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徕一
比如她会幻想她混得很出头了,陶天然却变得落魄,可陶天然这样的人怎么会变得落魄的,笑死她也不知道。她会拎着法棍形状的小包走过陶天然身边,洋气得要死,走过了才认出陶天然似的,掉头倒转几步回来:
“哟陶天然?”
“你怎么在这啊?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就你以前经常请我吃的那家,贵得要死的那个。”
可幻想里的程巷还是不忍心了,她会垂眸盯着陶x天然放在桌面的手指,想要捏一捏说“陶天然你还是好好的吧”。
可她们已经分手了,她不能再捏陶天然的手指了。
那么走出餐厅时她会走在陶天然身后,对着陶天然的影子,抬起手来拍一拍影子的头,用嘴形说“陶天然你要好好的”。
她总还是想陶天然好好的。
即便在她的梦里,她变成有颜有才的大美女、一门心思想好好报复陶天然了,最终她还是会难过起来。
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从高二她还是个不谙世事跟秦子荞一起玩泥巴的小屁孩开始,被突然转学过来的陶天然撬开了一颗心。
从此她的笑是因为陶天然,难过是因为陶天然,悲伤和狂喜都是因为陶天然。她的心脏有一部分和陶天然长在了一切,陶天然一疼,亦牵动她的神经。
没出息,有时候程巷这样想自己。
可有时候程巷又觉得,挺好的。
这样奋不顾身的、用尽全力的、毫无保留的喜欢过一个人了。
她在那个漫长的梦里,也看陶天然哭过好几次了,可此时陶天然站在她面前红了眼圈,程巷的一颗心还是皱起来。
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纸巾,抬眸去看陶天然,却没让眼泪掉下来,眼圈红得很克制,不像程巷,吸吸鼻子在想落泪的同时、先就狼狈的红了鼻头。
真是,人家想哭的时候怎么就美得跟幅画似的。程巷将那包纸巾捏在掌心,指尖一下一下用力按着。
陶天然轻轻开口:“在你的梦里,我做到了不是吗?”
程巷点点头:“是,你做到了。”
“在你梦里,我是什么样的?”
“在梦里你对我特好,特别、特别好,为我哭过,也为我经常的笑起来。”程巷说着扬起唇角:“真的陶天然,梦里的你怎么这么好啊,好得有点不真实,又好得有点太真实。”
陶天然轻轻的笑了。
她还红着眼圈,可她轻轻的笑了。
她手指微妙的抬了下,像要抬手去摸摸程巷的额发,可又克制的将手指蜷了回去。
程巷被她这样一个安静的笑、缄默的笑、什么都不说的笑,刺得心底无端难过起来。
她和陶天然站在窄窄的胡同里,身边是熟悉日常的一切,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清晨时分已然熄灭的路灯,还有遥远的胡同口,依稀有炸糖油饼的香气传来。
可程巷一瞬莫名的想:
也许那不是梦。
也许那是真实的。
也许陶天然就是用了一次一次的循环,才让一切回到起点,和她站在这里,站在这如此日常的一幕里。
陶天然轻轻的说:“所以我们可以的,对吗?”
可以和好。
可以那样好。
程巷抬起毛茸茸的睫:“陶天然,你爱我么?”
这话以前程巷从不敢问出口。她怂得要死,别说爱了她连陶天然是不是喜欢她都不敢问,每次秦子荞说起这事,她就开始打哈哈:“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xql之间谁问这个啊?”
“xql?”
“小情侣。”
“有什么不能问的。”
“哈。”程巷捻捻指尖上的薯片调味粉:“好土好做作哦,跟在演什么古早青春疼痛文学小电影似的。”
可事实是,她不敢问。
现下她站在这里,把一个在心里憋了很多、很多年的问题问出来,觉得“爱”那个字眼,像一粒小小的火种,像微缩了无数倍的太阳的那颗内核,说出口的瞬间,让人嗓子眼里都烧灼起来。
陶天然望着程巷,轻轻翕动唇瓣。
指尖用力的蜷起来。
“很爱。”
她想要这样说。
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爱”变成了心头沉坠坠的字眼,无论怎样的宣之于口,加怎样的程度副词——“很”、“特别”、“非常”,都仍显得太过轻飘飘。
于是她只是看着程巷,有一点温暖的,有一点难过的。
程巷一挑唇,和她一样眼圈红着,抬起手背来蹭蹭鼻尖:“你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你有点爱我哦。”
陶天然也笑了。
只是轻轻叫她的名字:“小巷。”
“你知道吗陶天然,为什么分手以后我特别放不下,因为我觉得亏啊。”程巷:“不是给你做饭觉得亏,不是收拾家里觉得亏。而是,我为你笑了那么多,哭了那么多,可是你呢,你永远那么平静,一滴眼泪都没为我掉过,好像投入的只有我自己,像个……傻子。”
“我就特别不甘心嘛,我就总在想,陶天然,什么时候我一定要让你为我哭一次。”
“想不到在梦里实现了。”程巷说着一咧嘴:“在梦里你可为我哭了好几次呢。那个梦真实到……怎么说呢陶天然,你用眼泪偿还过我了,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陶天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话一出口却仍是轻轻的:“能请我吃个糖油饼么?”
