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去出嫁 第55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轻松 GL百合

此时她的神志何其清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伏上胧明的背,还有些难为情。

百年前天天将大白虎当成脚垫踩,她也未觉得忸怩,那时白虎就只是白虎,乖驯又安分,不论是踩着还是倚着,都万分合适。

前些天也是,胧明将她驮回凡间,用的可是白虎的姿态。

今时不同,这哪是什么大白虎,分明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只是美人冷傲,连叫人上背,都好像在发号施令。

“还是说,你更情愿去随波逐流?”胧明语气平平,不似讥诮,不过是寻常问话。

濯雪寻思,又难道——

一夜过去,她就喜当自己前世的替身了?

胧明啊胧明,心志不坚啊。

胧明目光平和,未催促一句。

濯雪干脆走上前,伏上去道:“我不同你客气的,想来你说的也不是客气话。”

她一垂头,便能看到一截白而不寡的脖颈,还有零星黑发未揽到身前,被她压个正着。

濯雪伸食指勾住,将那发丝拨到前边。

“你……”胧明发根微痒,“作甚。”

濯雪老实道:“压着你的头发了。”

“无妨。”胧明脚步平稳地走进人群,不知心绪动没动。

濯雪省下气力,不由得感叹:“这是如何凿空的,这可并非泥墙,而是石山,里边竟还能镂出台阶和楼层,当真厉害。”

她喋喋不休,左顾右盼时不停地扭身,全忘了昨夜只稍稍动上一下,便敏感忍耐。

就好像背后伏了个拨浪鼓,要不是胧明双手箍得够紧,狐狸定要摔个四脚朝天。

“此城筑于两百年前,滴水亦可穿石,凡人要凿出一座城,又有何难。”胧明手上微微施力,将下滑的狐狸往上颠了少许。

濯雪一顿,当即伏住不动,双臂还绕到胧明颈前,牢牢环住。

好怪。

这次怪的并非胧明,而是她自己,她今日怎不犯情热了?

此时胧明不是那双翼虎身,背只显纤秀,而非宽厚,胧明一说话时,她便好似能感受到其胸腔的震颤。

仿佛她与胧明亲密无间,毫厘不隔。

濯雪略微往后仰身,心尖像被拨动了一下,源头想来除却胧明,再无旁人。

她看向别处,“你先前说那烟雨梦的香气怎么了?”

“什么?”

往来的人太过嘈杂,胧明听不到。

濯雪只好将下巴抵到胧明肩上,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气息落在胧明耳畔,温温的,唯独少了昨夜那能好似能掐出水的潮。

这回胧明听清楚了,她缄口不语,良久才道:“太浓,以往不会这般。”

人群中,胧明的声音被无形之力掩去,周遭人只看得到她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当是市集喧哗,话音未能入耳。

只濯雪听得清晰,濯雪猜疑:“或许是打翻了香料?”

胧明摇头:“凉梦并非那般粗心大意之人,自我认识她以来,这烟雨梦的香气就不曾出过岔子。”

“许是忽然犯懒,喊随从代以焚香,那人恰恰手生,味才浓成这般。”濯雪心下琢磨。

胧明远山般的眉微微皱起,“不无可能。”

“等夜里进了黄粱梦市,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濯雪已是口干舌燥,不光腿脚乏力,就连唇齿也是。

她累得半句话都不想说,头微微一歪,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招呼也不打。

胧明朝肩后瞟去一眼,看到狐狸半张素白的脸。

银黑两色的发凌乱地遮在脸前,眼睫翕动如蝶翼,不知是梦到什么,无端端嘟囔一声。

一听,喊的竟是瓢勺。

胧明无言以对。

到了夜半,濯雪忽被敲更人手里的锣声惊醒,睁眼才知自己身在石室之中,屋中敞亮,蜡烛遍布四处。

许是积攒了多年,那蜡泪淌成了岩洞里倒悬的乳石。

她半阖着眼起身,看到胧明才稍松一口气,环顾四周道:“这是哪里,不会又进去了吧。”

也才进过一次魇梦,她便成了惊弓之鸟。

“客栈。”胧明抬手,冷不丁熄灭了蜡烛,“到时辰了。”

濯雪借着窗外的光亮,赤足走上前,灿金的眸子灵动转着,“开张了么,那梦市的门在哪?”

