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 第21章

作者:顾徕一 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但那段时间她代写情书的业务,发展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养活了跟马主任作斗争时期的她和秦子荞。

秦子荞问:“你哪来那么多话对陶天然写?”

“哈哈哈。”程巷绞着手指头:“我也不知道。”

秦子荞用为数不多的、刚在末世小说里看来的情感技巧,意有所指的点程巷:“先动心的那个不能先表白知道吧?得钓,得让对方愿者上钩。”

程巷那段时间埋头给陶天然写了很多信。

有时在暮色铺陈的教室,有时在月光普照的四合小院,身后是那株长在屋子里的梧桐树。

有时陶天然在她身后,有时不在。

她写学校后面的小山坡,春天长满三叶草,秋天开满茱萸。她写学校从不开放的天文馆,球形的,据说里面高倍数的望远镜能看见流星。她写那个结一层飘萍的小池塘,据说有人淹死在里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想想觉得不够浪漫,又把那一页揉掉。

每一封信的开口都是【陶天然,你好呀】,装进一只小小白色信封,塞进陶天然课桌抽屉。

每天一封,从未间断。

为什么程巷从未买那种花色的带香气的信封呢?

当然因为她要做生意而白色的信封便宜啦哈哈哈哈。

这条有机运转的产业链直至陶天然站在她面前,她正吃秦子荞从家里带来的包子,一边腮帮子鼓鼓的问秦子荞:“你家冰箱这回没坏吧?”

秦子荞搡她一下。

程巷抬眸,陶天然逆光站在她面前。程巷打了个饱嗝,又抬手掩住嘴。

陶天然问:“你很闲么?”

程巷:“啊?”

陶天然将那些信一股脑倒在程巷课桌上。

程巷看着那些白色的信封簌簌而落,每一只信封边被她用细小笔迹标着当天日期,像一本快速翻过的日历。

陶天然问:“是你写的么?”

程巷下意识望了眼四周。

那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事,校长办了个盛大仪式,感谢陶天然父亲为新修建的图书馆捐资。大家这才知道所谓“陶家”在港岛是什么意义的存在。

男生们开始互相推搡着胳膊:“追陶天然?想当豪门女婿啊?”

也有风言风语开始传出:“总冷着张脸谁都不搭理,不就仗着家里有钱?”

找程巷给陶天然写信的人渐渐少了。

陶天然依旧独来独往,只有程巷不管收没收钱、继续写给她的那些信,成为她与学校唯一的交流。

这时程巷目光触及的那些男生,纷纷回避了视线。

程巷仰起脸,重新看向陶天然双眼:“都是我写的。”

“帮谁写的?”

程巷笑了:“你没听明白吗陶天然?我说,都是我写的。”

那些好的坏的心情。

那些有意义没意义的絮语。

程巷看向陶天然漆黑如墨的眼底,温柔的:“我喜欢你。”

陶天然:“钱呢?”

程巷一怔:“什么钱?”

陶天然指向那些信:“听说你收钱了。”

“哦……”程巷舔舔唇,想起手里还捏着半个茴香包子:“买饭吃了。”

陶天然蹙眉:“都吃了?”

“也没都吃了……”程巷莫名心虚,将包子往秦子荞手里一递,课桌肚里掏出两张动物园的门票来:“秦子荞她妈在那里上班,能打折,所以我才买得起。”

“你、你要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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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为程巷当年的轰轰烈烈做总结:陶天然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她。

秦子荞抱着沙发靠垫,坐在程巷对面,从她的薯片袋子里摸一小块薯片:“谁先告白谁就输了,明白吧?钓,你得钓。”

说着一皱眉,嫌弃捻掉指尖的调味粉末。这大白兔味的薯片怎么越吃越诡异?

程巷没说什么,笑了笑。

从港岛出差回来恰逢周末,程巷结结实实休息两天。周一一早进陶天然私人办公室,与她探讨港岛客户的设计方案。

难怪人人不肯与陶天然合作。

不可能再在陶天然的设计方案上有优化空间,又剥削了自己做季度主题设计的时间。

陶天然语速一如既往的快,只是句与句之间偶有顿滞。

程巷瞥她一眼,摸过自己的手袋来,掏出一盒保胃丹扔她办公桌上。

“胃不好还喝酒消磨时间。”勾起唇角来漫不经心的笑:“陶老师未免太潇洒了点。”

陶天然瞥那盒药一眼:“你也有胃病?”