“啊?”程巷有点傻了:“不儿,你这么一大早来找我,你没吃早饭啊?”
“嗯。”
程巷眉就蹙起来,领着她往早餐摊的方向走:“你怎么不吃早饭啊?我不是告诉过你那么多次,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嘛。”
走到胡同口,程巷熟门熟路的:“来一糖油饼!”
“哟巷子,今儿没拿筷子啊?”
“就买一个拿什么筷子。”程巷笑道:“您就拿塑料袋给我装了得了。”
接过饼的时候心想:陶天然真烦,就给她吃塑料袋捂过的不脆的糖油饼。
唉可是程巷把糖油饼递给陶天然的时候,还是把塑料袋撩开来怕把饼给捂不脆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递给陶天然:“你赶紧吃啊,我没功夫一直在这,我还有事呢。”
“嗯。”陶天然接了低头去咬。
程巷的眉又蹙起来:“诶烫烫烫烫,你倒是吹吹啊。唉算了你慢慢吃吧,我也没那么急。”
陶天然说:“我还想要一杯豆浆。”
“什么?”程巷都快被她给气笑了。
不是这姐怎么回事啊?分手四百天了突然跑人家门口来,非让人给自己买早饭,还不自己掏手机扫码付钱!
“好好好。”程巷又掏手机给她扫了杯豆浆,斜着眼睛递给陶天然。还能有什么花样?她就不信以陶天然的食量,还能再吃下一个茶叶蛋去!
陶天然真斯文呐。
一口豆浆一口饼,吃得那叫一慢条斯理。
程巷脚尖在地上不规则的敲,拎一拎自己的帆布包带,仰头去看灰霾的天幕里,戴鸽哨的鸽群阵阵飞过。
奇怪的感觉。
在做过那样一个漫长的梦后,和陶天然一起站在她家的胡同口,看陶天然喝豆浆吃糖油饼。
程巷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
有一点感慨。有一点难过。为什么人总要兜兜转转一大圈,才明白自以为的终点其实是你不明意义的起点。
唉文艺了巷子。
程巷吸吸鼻子,跟陶天然说:“你的食量不大,糖油饼给我吃一口呗。”
她都感慨了,必须得吃点甜的。
陶天然:“不要。”
“什么?”程巷眼都睁圆了。
陶天然口齿清晰的重复一遍:“不要。”
“好好好。”程巷抱起双臂在心底冷笑:“你吃,你吃,我看看你是不是都能吃完。”
陶天然还真就,都给吃了。
程巷:……
陶天然真精致嘿,还打开Bolide掏了香口胶出来。程巷斜眼看着,怎么同样是分了手,人家这日子过这么精致呢。
直至陶天然略略凑近程巷耳边,吐息里有白桃的香气:“对我好一点。”
呵出的气息,痒得程巷想抬手摸自己的耳廓:“为什么啊?”
“因为不想还清。”陶天然立直了身子,含蓄的、克制的看着她:“因为,想始终对你亏欠。”
天穹上的雪簌簌而落,覆盖了胡同的地面、灰瓦、电线杆边蔓生的荒草。
程巷抬起手来,又觉得自己总在蹭鼻尖,便又将手放下。
她没有想哭,真的,她以前为陶天然哭得太多太多了。
她就是觉得有点难过,又有点唏嘘。
她从前总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放下陶天然啊。一百天,两百天,直到四百天,手机备忘录的时间一天天往前跳,她是数着日子过的。
可是,现下陶天然站在这里,言语如从前一般克制,却也执拗。
一个糖油饼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两人之间仍有亏欠,纠纠缠缠,好像牵着一线缘分还没断。
程巷吸吸鼻子忽然说:“陶天然,给我看一下你的掌纹好么?”
陶天然对她摊开掌心。
这真是一只艺术家的手。
程巷以前就觉得陶天然的手长得特好。白皙,细腻,手指修长,中指边染着淡淡的蓝色墨痕,不知为什么让人联想起x一枚小小的月亮。
陶天然轻声问:“看出什么来了?”
程巷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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