城中屋舍通明,敲更人提着铜锣爬上石阶,即便此时已是夜半三更,也还有人在货摊前揽客。

这根本还是在暮晖城中,黄粱梦市连个影也不见。

胧明阖目吸气,辨出烟雨梦的气味,转身道:“随我来,烟雨梦最浓郁处,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正巧在客栈当中,濯雪道了声“莫急”,便凑到妆奁前打量。

妆奁上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清晰,连发丝都照得根根分明。

濯雪只知道自己的头发变成了半黑半白的,还不知相貌有未改变,该不会越来越像前世了吧。

朝镜前凑近,她不免一怔。

眉眼形态倒是未变,瞳仁却变得好像兽身时的样子,不像琥珀,反成了天上金月。

只可惜,不及月圆,而是竖如菱石。

越发像妖了,她掬起长发,蓦地回头看向胧明,恰恰看到胧明回避目光。

那目光原还定定的,当即好像翻动的书页,唰拉一声别向另一边。

濯雪不由得在心里咕哝,大妖怕瓢,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只能用来骗骗自己,这大老虎果然还是被天雷劈乱了神志。

假的天雷也有这般威力,换作是真的,胧明与她岂不是得半身不遂?

还是别了,如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如何扛得了那半身不遂的。

“胧明,我的眼睛金灿灿的,你看看。”她故意道。

“嗯。”胧明没看,只应道:“走吧。”

濯雪狐疑地松开那绺发,有气无力地跟上去。

从这石凿的客栈出去,还得拾级而上,不曾想,门竟是在高处,她们所居之地已算得上城中的低洼处。

濯雪走几步便汗涔涔的,实在想变成狐身站到胧明的肩上,可惜如今灵力已竭,她既是人身,便只能保持人身。

走不动了,她索性坐在石阶上,望着胧明直晃腿。

山城夜色浓重,狐狸长发披散着傍山而坐,那双金瞳转溜着,狡黠又格格不入,像水里的月影,一碰就散。

胧明侧头问:“走不动了?”

狐狸伸出两条手臂,衣袂往下滑落,堪堪挂在手肘处。

不走了,要背。

胧明道:“只两步路。”

狐狸垂落双臂,撑在膝头,歪身打量着不远处的大妖:“你为何不看我?”

大妖将斗笠摘了,发丝被压得略显凌乱,她抬手将乱发拨齐,才转动眸子,神色静静地望过去。

这回没避开。

第48章

48

目光相交,许是狐狸盯得直勾勾的,还暗藏三分探究,所以胧明眼波微转,只看狐狸鬓发。

“看了。”胧明从容自若。

看是看了,却看得不是那么完全。

眼前是零光片羽,是汪洋中霎时掀起的一道浪,是无声润雨中微小的一粒。

波涌的是心海,而受大雨淋润的,是涸泽的神思。

“两步路?“濯雪咕哝,“怕不是骗我的,从这里上到高处的平台,可就不止两步了。”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么。

胧明索性走回去,将手中的斗笠掷到一边,转而三两下用凭空而现的木簪挽起长发。

四下无人,那斗笠刚落地就变作飞灰,消失无影。

挽了发的大妖看模样很是干练,她转身背朝濯雪,月下的后颈皎皛如缎。

濯雪腹诽,是鸟么,你就展翅。

“不是嫌累?”胧明侧目,“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濯雪又伏到胧明背上,这回安分许多,毕竟山城的街市她已经看厌了,不必再摇头晃脑地四处打量。

胧明道:“再突破一次境界,就不会这么乏了。”

濯雪也想突破,可灵力又不会凭空涌向她。

她捞起自己的一绺发丝,怏怏道:“我差的那些灵力该去哪里找?”

她身边唯一灵力满盈的,也就胧明了,要是叫胧明把灵力舍给她,到时候有歹人趁虚而入,她与胧明怕是只能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她宁可多沐些日月精华,多学学术法,也不敢从胧明身上削。

总不能又从魇王身上取,魇王的灵力有去无回,如今想必正气着。

“取到瑶京惜泪,我们速回凌空山。”胧明已计划周全,“你在凌空山待着,我去不周山为你寻一味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