“嗯?”程巷眼尾不经意挑着。

“不然?你随身带着胃药。”

程巷睫毛垂下,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不经意敲两下,看着打开的文档上不成意义的字符,点击删除:“我习惯了。”

习惯最伤人。

在你笑笑说遗忘、挥手说放下的时候,轻飘飘将你出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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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直球

[怕自己想太多,也怕自己不敢想太多。

你是掉在心情与心情之间,抠不出的那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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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陶老师,今晚是不是有应酬?”

程巷渐渐觉得,有些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比如当珠宝设计师,天赋与才华之外,还有额外与人交际的工作。

客户得感性,得放松,得调动,才能声情并茂声泪俱下描述出想把这件珠宝赠予的对象,又或者赋予自己什么纪念意义。

这工作还没法派助理去,很多人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全凭设计师自己精准的洞察。

比如今晚。

宴会主办人是港岛客户的妻子,在邶城经营一家画廊。帖子是她丈夫递给陶天然的,参与宴会的人这样多,再多两名也不打眼,他意欲让陶天然近距离观察一下,将要戴上这枚海蓝宝戒指的主人。

陶天然倚在墙角。

程巷从没看过陶天然穿礼服,即便她们交往过两年半。

陶天然穿一件黑丝绒的挂脖系带礼服,薄的直角肩配凸起的肩峰,丝绒材质某种意义上反衬了这种硬朗。唯她一张脸是婉约的,一头长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

一张脸上凸显出一对细眉,没有眼妆,唇色显得更淡,无甚血色似的,让人将注意力全放在那两颗墨色小痣上。

倚墙站着,一节伶仃的腕子散落裙摆侧边。

程巷没有和她站在一起。程巷自己在舞池里。

余大小姐的衣橱中有太多适合今晚场合的裙衫。让程巷略心酸的想起,从前陶天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公司年会,她捻一捻自己从公司走廊沾了身青椒肉丝味的羽绒服,小声说就不去了吧。

可是现在,她要尽情的笑,尽情的闹。

余予笙的身段柔软,很适合这般悠扬的爵士。一袭月光金的抹胸长裙很衬她,掐出纤细腰肢,波浪长卷发没做任何发型,慵懒的散在肩头,整张脸也几乎无妆,只有一张软唇抹成玫瑰调。

陶天然站在暗处,在看她。

程巷感受到这束目光,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她转回身去,边轻轻扭肩,边对陶天然投去轻曼一瞥,唇角勾笑。

陶天然眸光很淡,倚墙而立的姿态没改换,只是侍应生端着托盘打她身边路过,她端了杯金汤力。

仰头喝酒的时候垂下薄薄眼皮。

程巷停下舞步,身旁人没防备,轻撞在她肩胛骨上。

“不好意思。”她道声歉,挤x出舞池。

找侍应生领了自己的大衣,程巷走出宴会。顶着余予笙这样一张绝色的脸,皮毛大衣披在礼服裙外,胡乱搭一气也是好看。

她从手袋里摸出烟盒,又去摸火机的时候,指尖触到手袋里的胃药盒,心情无端烦躁起来。

一个同样穿礼服的男人走过来:“找火机吗?”

擦燃手中火机的火石。

程巷笑着摇摇头。男人离开后,她走到避风那处去,这一次,终于从手袋里摸出火机。

本以为余大小姐的火机会是更精致小巧的款式。想不到是磨砂的黑砭石,握在手中沉坠坠很有分量。

与程巷过往对她的印象很有反差。

点燃烟,程巷吸一口,又经肺里吐出。

哇,她穿成余予笙后会抽烟了!顿时觉得自己酷得要死。

宴会厅外一株巨大的梨树,让人须得凝眸去看,空中翩飞的是梨花瓣还是雪片。

轻轻落在墨色大衣肩头,程巷轻掸了掸。

记得从前和陶天然在一起,冬日的每一场落雪都珍惜,笑言那是“一起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