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她穿的跟个球似的,圆滚滚,手上戴着新做的鹿皮小手套,里面有一层暖和的绒。
头上戴的帽子也是鹿皮的,用鸭绒填了又填,细细密密的缝起来,戴上之后一点风也吹不进去,又暖和又轻巧,再配着狐狸毛的小斗篷。
鹿和狐狸都是之前纵长染从鳐山猎回来的,特地交代了要给小奴做冬装用。
小奴蹲在雪地里,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蛋。
赢嫽站在廊下往双手哈气,“小奴,不玩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仔细摔着。”
“娘!”
雪人堆好了,小奴就飞奔跑向她,一头撞进她怀里。
她接住小奴抱起来回屋里暖暖,又对侍女们说:“天冷,你们也去烤烤火,不用在这边伺候了,晚上让厨房做火锅,今儿所有人都吃火锅,敞开了吃。”
侍女们喜笑颜开,行礼道:“谢君上!”
就算她们如今的月例不低,可一顿菜肉丰富的火锅也不是她们能轻易吃得起的。
以前是宁可在外头行乞都无人愿进国君府,进来的时候是个大活人,抬出去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这样地狱般的地方谁想进来,那都是昏了头的。
现在则不同,都晓得君上变了个人,只要老实本分做事,君上待下边的人都很好。
回到屋里,赢嫽把小奴放到暖炕上,脱掉外面的斗篷和鹿皮手套、鹿皮帽子。
她捂了捂小奴的手,还好没冷着,依旧是暖的。
“外头那么冷,你还小,不能老在外面玩儿,容易生病,生病了就得喝药药。”
小奴露出嫌弃的表情,抗拒道:“不喝药药。”
前段时间气温骤降,小奴就有点感冒,请医来开了药,估计是喝出阴影了。
“小奴乖乖,咱们就不用喝药药,好不好?”
“嗯嗯!”小鸡啄米的点头。
赢嫽的心软化成这一滩水,亲了亲她胖乎乎的脸蛋,“真乖,娘抱你去看火炮。”
当然不是去外面,破山居后面扩建了,两边是连通的,她让人新制的沙盘就放在那边。
这个沙盘只有西北部分,她虽然不擅军事,但她挂念的那个人就在那儿,她对那块区域自然会比其他地方上心。
沙盘是她派了好几波人马勘测之后制成的,除了现在被晋军占领的地盘,还有赵国的一部分。
山川河流,草原荒漠,兵马战车,军营火炮,都做的十分逼真,她还亲手刻了个缩小版的李华殊放在上面。
只要前线传来晋军推进的消息,她就会将缩小版李华殊再往赵国疆土那一部分挪过去,直至完全占领。
“是娘亲?”小奴指着上面的人儿。
“嗯,娘亲在这儿打仗呢,小奴想不想娘亲?”
小奴窝在她怀里重重点头,“想!”
“我也很想她。”
.
西北的风雪比雍阳大多了,积雪没过大腿,车马难行,就只能暂且休战。
从数日前开始,晋军营地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士兵染病,起初以为是风寒,可用了药也不见起效,反而更加严重,随行的军医束手无策。
并且营中的药材也告急,大雪封路,后方送药的队伍迟迟不见来。
眼看着病情在军营蔓延,李华殊也十分着急,已经让庄姒去查看病情是因何而起。
正值午时,外面的天都黑压压的,鹅毛大雪飘个不停。
庄姒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进来,“查着了,不是风寒,是中毒。”
李华殊腾地从椅子站起,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什么?!”
“冰雪覆盖,连水井都冻上了,士兵这些天喝的都是煮过的雪水,毒药就下在这些雪水中,无色无味,毒发时和感染风寒的症状差不多,寻常药汤无用,用不上半个月中毒的士兵就会被慢慢耗死。”
晋军北上以来就呈所向披风之势,从未有过败仗,如今将赵国西边的大半疆土都占了。
节节败退的赵军势必会找机会反击,李华殊从没放松过警惕,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使这么阴险的招数。
这些天营中用水紧缺,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兵都喝的雪水,这一下就倒下这么多兵力,若是这时赵军趁机反扑……
她狠狠捶桌,脸色骇人,咬牙道:“卑鄙!”接着又问:“你可有法子解毒?”
