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仙咕
周灵蕴跪坐在旁,一瞬不移地看着她。有跟她大战一场的准备,在说了那句难听话之后。
周灵蕴承认,确实有故意激怒她的成分,想跟她吵架,是发泄也是在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冷暴力和热暴力之间,周灵蕴更倾向后者。
童养媳要做当家主母,找当家的要名分。当家的却不理,觉得她身份不匹配,还是外面有别的小媳妇了?
周灵蕴想法就这么简单。
她心里还有挺多介意的点。
她们是睡过之后姜悯才承认跟她关系的,没有正式告白,没有许诺,一条含糊其辞的朋友圈就把她打发了。
正常情侣是这样吗?
在过分追求透明的年纪,周灵蕴难以接受。
好吧,退一万步讲,她们之间情况特殊,无法类比,以上全不计较,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就告诉她们好了,有什么不能说?
姜悯的回避,周灵蕴只能粗暴理解为,她可能没那么喜欢她。
她侧颜沉静冷漠,凝视许久,某个瞬间,周灵蕴产生了撤退的念头。
要不算了吧。
对方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每日在患得患失中惶恐不安,生活全乱套,几乎快失去自己。
是要强的人,周灵蕴不喜欢这种感觉。
始终追咬不放,也是想在姜悯明确的态度里明确自己,让生活回到正轨,专心学业。
春梅第三次来敲门,催她们出去吃饭。鬼知道她们大清八早就起来做?
周灵蕴下地,大致收拾了下床,纸团捡起扔垃圾桶,绕到床另一边,站姜悯面前,“起来去吃饭。”
“我不吃。”姜悯闭着眼,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吃,你昨晚睡前就嚷嚷饿。”周灵蕴木着脸,情绪也不高。
“人麻了。”姜悯说。
周灵蕴糊涂,“麻了?什么意思。”
“累了,爽麻,下面被弄麻。”高高举起双手,脚尖绷直,腰线被拉得更为细长,姜悯舒服伸个懒腰,翻身抓个抱枕搂怀里。
“没胃口,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什么人啊,在说些什么啊。
周灵蕴忽然泄了气,一下蹲到地上,趴床边抓着她手,掌心贴在脸颊,眷恋摩挲。
“不要赌气好不好,去吃饭吧。我错了,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姜悯懒洋洋掀开半拉眼皮,“你没错,是我的错,是我顾虑太多。”
“那你的顾虑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只是以我现在的智慧理解不了。”
周灵蕴亲亲她手指,乖得不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们这样也挺好,我想通了,事实关系存在就好。我们每天都在一起,除了我,你也没有别人,我们一起吃饭,散步,喂猫猫,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
“还做。”姜悯补充,又把眼睛闭上了,表情舒展开,一脸的理所当然。
周灵蕴“嗯嗯”点头,“是的,还做。我好喜欢看你那个时候的表情,我好高兴自己能为你带去快乐。”
她不住亲吻她手心,“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少年人的爱,炙热浓烈,情话也直白。
姜悯睁开眼睛,不由为之动容。
那双黑亮的眸子明明白白写着,那份爱满到溢出,像浓稠的松脂,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你刚骂我。”姜悯愈发有恃无恐。
现在的她哪里能想到,周灵蕴将来某天真的会下定决心离开她。
“我错了。”周灵蕴再次道歉,并承诺以后会尊重她意愿,“我不会再跟你要什么了。”
强扭的瓜不甜,周灵蕴更不想以后只靠乞讨过日子。
手里捧一把沙,攥越紧流得越快。她开始学着放松。
“那最好是。”被哄舒服了,姜悯撑肘靠坐床头,像摇椅上慢悠悠打着蒲扇的地主婆。
“道理你自己也很清楚的嘛,关系事实存在不就行了?我们的事情,没必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蛐蛐。什么官宣不官宣,小学生思维,小学生谈恋爱才动不动就‘一辈子爱你’、‘我们的爱永不凋谢’、‘恨恨恨’……”
周灵蕴嘴角抽搐一下。
想过报复的,就哄着她,顺着她,成日把她捧到高高的。
有句老话怎么说,飞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痛。
咬一口肉馄饨,周灵蕴心里嘀咕说叫你不珍惜我,再咬一口肉馄饨,再嘀咕说叫你成天欺负我。
周灵蕴想象自己居高临下,看姜悯跪坐在地毯,抱着她大腿痛哭流涕,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到底是小孩,没忍住,周灵蕴“噗呲”乐出声来。
姜悯奇怪看她一眼。
周灵蕴憋回笑,表情讪讪。
“想什么呢,乐成这样。”谷香岚笑眯眯看着她,清炒的什锦蔬菜往她面前推推,说要注意营养均衡。
姜悯不作声,也好奇。
