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嗯,解酒。”
余予笙低头含住烟嘴,可乔之霁的手指一时没退开,感受她丰润的双唇散出灼热的温度。
两秒后,乔之霁的手指退开去,嘴里道:“走吧。”
一边往路边走去。
“去哪?”
“送你回家。”
余予笙扬起掌根扶了扶额,跟上她:“你不开车?”看乔之霁的样子是要打车。
乔之霁回眸瞥她一眼:“我怕酒驾。”
乔之霁本人今晚是没喝酒,但方才的床笫之间,余予笙一边动作的时候,唇舌一边激烈探入她口腔,乔之霁感x受到一阵浓灼的酒气。
余予笙没再说话,站在一边披着乔之霁的西装。她自己的大衣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也许遗落在KTV。
她不觉得冷,可一件软缎衬衫贴着她事后柔软的身段,乔之霁觉得不可以这样。
乔之霁递到她唇边的烟,此时被她夹在指间,没有再抽,只一缕淡淡的蓝烟飘在她和乔之霁之间。
直到乔之霁约的车驶过来,余予笙掐灭了烟,跟着上车。
一路两人都保持沉默。
余予笙上楼后,先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嫌烫,没喝,望着杯口氤氲出的水汽,满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她睡了乔之霁。
转回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自己高中时的日记本。
坐到地毯上翻了几页,手指上有明晰的烟草味道,好似现在成熟的她再同十八岁的她对话。
日记上记载的心情被存封了数年,现在看起来却犹然鲜活。
她睡了自己从十八岁开始就心心念念的人。
乔之霁找过她么?
她又站起来,去随手抛在玄关的包里找她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给手机充电时,她去厨房喝掉了那杯蜂蜜水,洗完澡,穿着件T恤光着双腿出来,拿起连着充电线的手机。
乔之霁没有找过她。
倒是筑薇给她发了两条信息:【你哥的案子,一周后开庭,记得来。】
余予笙:【为什么?】
筑薇回复:【什么叫为什么?你对这个生你养你的家没感情吗?】
余予笙光脚踩着地毯,垂眸望着手机屏上的字眼。
******
绝不能说这个家对余予笙不好。
自小到大,她得到了最优渥的物质。
贵族幼儿园。十岁开始正式接触马术。初步熟悉法语和西班牙语。一路去贵族中学,但没有送她出国的打算,因为国外学历在某些领域反而敏感。
她从小活在筑薇的注视之中。
她很清楚,起手弹奏钢琴时,筑薇提醒:“别塌手腕。”
跨上马匹时,筑薇会说:“腰背伸直。”
记得某次西语演讲比赛,筑薇邀另外的贵妇朋友们一起来观赛,余予笙意外寻麻疹发作,在台上状态极差的忘词。下台以后,筑薇揽着她的肩对友人笑道:“重在参与。”
友人们笑着应和。待那些阿姨离开后,余予笙仰起脸:“妈妈……”
筑薇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余予笙浓密的长发垂在脸侧,并没有抬手去捂自己的脸。
“你不是说……”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你还真信?”筑薇声线极之漠寒:“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重在参与,你要足够好,才能让所有人记住你、喜欢你。”
这句话余予笙记了很多年。
她要足够好,才会有人喜欢她。甚至她的父母,也是这样。
十八岁那年,乔之霁低头来吻她时。
余予笙低低说了句:“最近熬夜太多,我额角长了颗痘。”
乔之霁:“所以?”
余予笙呆呆望着乔之霁。
所以今天的她自己,是不够好的她自己啊。
可乔之霁毫不在意的吻了下来。
两人的事曝光以后,筑薇气得冷笑,将一只古董花瓶向余予笙砸去。
花瓶擦着余予笙的耳畔飞过,砸在墙面,跌碎成一地的瓷。
余予笙低头去看,说不上为什么她这一刻心底出奇的冷静。她只是看着,心想自己就像这碎瓷片,在她足够好的时候,她是这个家美丽的装点,在她不够好的时候,他们情愿她不复存在。
那一次闹得很凶,余予笙绝食许久。
最终让她决定放弃的,除了余家对乔之霁的手段,还有筑薇坐在她床畔,对几近虚脱的她说了一句话:“就算你跟她在一起又怎么样?脱离了家庭你什么都不是,可她注定优秀,她会永远喜欢你么?是现在放手痛苦,还是到那时被抛弃更痛苦?”
