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后座的椅子柔软舒适,比驾驶座宽敞许多,他却觉得像是有一道锁链,正在把他捆住。
魏舒榆上了驾驶座,先看一眼仪表盘,迈巴赫她还没开过,要先熟悉一下。
不多时,魏舒榆找到手感,驶出停车场,开向东京市区。
靳意竹一刻都没有等,确认了魏舒榆没问题后,立马对何叔叔发难。
她什么都没有问,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从包里抽出装着合同的信封,递给何叔叔。
何叔叔不敢接,问:“大小姐,这是什么?”
车里很静,静得连安全带的轻微摩擦声都清晰得过分。
靳意竹把信封往何叔叔腿上一扔,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被开除了。”
她靠在后座一侧,手肘搭着车门,眼神淡淡的,像是刚刚说了一句“今天风有点大”。
端丽面容上没有表情,冷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何叔叔怔了一下,下意识去捡那封信。
他没见过这样的靳意竹,周身笼罩着寒意,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但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根本不再将他放在眼中。
他觉得错愕,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何叔叔的手有点抖,拇指抠着信封边缘,慢慢把文件抽了出来。
纸张不厚,只有几页,最上方是公司抬头,“解聘通知”四个字直接冲进他眼里,一下子像是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眨了下眼,试图再认真看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可文件上的内容明明白白,最下方的红章也是狮心集团的章,不是靳意竹的私章,没给他留一点余地,就算他想装糊涂也装不了。
他下意识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试图从魏舒榆的脸上找到一点端倪。
他们也算是同事一场,大小姐现在要开掉他,魏小姐不说点什么吗?莫非这一开始就是鸿门宴,所以刚刚两个人才会一唱一和?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魏舒榆握着方向盘,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要给他提示的意思,仿佛她跟后座这场纷争没一点关系。
车窗外的风景急速往后退,像是永不停歇的画卷,把过去全部甩在身后。
何叔叔还是没反应过来,他捏着那纸的指节都白了,嘴角动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我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靳意竹还没出生,他就在狮心集团工作了,几十年兢兢业业,伺候了他们家两代人!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转头看向靳意竹,眼睛里有点湿意,但更多的是惊慌失措,是慌张堆起来的空,仔细看看的话,还能看见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靳意竹没看他,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像是根本没把他的问题当回事。
何叔叔的眉头慢慢拧紧,他再看一遍文件,再看看靳意竹,心里的慌乱找不到出口,最后变成了一点点上涌的怒气。
他咬紧了牙,声音哑了点,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大小姐,我为你们家工作了三十年!你说开就开,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次他声音大了些,但靳意竹的表情依旧没变。
半饷,她总算抬眼,嘴角勾起一点冷笑:“你还问我?”
她托着下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从她周身散发出的冷肃气场,一下把何叔叔逼得呼吸都不顺。
“你把我的事情卖给我爸,不是背叛我?”
她的眼神没有情绪,整张脸都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但声音里压抑的怒气,令魏舒榆都忍不住一颤,她悄悄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靳意竹冷脸的时候……怎么感觉更好看了。
何叔叔脸色苍白:“那怎么能算是出卖?你爸只是关心你!”
靳意竹斜了他一眼,声音更冷:“关心我?”