“没啦。”周灵蕴摇摇头,“学校里的事。”
姜爸顺势问起她课业相关,周灵蕴很高兴说这些,讲农学院各种好玩的事,讲宿舍另几个女生,重点讲了在奶茶店打工的赵圆。
也是给诸位打个预防针,“明年夏天,暑假我也想找份兼职来做。”
姜悯倏地掀眼。
姜爸表示支持,“喜欢就去做,打工虽然辛苦,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很好的体验,可以帮助你提前适应社会,同时拓宽社交圈子,能在外面交到更多的朋友。因为啊,等你再长大些,就发现外面真的很难交到真朋友啦!大家都变坏,防备心变重了,要珍惜这个年纪交到的朋友啊,别像你姐姐一样……”
老头跟姜悯想法不一样,他希望周灵蕴可以走出去,不单是从山里走向山外,对孩子衷心的祝愿和期待,希望她可以看到更为广阔的世界。
老登的虚荣不假,他们改变了她的命运。爱亦然,他早就把周灵蕴当作自己的孩子。
老登前半句,姜悯不置可否,后半句她实在忍不住要开炮。
“你喜欢给人上课,您上,好为人师表嘛显得自己多有能耐,理解理解,但能不拉踩吗?”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老登不得不把枪口对准她了,桌下老婆拿脚怎么踹都没用。
“你跟小蕴是在谈恋爱吧,你发那条朋友圈,说对象带你打游戏的,是在说小蕴吧。”
周灵蕴两耳起立,咀嚼的速度变慢。
“谁说的?”姜悯歪了下头,眼睛瞪圆,快速瞄了眼周灵蕴。
她疑心她撒谎?说一套做一套?周灵蕴捕捉到姜悯视线,迅速破译,顿时气炸,恨不得把筷子掰断。
“还用说。”老头冷笑,随后自得,“你真当我是老古董啥也不懂,啥也不知道,你们那个游戏,你说的那个对象,叫‘猫大王’的,是全程最佳的嘛,MVP的嘛,那不就是小蕴微信名。”
老头白眼翻上天花板,“确实,我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弯弯绕,可我总不至于连字也不认得吧。”
糟糕!
姜悯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忽略了这个。
她再次看向身侧,周灵蕴死死瞪着她,眼球几乎脱眶。
姜悯将视线挪去盘中,“这芦笋不错,真够新鲜的。”
“别打岔。”姜老头今天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
周灵蕴低头咬馄饨,默不作声。
“当然没有。”姜悯倒是答得痛快,“你觉得可能吗?我跟周灵蕴差着那么多岁数,让别人知道,别人该怎么看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是吗?”老登眯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在意吗?也没有。”姜悯无所谓耸肩,“我只是随口,我觉得太扯了。周灵蕴来家的时候才多大啊,我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吧。”
周灵蕴不懂姜悯的这份爽快,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是危急情形时的肾上腺素飙升,还是打心眼没认可她们之间的关系。
众人各怀心事,饭桌气氛诡异。谷香岚发愁看着这对姐妹,春梅满脸写着“这么大瓜就我不知道”?
“哎呀!”春梅气得直拍大腿。
她气自己啊,在这个家待了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一大早跑去敲房门坏人好事,还敲了那么多道!
她真该死。
只有老太太,看破不说破,似乎半聋听不见她们讲话。大智若愚。
老登微妙一笑,“本人从未对此事发表过任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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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迅疾菇,夸夸
第86章 有爱,就还能坚持
姜悯事后找老登算账, “多大年纪了说话不知道过过脑子,一大早胡言乱语些什么?”
雪霁天晴,素日和煦, 茶室檀香袅袅,斜铺得满地白金。
老登慢悠悠温壶烫盏, 面对姜悯质问, 不知是年岁渐长脾性有所收敛,还是因为别的, 比如看闺女吃瘪,暗中得意……
“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客观陈述,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胡言乱语了?真是岂有此理。”
老登不屑哼声, 乌龙入宫,将茶叶分层放置于紫砂壶,“敢做不敢认,你还是不是我们姜家子孙,知道我们老姜家历史上都出过什么大人物吗?真是有辱门楣。”
“孟姜女?”姜悯面上浮现狞笑, “哭倒长城那个。要我相仿古人呐, 她哭丈夫我哭爹。可您老人家还没到法定退休年龄呢, 这么早就要入土为安了吗?”
老登刷地变脸。
姜悯“呸呸”拍嘴, “不算数,我乱说的。”
老登面色稍缓,邀她入座, 为其斟茶,“你这张嘴一般人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