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队伍疾行半个月,终于在盛夏来之前回到雍阳。
突然出现的万人队伍把守城的雍阳军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哪个大诸侯来雍阳了。
直到看见血狼卫的旗帜才知道是自己人,可当时去往边境的狼卫才一千多人,现在怎么多了这么多,何时招兵买马的,城内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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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村了,大黄依旧热情,狸花不知道又跑哪里野去了,没看见,我妈说昨天狸花就不在家,肯定是跑进山找野猫子打架了。
第60章
队伍入城,引来城民挤街围观。
狼卫和马车一眼看不到头,颇有当年翎羽军大败楚军凯旋归来的壮观。
车轱辘压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车痕,城民不禁好奇这车上到底装的什么,怎会这般重,每辆马*车都需两匹壮马才能拉动,后面还有健硕的奴仆在推车,却是连一个奴隶都没看见。
推车的奴仆也是穿着草鞋的,不是光脚,背上还背着自己的干粮和水袋,饿了渴了就抓紧吃喝一口,这样才有力气接着推车。
边民有区别于中原人的深目高鼻,头发也是卷曲的,只因祖上有犬戎或者胡人血统,这样的人在边境被称为混种。
在原来的光狼城和渭城,混种都是很常见的,但雍阳几乎见不到混种,即使有也是从边境贩卖过来的奴隶,没有人会将这些混种当人看。
可入城的这支队伍却有很多混种,狼卫、奴仆、马奴……
被士族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家仆也挤在人群中,鼠眼扫过这支陌生的队伍,心中顿感不妙,转身急急忙忙跑回去禀报。
队伍一到国君府就停了,马车的防水毛毡被掀开,一箱箱东西往里抬。
赢嫽等在前庭,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眼都直了。
这么多?!
金子、珍珠、宝石、象牙、兽骨……每一样都是珍品,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原主的库房都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一别半载,陈炀白头发都多了,但精神矍铄,双眼都是光彩。
见到赢嫽后他很激动,跪下行礼:“君上,臣幸不辱命!”
“孤当不得陈公这一拜,快请起。”赢嫽亲自扶老人家起来,将人引到旁边坐下。
陈炀一把老骨头了还愿意奔波去边境,助边军成功接管两座城池,又填补了城中人口的空缺,将商业发展起来,现在又运回来这么多奇珍异宝,就算陈炀做这些是为了光耀家族,但也是强国富民的政绩,如此大的功劳,赢嫽怎好意思受老人家这么大的礼。
“臣没有辜负君上的嘱托啊。”激动过后陈炀就开始老泪纵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赢嫽一开始还很感动,附和着说‘是啊确实不容易,辛苦了’,后面听陈炀话里话外想着位列六卿,感动瞬间化为乌有,什么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嘴角抽搐。
这老头儿还真是没忘了这茬儿,不过也能理解,本来当初也是心照不宣,她应当兑现承诺的。
“孤答应过的事,定不会食言。”不就是位列六卿么,容易。
陈炀哭的更真情实感,还嘟嘟:“臣都到了这个岁数,不知道哪天睡下就醒不来,趁着现在还能动,臣只想多效忠君上,为君上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陈公的忠心孤明白,孤甚是感动,有陈公这样的忠臣是晋国之幸。”
君臣二人坐在那互诉衷肠,好一幅感动天感动地的画面,很值得史官记下来。
哭的差不多了,陈炀眼泪一收,让人捧上来一个小箱子。
“君上,我们在鲜虞国君的藏宝库还发现了一件宝物。”
“嗯?什么?”
她顺着看过去,小箱子已经启开了,陈炀双手从里捧出一件金灿灿的软甲。
她眼睛微微睁大,呼吸一滞,“这是?”
“君上,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夏国女王的那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
几百年前有过一个十分神秘的夏国,后来初代周天子灭夷,统治中原,分封诸侯,诸侯再向外扩张才逐渐有了现在的封地版图,但很少人记得民间传说的苍神山和突然消失的巫氏最开始都起源于被灭的‘夏国’,而关于这个夏国的传说也不只有这些。
相传夏国女王受命于天,生来就得赠重宝,金丝软甲就是其中之一。
普通金丝做不到刀枪不入,但夏国女王这件却可以,只因她的金丝软甲非凡物,形似金丝而得名罢了,不过传说中的东西也没人真的见过,夏国被灭之后,女王的宝物也随之消失,众说纷纭,下落不明,竹简记载的信息终究有限。
陈炀一开始也不信,以为就是一件金丝甲,可拿刀试了试,竟然真的毫发无伤,他这才联想到是夏国女王的金丝软甲,就赶紧单独放起来。
这一路上小箱子都不曾离开他手边,比起旁的金银珠宝,金丝软甲的价值更大,他要亲自交给君上。
夏国是很久远的历史了,原主这个荒淫的暴君也只听过只言片语,根本没在记忆里留下痕迹,赢嫽没印象也正常,可金丝软甲她在现代也是听过的,怎么在这个平行时空也有吗?还貌似很有来头。
有个未知的声音在催促她触碰软甲,她垂眸犹豫,最后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好像发生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反应,带着她的灵魂穿透时空的壁垒回到几百年前……
战马嘶鸣、甲兵奋勇、号角吹响,马上的女子身穿金甲手持战斧冲锋在前,挥斧与敌军厮杀。
这些敌军并非中原人长相,也不像犬戎和胡族,倒像是现代的西亚地区人种。
敌军凶狠嗜血,女子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战斧沾满了敌军的鲜血。
血色的残阳就在女子身后,还有战鼓和号角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战旗上赫然一个‘夏’字,字体狂妄霸气,硬生生在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占了一个位子,屹立不倒。
敌军的长矛扎向女子的胸膛,穿透了金甲,却没有伤到女子分毫。
外层的金甲破裂,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软甲护住了女子的要害,让她有机会反击,一斧子从中间劈开敌军首领的身体,力气之大连同胯/下战马都断成两截。
血雾弥漫,看不清了。
远处的城楼上,黑发彩裙的巫在以舞降神,手腕和脚腕上的金铃铛随着她轻盈的舞步发出阵阵悦耳的响声。
天边聚集的黑云伴随雷鸣,无数刺眼的闪电击向大地,大发神威,没来得及撤退的敌军被闪电吞没,很快就沦为焦炭。
获胜的女子在马背上回头,远远注视城楼上的彩裙女巫,风吹扬了兜鍪的翎羽,也露出了女子染血的容颜。
凌厉英气的眉眼,目光如烈焰般炽热,黑云压过来的电闪雷鸣在她身后交织,明暗闪烁之间只听得见她悠长的叹息。
那双幽深的眼眸像是在看女巫,又好像是发现了赢嫽这个时空闯入者。
叮——
画面碎裂,女子的容貌在赢嫽眼前一点点消散,最后都卷入了时间长河。
赢嫽盯着金丝软甲怔然,心头巨震,战马上的女子跟李华殊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这未免太凑巧了。
陈炀还沉浸在获得宝物的喜悦中,口若悬河了半天也没见赢嫽有反应。
“君上?”