她估计是什么都知道了。
何叔叔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多年前,老爷子重病那一回,荆盛华找到他,威逼利诱,要他做自己的人,一口一个老何,他都不为所动,直至荆盛华松了口,告诉他,何婉若这一胎,多半是个女孩。
太太那么娇气,怎么都不肯再生,荆盛华动了念头,要吃了何家绝户,让狮心集团改姓荆。
他是老爷子的亲戚,又在老爷子身边工作,直到何婉若结婚,这才将他给了何婉若夫妻。
靳意竹从美国回来后,荆盛华把他给了女儿,吩咐他盯着女儿的一举一动,要是女儿有什么异心,一定马上让他知道。
“我……”
他本来想辩解说我没有,可靳意竹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甚至都懒得听。
也是,他确实没有资格辩解。
车子在高架上拐了个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照在魏舒榆脸上。
她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任由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一句话都没说,任由后座的空气越来越紧张,直至爆炸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叔叔的嘴角抖了一下,肩膀骤然松下去,颓然的靠进座椅。
“我知道了,”他说,“大小姐,对不起。”
他把文件放在腿上,眼神开始乱飘,像是在找一个能逃出去的口子,但车门关得死紧,连窗户都是锁的。
是愧疚吗?还是懊恼?何叔叔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看着靳意竹那张冰冷的脸,他恍然间觉得,好像自己一开始就选错了。
应该听老爷子的话,好好照顾太太,再到大小姐……
而不是鬼迷心窍,听了荆盛华的话,可惜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靳意竹靠回座椅,懒得再理他。
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比刚才更平淡:“你做的事,我不会追究到小何头上,但你们父子俩,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各怀鬼胎的男人,她要一个一个清理出她的世界。
看了真是碍眼。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景还在不停倒退,把何叔叔的脸色一点点冲得更灰。
半饷,何叔叔攥紧那纸合同,嗫嚅道:“魏小姐的事……不是我说的,是、是赵倩林。”
赵倩林?忽然听见陌生的名字,魏舒榆忍不住抬眼,看向后视镜,想看看靳意竹的反应。
“她?从我的日程安排表里知道的吧,”靳意竹冷冷的说,“还挺聪明,可惜没聪明到点子上。”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当着何叔叔的面,开始打电话,不忘补充一句:
“别想着推卸责任,你儿子也没少伸手吧?”
“大小姐?”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把温柔声音,“我是Mary,您有什么事吗?”
“Mary姐,把赵倩林开了吧,你们管家部怎么回事,尽是手脚不干净的人。”
靳意竹语气很淡,看着何叔叔,一字一顿的说:
“让小何回酒店去,这段时间你来开车。”
“好的,我尽快去办,今晚给您答复。”
Mary是专业管家,毕业自荷兰管家学院,靳意竹从美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挖进狮心,在旗下酒店工作的同时,一直负责着她的私人服务团队。
“这两个岗位的候补人资料,我稍后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慢慢挑选。”
“嗯,我晚点看,你先把助理那个岗找了,放在酒店工作一阵,看看人怎么样。”
靳意竹放慢了声音,笑意盎然。
“司机要好好找,开车不是小事。”
“我明白,一定给您找专业可靠的人。”
Mary知道她的顾虑,靳意竹在香港办下的事情,动了许多人的蛋糕,司机这样的岗位,等于是将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不谨慎不行。
“您放心,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不搞亲戚关系那一套。”
魏舒榆在驾驶座,一直留神听着后面的动静,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得扑哧一笑。
靳意竹听见她的笑声,在后视镜里跟她对上视线,轻轻摇头,唇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半小时后,车在何叔叔的公寓门口停下。
靳意竹一抬下巴,示意他下车。
何叔叔嘴唇动了动,下车,收拾行李,灰溜溜的回香港去,连儿子也没了前途……
他有意在说点什么,可是,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刚刚说赵倩林的事,想把锅甩给那小姑娘,看能不能换儿子一线生机,结果……
“何叔叔,”魏舒榆彬彬有礼的说,“下车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何叔叔抬眼一看,往日安静的女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神像是一柄利刃。
难怪了,难怪这女人能跟靳意竹搞到一起去……这两人分明就是一丘之貉!
“平时都是您送我,”魏舒榆笑道,“今天也算是我送您一程了。”
他刚一下车,就听见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何叔叔一回头,魏舒榆已经将车窗关闭,迈巴赫马达轰鸣,扑了他一脸车尾气。
“真是阴阳怪气,”靳意竹倒在座椅里,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语气疲惫,笑意却明显,“你要把他气死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魏舒榆淡淡的说,“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坏事做了不少,苦头倒是没吃过几个的老男人,他能有什么承受能力。”
靳意竹嗤笑一声,贴着座椅靠背过来,说:
“魏舒榆,你开迈巴赫还挺帅的嘛。”
穿着一身白裙,娇柔得像是一朵茉莉花,连表情都清淡的女人,跟迈巴赫这种速度怪兽搭配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靳意竹觉得赏心悦目,又给她拍一张照片。
“你坐好,这样很危险。”
魏舒榆无奈的说,靳意竹的手快要拨弄到她的肩膀上了,虽然她是不介意,但这是在车上。
“休息一下吧,等会到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