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乔之霁并没有追上来,程巷推开玻璃门迈出去时,回眸看一眼。
乔之霁坐在远处的身影,看起来和陶天然一般单薄。仿锈铁皮灯罩透出昏黄的光,打在她半边身影上。
她又抬手抹了抹冰美浸在桌面的水痕,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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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回家后,跟屁股着火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
本来她对乔之霁撒谎,心里还挺愧疚的。
结果现在,她心里烦得要死。乔之霁凭什么对她说那句话啊?这是命,又不是什么大富翁游戏,让一局就让一局无关紧要。
她蜷起一条腿一屁股坐在沙发边上,觉得易渝那句话还是说对了。
谁又是不自私的呢?
她垂眸看一眼手机,乔之霁没再给她追来一个电话。
她取了浴巾去洗澡,咚的一声,一头栽倒在了淋浴间的地板上。
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莫不是网上江湖郎中那句灵魂存续777天的论断,是正确的吧?余予笙现在夺回自己身体的意愿,有点急迫啊。
程巷在心里跟她说:别玩太狠了姐们儿,这要是我在浴室晕倒上了明天的新闻,不还是你丢人么?
等到渐渐醒转的时候,程巷发现胸口并无气闷的感觉。
她并非躺在浴室湿淋淋的地面上,而是穿了睡衣,好端端的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毯子。
余予笙还挺会照顾她。
只是,程巷勾唇笑了笑,对着空气说:“姐们儿,我还没吹头啊,你让我往沙发上一趟,这沙发不就全湿了么。”
接着程巷发现,自己的脸侧放了一只玩具小熊。
程巷从沙发坐起来,伸手将湿发挽了挽、拨到一边肩膀上,指尖推了推那只小熊。
这不是程巷买的,而是有次买酸奶送的,不是很精致,跟程巷曾经挂在包上的那只有些像,程巷就把它带回来,放在书柜的角落。
也不知她挂在包上的那只小熊,现在怎么样了。马主任应该没清理掉她的任何东西,所以她的包和小熊,应该还和她只穿过一次的保暖衣、连裤袜一起,乱糟糟的搭在椅背上。
好像没有收拾的必要。好像随时会有一个手脚细细的女孩走进房里来,穿上它们出门去。
程巷吸吸鼻子。
好像只有女孩子会这样安慰女孩子。会在她的脸侧,温柔放一只玩具小熊。
余予笙知道她这段时间很难。余予笙也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程巷对着空气低声说:“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的生活。”
唉,这就是漂亮话了。
程巷说出口的瞬间,又内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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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见到陶天然和乔之霁,又是约在昆浦位于郊区的工作室。
程巷本想说自己拉肚子跟易渝告个假。妈呀,现在这种情形下同时见到陶天然和乔之霁,什么顶级修罗场。
但她转念一想,还是去吧。
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x的。
两位大佬站在工作室门口,春意渐浓,莺飞草长,乔之霁穿卡其灰西装套装,腰线处微微收紧。陶天然则穿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前襟大敞,露出里面面料硬挺的白衬衫配烟松灰西裤。
程巷在心里叹一声,你俩这么有气场,要不你俩在一起得了。
她鹌鹑样的走过去,头也不抬的打招呼:“乔总,陶老师。”
陶天然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乔之霁招呼她一声:“来了。”
“嗯。”
“那我们进去吧。”
那枚梧桐胸针已经镶嵌完成,今天是乔之霁最后一次过来看。如果没什么疑义,这枚价值高昂的珠宝就将被装入暗龙胆紫的丝绒盒,交付到她手里。
陶天然今天随身携带了最后交付的合同,易渝也派了摄影师过来,准备最后的合影留念。
陶天然走近展示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做一番最后确认。
然后让开最佳观赏位:“乔总,你看看。”
自己走到一旁,拨开正对展示台的射灯。
程巷默默站在一旁。宝石是很神奇的存在,它很简练,无需赘言,只需沐在恰到好处的灯光下,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昂贵、稳定和冷硬。
它的昂贵因为它的稳定。它的魅力源自它的冷硬。
就像曾经的陶天然。
乔之霁观赏一番,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陶天然本已褪下手套去拿包里的合同,毕竟经她手制作的珠宝从未被挑剔,闻言一顿。
“怎么?”
“这样的宝石,会碎么?”乔之霁忽然问。
程巷看向陶天然。
陶天然站在窗口透进的光束里,风衣脱了,露出里面硬挺的白衬衫,和腰封打横的复古款西裤。她妆容过分清淡,近乎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半透,两粒小痣像洒落面颊的墨点,有种花笺成诗的清隽。
她的神色沉淡,捕捉不到任何情绪的端倪,只是薄唇透着干涸。
每每启唇说话前,两瓣薄唇黏在一起,很用力才能张开似的。
程巷在心里默默的说:会的。
原来再坚硬的宝石,也是会碎的。她见过了。
陶天然回答乔之霁:“只要是现实存在的物质,都有碎裂的风险,所以要小心使用。”
乔之霁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其他问题么?”
“没有了,装起来吧。”
乔之霁俯案签下自己的名字。陶天然招手,唤等候在门口的摄影师进来。
“不用拍照留念了。”乔之霁直起腰,将那丝绒盒无限随意的丢进铂金包里,看了程巷一眼,收回眼神,说:“这本来也不是一枚开心的胸针。”
她去海阔天空的世界兜了一圈,又回来。
想要的,从来也不是一枚胸针。
第49章 马路
[如果世界够温柔,
不要叫醒一个装睡的傻子。]
-
三人一起走出工作室。
陶天然的工作永远很忙,跟程巷说:“你送乔总上车吧。”
程巷是真不想跟乔之霁单独待在一起,生怕乔之霁又提起上次的话头。
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只得点点头:“好。”
陶天然开自己的宾利先走。程巷随乔之霁走到车边,乔之霁掌着车门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市区?”
“不用, 今天公司派了摄影师来,我跟公司的车走。”程巷道:“对了, 你合伙人定制的那枚钻戒……”
“那个你跟她对接就好,不用知会我。”
程巷一顿, 点头:“好。”
“那我走了。”
“乔总慢走。”
乔之霁的车驶走后, 程巷默默站在原处。
唉,人呐就是这么纠结。乔之霁什么都不说, 她反而愈发愧疚。
回到家, 她将手包丢在一边,拿起手机看去泰国的机票。
点进搜索界面时,自己先笑了笑。
装什么啊程巷, 跑一趟泰国, 显得你为这件事努力了是吗?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这件事根本就无解。
只有一具身体, 却有两个灵魂。不能共用,要么是你, 要么是余予笙。
要么你占着,余予笙最终魂飞烟灭。要么你还给余予笙,你自己消弭无踪。
程巷小时候不是没学过孔融让梨的故事。
也不是没在加入少先队时喊过高风亮节的誓词。
甚至她评不上班里的“三好学生”, 为了让程主任脸上有面儿,她还争当过“道德小标兵”呢。
但,程巷握着手机, 拇指指腹贴着手机屏幕轻轻的摩。
接着她解锁手机,给余予箩打了个电话。
余予箩带点抱怨的拖着长音:“喂,你还知道想起我呀——”
程巷笑了。
问她:“今天周六,你不用去学校的对吧?”
“但我要补课呀。你忘啦?”
“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今天还要随堂考。”余予箩说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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