“嗯?嗯……”赢嫽回神,没将刚才那瞬间的错觉告诉任何人,但她好奇,“陈公说这件金丝软甲来自夏国?可怎么就到了鲜虞国君手中,还被珍藏起来。”
“这个……臣就不得而知了,竹简上关于夏国的记载甚少,鲜虞被灭之后,赵王和燕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也将鲜虞的竹简一并焚了。君上对夏国感兴趣?或许王都的藏书阁有相关记载,九月会盟,君上可向天子要一个进藏书阁观阅的许可。”
赢嫽随口答应,想的却是等会儿去问庄姒,这个神婆不是提过自己来自巫氏么,陈炀说巫氏源于夏国,庄姒要真是巫氏一族,多少也应该知道点。
心里藏着事,金银珠宝她都没兴趣看了,拿上金丝软甲就走,让陈炀等人在此负责清点,把能入库的入库,待明日再一并论功行赏。
李华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自己的姐姐,这会正在破山居吃点心,和李华殊说边关的事。
说她深入草原如何和奴隶主周旋,又是如何从犬戎手底下逃脱,跟酒楼先生说书似的,特别离谱,很多都是夸张化的,就差说自己脚踩风火轮了。
“长姐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我都做好必死的决心了,是辛绾返回救了我,她是我上峰,特别厉害,拼起来不要命的,她背着我突围,自己也伤得不轻,要是没有她,我肯定就死了。”
她不怕死,进了血狼卫就是抱着终有一天会马革裹尸还的心理。
李华殊摸摸她被风沙吹得又黑又粗糙的脸,心疼到眼眶都红了,“婶婶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你这个样子回家,婶婶不知道该哭成什么样。”
连她都不敢认了,又黑又瘦,只有那口牙齿是白的,咧嘴一笑就能看见。
李华云嘿嘿傻笑,赖在她身边撒娇:“以前长姐在外行军,我们在家也这样担心。”
她们受长姐庇护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雍阳,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这回她见到了才懂得长姐当年有多难,就更加心疼长姐后来受的罪。
“长姐,你的腿好了?”
进门她就发现了,长姐是站着的,小侄女也出生了,胖乎乎的像个肉团子。
“君上从南藩为我找来了巫医,前段时间刚能走路,还要再恢复一段时间。”
“太好了!”李华云很高兴。
“此事要暂时保密,不可张扬,你知道就好,不可告诉家里人。”李华殊叮嘱道。
出去一趟,李华云成熟了很多,做事情也周全了,“我明白,长姐。”
“见过君上了?”
“还没……”她就是个百将,除非君上召见,不然也见不到。
以国君夫人的妹妹这重身份当然是没问题,但她不想事事都依仗长姐,她要靠自己。
“我说没见到你,原来是跑到这了,”赢嫽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半年不见,长高了呀,也黑了,在外面我还真不敢认。”
李华云立刻站起来行礼,“见过君上。”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赢嫽让人多拿点吃的给她,“你爹娘挂心你,一会先回去报平安。”
李华殊问:“拿的什么?”
“从藏宝库找到的金丝软甲。”她打开给李华殊看。
看李华殊的反应应该也听过软甲的来头。
这话李华云也插得上,她伤好之后跟着商队去了藏宝的地方,是和其他人一块往外搬宝贝的。
这件金丝软甲当时就单独供在一个石桌上,装软甲的还是个镶满宝石的盒子,上大夫怕盒子太过惹眼,就将软甲取出来独放,宝石盒子跟其他东西一块装车运回。
事关李华殊,就算李华云不是外人,赢嫽也还是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是等李华云离开之后她才让人去把庄姒叫过来。
庄姒很快就来了,见到那件金丝软甲时瞳孔就是一缩,显然是认得。
“眼熟是吧?”赢嫽也不跟她废话那么多,“眼熟就好办了,问你几个问题。”
庄姒自己找位子坐下,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我不知道。”
“……”这小妮子想找打是吧?
庄姒无辜:“真不知道,夏国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我都没问你就说不知道,骗鬼啊。”
庄姒看看她又看看李华殊,确定这些事她不会避开李华殊之后才谨慎道:“你是想问夏国女王为什么和夫人长得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