余予笙放手了。
她从此开启了自己对家庭的反抗。没按父母的期待去学外交、为大哥发展公司做副手,她学了珠宝设计,交很多的朋友,不爱回家,酒吧光怪陆离的射灯晃在她脸上,她望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群,脸上是一种深切的迷茫。
她入职了珠宝设计公司,父母没有阻拦是因为她这般的没有野心、倒也正好不会成为余予策的威胁。后来她去了西班牙,她知道那是乔之霁留学的地方。
她走过那些街道,小店,又去往被时光灼蚀出的海岸线看落日。
她敢去找乔之霁么?
余予笙蜷了蜷手指:她不敢,因为她这样的人,永远在怀疑自己不够好。
她不想成为乔之霁的拖累。
******
余予笙回想这些往事时,捏在掌心的手机震了下。
刚才她加了乔之霁的微信,此时乔之霁发来一条:【小狐狸。】
在余予笙低眸瞧清的瞬间,那条消息被乔之霁撤回。
正当余予笙以为就这样了时,手机却续又一震。
这次乔之霁发来的是:【这一次,不要再放手好不好?】
余予笙放开手机,跌落进柔软的鹅绒枕里。枕头很软,软得像能吸收人所有没敢流出的眼泪。
她一手握着手机,另只手臂打横挡在眼前。
这样一句话,穿越此去经年,穿越那么多两人离散的时光。而那些时光,是不是还能追得回来?
******
程巷的生日快到了。
她帮马主任搬着今冬储的大白菜,一颗一颗靠墙垒放在四合院里,嘴里问:“妈,你最近心情怎么样啊?”
“什么意思?”马主任把一颗大白菜递她。
“没什么更年期症状吧?”
“嘿!”马主任双手一叉腰:“你嫌我烦了?”
“没有没有。”程巷这不是揣摩着,她和陶天然的事该什么时候跟马主任说么。
她会为了陶天然很勇敢,但她也怕挨骂,琢磨着要不要先给马主任买点平心静气的中药。
三天后便是程巷的生日,这天,陶天然约她到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吃晚餐。
当两人在一起了之后,程巷发现,陶天然这人是有一点娇的。
比如你看刚开始她勾搭程巷的时候,显得自己多爱吃麻辣烫。
特别随和,特别平易近人,好像天天都能跟程巷一起吃路边摊。
日子久了暴露本性,才发现,她其实很挑嘴的,能跟程巷一起吃路边摊,但也要去吃那些好的餐厅。
还有程巷自己在家做饭的时候,她也挑嘴,站在流理台边看程巷做饭,盯着程巷给排骨炒糖色。
程巷一边腹诽她,一边笑着走到她公司楼下。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尖晃一晃。接女朋友下班这件事,还是蛮浪漫的对吧,嘿嘿。
陶天然提前发微信说她临下班要开个会,程巷也不急,望着昆浦的办公楼,心想跟自己以前那充斥着青椒肉丝味的写字楼是不一样哈,气派。
据说易渝快从非洲回来了。
正当程巷想七想八时,望见余予笙从楼里走出来。
本来按她性子,肯定要上前同余予笙打招呼的。但她真不知自己有「潮人恐惧症」还是怎么着,自打那次跑步开始,一见余予笙,心脏就隐约突突的跳。
罢了罢了,她还是远观吧。
余予笙仍是一件软缎衬衫配阔腿西裤,外罩一件薄长款的开司米羊绒大衣,走起来身段软得摇曳生姿,愈发显得风情万种。
程巷远远隔着距离舔了一阵颜,见她拉开了路边一辆车门。
嗯?这好像不是余予笙自己的车?
程巷有点小八卦,瞄着挡风玻璃看了会儿。
待余予笙坐上副驾后,哎哟这两人怎么忽然就亲上了!没眼看没眼看。程巷抬手捂住眼,又忍不住张开自己的指缝。
驾驶座上坐的是乔之霁。
邶城的冬日是一种肃杀的灰调,斑驳的灯火似参不透浓雾的星,衬得坐在车里接吻的两人愈发柔软,乔之霁的手指托住余予笙侧颊,长发垂下来,跟余予笙蓬松的卷发缭绕在一起。
在无人留意的街道一角,有绮旎的柔情在发生。
接下来程巷就没看了。
不是因为她忽然萌生了不该偷看的道德,而是因为,乔之霁的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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