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192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不会。”

“那你肯定更不会搭理我,我就是个小透明。”程巷玩着她的指尖:“我肯定会喜欢你的,不过就算我追着你跑,你也不理我,高中一毕业,我们是不是就那什么,消散在人海。”

她微蹙起一点眉,有点真实的担忧起来。

陶天然晃晃下巴:“不会。”

“你知道?”程巷睨着她。

“嗯,我知道。”

程巷笑着又躺回到床上,对着屋顶伸了伸手臂。她能想象梧桐树的枝干劲遒的在她们头顶,再往上是灰色苍茫的天。

“说得我都要相信啦。”她轻声的说。

陶天然俯身过来,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程巷两只眼亮晶晶的,抬起右手给陶天然看自己的尾指:“这戒指戴我手上其实有一点大,我可小心了,洗澡的时候都要摘下来。”

雪还没有落下来,天阴得厉害。中午饭点外卖,程巷说附近有一家晋城牛肉面很好吃。

吃过饭,两人靠在床头,看一部动画电影。

程巷给陶天然科普:“你肯定想不到这是个间谍家庭吧,诶说起来,你没看过这动画剧集,能看明白么?”

“能。”

“那你喜欢么?”

陶天然懒懒的道:“就那样。”

“喂现在你不应该装模作样的说,你可喜欢了因为你女朋友也是个画画的!”

陶天然一偏头,靠在程巷的肩上。

哇我真的是攻耶!程巷得意了,又把背坐得直挺挺了点。

午后三点的房间很暗,没开灯,两人慵散望着电脑屏投出的淡白光线。没牵手,可程巷缩在被子的脚往左一倒,就能碰到陶天然的小脚趾。

剧情过去三分之二的时候,程巷轻轻说:“下雪了。”

“你怎么知道?”

“不信你自己看。”

陶天然下巴垫在程巷肩头,扭头去看窗外。

真的落雪了。

天依然灰,有种伦敦常年的雾蒙蒙感,四合院的院墙外,能看到半盏早开的路灯从墙头冒出来。星星点点的白扑在玻璃上,又消弭得无影无踪。

“陶天然,这是今年的初雪诶。”

“初雪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要不,我现编一个?”

陶天然睨她一眼。

程巷笑得肩膀晃起来。

临近尾声的时候,程巷睡着了。

她看过这动画电影了,这样慵懒的午后又着实适合犯困。陶天然发现她睡着,将头从她肩上抬起来。

她就靠在床头,一点点往被子里缩。

直至头终于沾到枕头上,她侧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把被子往自己肩头拱了拱。

陶天然替她把被子盖好。

电脑屏幕开始跑字幕的时候,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密了。陶天然拿起手机,顺手刷开朋友圈,余予笙今日调休在家,发了一张她做意面的照片,照片右角的那只拖鞋,属于乔之霁。

陶天然放下手机。

垂眸,看一看身边的程巷。

就这样睡过整天吧,难道还有什么重型卡车会撞进屋子里来?也许再过一会儿,她也会沉沉睡去,融暖的室内太适宜安眠,睁眼来发现已是新的一天。

渐渐的,陶天然真的有些困了。

程巷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肩下意识一抖。

程巷迷迷糊糊抓过床头的手机:“喂?”

陶天然阖了阖眼,抓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

这时是下午五点过,离程巷之前出车祸的五点四十,还有四十分钟。

程巷听着电话,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啊?严不严重?”

她一边爬下床,抓起衣架上的牛仔裤,挂断电话跟陶天然说:“我得去医院一趟,我爸突然心梗送医院了,我妈吓死。”

陶天然平静的跟她一x起从床上下来:“我送你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平静从何而来。

也许人在神经极度紧绷的时候,所呈现出的是一种反常的平静。

到这时她已确定——想要在屋里安然躲过这一天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现在大逆不道的阻止程巷出门,一定还会涌出新的事端。

她套好大衣,出门前在程巷的掌心深深捏了下。

程巷出门出得急,猛一下拉开门的时候,放在书桌的毛毡板倒了下来。陶天然回眸看一眼,那上面原本用小图钉固定着程巷的一幅画:

「我想尽情的拥抱这个世界。」

此时倒在了桌面上。

程巷根本没注意,一边将手臂伸进羽绒服袖子,另只手握着手机接马主任的电话:“下雪不好打车,我找朋友送我。你别操心我了,留神着爸那边。”

陶天然开车送她去医院。

两人上车后,程巷一直抿唇望着窗外。

初雪的天气总是格外拥堵,马路上红灯一片,到处是不安的鸣笛。

陶天然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开得格外谨慎。

程巷望着前方的一片红色尾灯,哑着嗓音说:“只要我爸平安无事,我真的一切都愿意交换。”

陶天然平视前方。

缄默良久,翕动干涸的唇瓣:“不要说这样的话。”

“嗯?”程巷扭过头来看她。

“不会的。”

“什么不会?”

“不会需要你用什么来交换的。”陶天然挑唇,冲程巷笑了下。

车开到医院附近停车场,程巷立刻推门匆匆下车。

她今天没来得及戴围巾,细细白白的颈项从毛衣领口露出来。

陶天然走在她身边,将她毛衣领口往上拎了拎,一边密切观察着周遭环境。

医院的门前好像总是喧杂,这样的雪天也有小贩在卖烤红薯和煮玉米,路边便利店一辆货车停在门前正在补货。

陶天然紧盯着那辆货车,一只手握住程巷的胳膊、随时准备将她往后拉的姿势。

程巷没留意这一切,捏着手机跟马主任打电话,急得不行:“我到了到了,过了斑马线就到医院了,你别哭啊……”

陶天然视线一顿。

货车后一辆医院的救护车开过来,从车上一跃而下的人是面色苍白的乔之霁,紧抿着唇,神情仍有律师冷静的决断。

而被从车里推下来的人是……

陶天然看到了余予笙原本妍妩的那张脸。那张脸躺在急救床上甚至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像一张纸,被挤掉了所有色彩,显得空荡荡的。

乔之霁正随医护人员,快速送她进医院去急救。

她还是用了那瓶安眠药,陶天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无论乔之霁怎样留神,还是被她找到了空档。而停在便利店前的那辆货车,忽然朝程巷方向冲过来。

陶天然瞬时一拉程巷胳膊。

她甚至没有慌。她固然查过很多的卡车,有没有车头写着“xxybzd”的,但她循环了这样多次,知道该发生的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此刻她冷静得出奇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又来了。

程巷在被陶天然推出去的一刹,微微睁圆了眼。

人体在极限时刻会有超感功能,也就那么几毫秒的功夫,她看到车头刮花的油漆,车灯旁黑色的塑料罩,还有旁边涂鸦着“xxybzd”。

而永远忙乱的医院门口,甚至没更多人注意到这一幕。更大的范围内,好似一切如常,卖烤红薯煮玉米的,拎着外卖往医院里走的,还有一个女孩,不知是不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很奇怪的动作,沿着路边往前欢快的走着。

鸽羽灰的天幕下今冬的初雪簌簌而落,逐渐覆盖了雪白的斑马线。

陶天然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之前程巷跟她分手的那天,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程巷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里的情景喜剧傻乐。

“陶天然。”程巷轻轻的叫她一声。

陶天然用背影对着屋内。

程巷嘴角保持着看喜剧时的上扬弧度:“如果下次再喜欢什么人的话,我想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我不想懂树的悲伤。

不想懂情歌的意义。

不想在KTV响起每一首情歌的时候,故意笑得没心没肺。

不想每每和你在一起,故作快乐的对你笑着,只因不想承认那句——“她只是不够爱我”。

只是。不够。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残忍的一句话。

连其中的每一个介词都是伤。

陶天然不知该说什么。她人生的每一段切换甚至没有告别,所以她沉默的拖着行李箱关门离去。

防盗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像枪,穿过程巷的脊骨,射穿了她的心脏。

她望着电视里的情景喜剧,咧着嘴,仍像小丑一般傻笑。

陶天然事后每每回想起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