伙计拍着胸脯,热情地推销自家客栈。
这时,云猗停在一家描金点翠的客栈门口,问道:“这应该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了吧?”
那伙计哎哟一声,忙劝阻道:“贵客,我劝你们别考虑这家了,这家客栈确实是我们当地最好的客栈,但寻常人可住不得。”
这话倒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谢清徵问:“为何寻常人住不得?这家客栈闹鬼吗?刚好,我们是捉鬼的。”
这一路上,她们碰着什么鬼怪邪祟,都是顺手除了的。
那伙计摆摆手道:“不是不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定了十分荒唐的规矩。”
云猗:“哦?什么规矩?”
那伙计道:“第是客栈挑客人,而非客人选客栈;第只做女客官的生意;第三,只做年轻貌美的女客官的生意。你们说荒唐不荒唐?”
姒梨翻了个白眼:“那客栈的老板定是个风流好色的大色鬼!”
谢清徵笑道:“风流是风流,好色是好色,有些人称得上是风流,有些人只配称一声好色。”
那伙计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见她们几个相貌平平,悄声地、委婉地道:“我瞧几位贵客气度非凡,还是别去这间客栈了,不如来我们的小店吧。”
云猗咳了一声,道:“我倒是越发好奇,想进去瞧瞧,你们意下如何?”
沐青黛冷道:“故弄玄虚,进去看看。”
谢清徵和莫绛雪异口同声道:“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全书最好色的那位要上线了~~~
第165章
那伙计想必看过不少被这家客栈赶出来的客人,见她们执意要进去,忙又劝阻道:“几位贵客你们可要考虑清楚啊,这家客栈要是没看上你们,可是会把你们扫地出门的。这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要是被赶出来了,那多不好看啊。”
姒梨挑眉:“扫地出门?这么嚣张,老板不怕被打吗?”
那伙计左看看右看看,神神秘秘道:“惹不起啊,得罪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
姒梨凑近:“还有什么?”
那伙计道:“其实吧,我也不是什么嘴碎的人,但那客栈老板委实太荒唐了些……听说她吃饭要美貌女子给她夹菜,沐浴要同美貌女子共浴,连睡觉旁边都要站着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给她扇风点香……”
谢清徵心道:“几年不见,那只花蝴蝶日子过得越发舒坦了。”
那伙计说着,又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而且我瞧几位贵客都是中原的修士,这家客栈的老板除了喜好美色,最是讨厌中原来的修士,你们可千万别去触霉头啊!她们拳脚功夫可厉害了。”最后还不忘卖力推销,“还是来我们的小店吧,干净整洁,饭菜又可口,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谢清徵笑了笑,道:“你家老板请你可真是请对人了。”
时时刻刻不忘推销自家小店。
沐青黛却嫌这伙计聒噪,拉过沐紫芙,摘下她遮面的帷帽,扯下她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又指了指谢清徵和姒梨,冷冷道:“你好啰唆,实话告诉你,她们三都是死人,我们几个是赶尸的!”
谢清徵和姒梨两只鬼幻化出的外形与常人无异,沐紫芙上翻的眼瞳和面上的黑纹,却实实在在诡异,加之面色惨白如纸,一眼望去,便知不是活人。
那伙计乍看之下,被吓了一大跳,惊恐道:“客官,你你你逗我玩儿呢!”
苗疆一带多有赶尸之人,但赶尸人只住专门的“尸店”,一般不投宿客栈,且大多昼伏夜行,绝不会大白天跑出来吓人。
那伙计被吓得跌跌撞撞跑开了,沐青黛轻哼一声,重新替沐紫芙蒙上黑布,戴上帷帽。
谢清徵和莫绛雪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隐约有了猜测:客栈的老板喜好美色,客栈的伙计也会拳脚功夫,老板和伙计都讨厌中原的灵修……
桩桩件件,都指向了那位故人。
一行人步入那家描金点翠、富丽堂皇的客栈。
客栈共有三楼,一楼是大堂,目之所及,宽敞明亮,店里的伙计全是女子,各色各样的女子,汉家,苗家,西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一瞬间,竟令谢清徵想起了当年的风月幻境。
店内没有一个客人,她们一行人进了店,沐青黛和莫绛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客栈的伙计擦桌的擦桌,扫地的扫地,没有一个人迎过来招呼,像是没看见她们,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谢清徵、云猗、姒梨径直走到柜台前。柜台后有个账房正低头翻账册,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谢清徵心道:“这店指定亏本。”
云猗上前叩了叩桌面,开口道:“店家,我们要投宿。”
“几位客官去别的地儿吧,我们客栈不做你们的生意。”账房的目光扫过三人粗布衣裳时,鼻翼翕动两下,活像闻着什么腌臜气味,揉了揉鼻子。
云猗笑了笑,语气甚是和善:“这天底下岂有开店不做生意的道理?那你们东家开店图什么?”
“我们东家开店就图个开心痛快。”账房抄起鸡毛掸子,扫了扫柜台,“我们东家说了,她见着天仙似的美人儿便神清气爽心情大好,若是……”她斜睨着三人,“若是遇上不合眼的,少不得要犯头风病。你们走吧,去别处投宿吧。”
姒梨最厌以貌取人之辈,闻言,冷笑道:“好一个图开心痛快。既如此,不如把你们的东家请出来,让我看看她又是何等绝色佳人?”
一旁的沐青黛自觉受了怠慢轻视,心中不甚爽利,开口讥讽道:“正好,我最擅长治头风,把你们东家请出来,我给她治治脑子!”
任何时候她都有拱火吵架的本事。
这回姒梨倒不和她斗嘴,配合道:“不错,快出来让我们瞧瞧她是何方神圣?”
那账房双眉一竖,脸现杀气:“我家东家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我说,你们几个到底是来投宿的啊,还是来砸场子的啊?”
这时,有个擦桌的伙计将抹布往桌上一摔:“你们都是中原的灵修吧?我们苗疆早和中原断绝往来了,你们还一个劲儿地往我们这里跑做什么?”
气氛剑拔弩张,莫绛雪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她和昙鸾之间虽说没有新仇,但也隔着旧怨——
昔年风月幻境的设计陷害,欲让她身败名裂;西征蛮荒时当着谢幽客的面揭露她们师徒的私情,害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得不将谢清徵推开;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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