“解毒倒也不难,但营中所剩药材无几。”
“我已经派人去光狼城,很快就会有药。”
她立刻让人彻查,一定要将下毒的人找出来。
庄姒低头想了想,道:“不见得就是有细作混入,风雪皆从敌营先刮过来,毒药混在其中也未尝不可。让人接一桶雪来,我要验证。”
亲兵看向李华殊,后者摆手,“速去。”
亲兵领命而去,很快就提来一桶新雪,没经过其他人的手,装雪的桶也是干净的。
庄姒弯腰捧起雪花,晶莹盛在掌心,冰冰冷冷。
见她要将雪花凑近口鼻,李华殊急忙制止,“当心,万一真是飘来的雪就有毒……”
“对我没事。”庄姒凑近闻了闻,斯斯文文的脸就皱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李华殊也是一脸的紧张,“如何?”
庄姒拍掉手中的雪,“正如我所料,毒药就混在飘来的这些雪中。”
她的本事,李华殊还是信的,只是想不通赵军如何能将毒药混到这些雪中,即时随风飘来也很难飘到这里来。
她缓缓坐下,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将所有信息都串起来联想个遍。
“前些日朱雀台有情报传来,说赵景派人去了王都,从那接回来了个什么人,我开始以为会是个擅用兵的,现在看来倒未必了。初代周天子征战四方,身边有过不少能人异士,即时到了今日,天子势微成这样,也不见得就没有一点底气。赵景向燕侯求援不成,不可能会坐以待毙,只怕是问天子要了人,就是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都有哪些本事。”
庄姒一听跟周天子有关,眸色就变冷,淡道:“除了那伙叛徒,还能是谁。”
挥手让亲兵出去,李华殊才问:“什么叛徒?”
关于庄姒的身份,除了知道她自己说的本是巫氏后裔,有个南藩大祭司的名头,其余倒也没打听。
赢嫽对她的来历不感兴趣,只要求她治好李华殊的身体,治好了美食好酒管够,治不好就扔出去让她讨饭。
“当年初代周天子能击败夏国女王,就是因为巫氏出了叛徒,他们投靠周天子,用巫氏早就禁用的巫术杀了祖先,在周天子灭夏中立了大功,在要封侯拜相的时候却突然被巫术反噬,后来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但他们肯定还有后代存世,弄出一个雪中带毒也不奇怪了。”
军营防守严密,从无外人进入,如何能混入细作下毒,况且方才也验证了,就是飘来的雪中有毒,这就是巫术的一种,庄姒熟悉得很。
李华殊觉得这事很棘手。
“我会让朱雀台尽快查清赵景请来的是不是你所说之人,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解毒,这事还得麻烦你,随行的军医是在没法子。”
缺的药材她已经让人去找了,一时半会又弄不回来,真是急死人。
查出原因的第二天就有十几个毒发身亡的,这是最早中毒的那批,已经挺不过去了。
为了稳定军心,李华殊下令隐瞒消息。
尤其是中毒一事,并且严令士兵再饮用雪水,先紧着用剩下的井水。
让庄姒看过了,那是没毒的。
入夜,李华殊独坐在烛火旁看雍阳的来信,这是一月前来的,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赢嫽在信中说自己和小奴都很记挂她,还说小奴长高了许多,会说的话也多了。
小奴现在还不会写字,但她会拿着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赢嫽就把这幅‘惊世巨作’也一并送了过来,上面花花绿绿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来画的什么。
李华殊却异常珍惜,折起来贴身放好。
她写了回信,但没有跟赢嫽说士兵中毒一事,她不想让赢嫽在雍阳担心自己。
烛火摇曳,亲兵快步进来回禀:“将军,外头来了一队人,持有君上密令!”
营地不许外人靠近,值守的士兵在看到时就差点放箭了,好在对方机敏,提前挥了旗,又大声喊出身份,才没有被当场射死。
来人个子很高,一身男子装扮,进了帐篷才抓下帽子松开头发。
哪里是男子,分明就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朱雀台代号莲荷,拜见君夫人!”
李华殊让她起来,打量起女人,“原来你就是莲荷。”
莲荷这个代号她在纵长染嘴里听过,跟无衣、灵童一样,都是早年脱离了暴君掌控的间谍之一,连纵长染都不知她身在何方。
后来无衣和灵童重入朱雀台为赢嫽做事,这个消失的莲荷便主动和纵长染联系,说自己在犬戎的地盘做生意。
“是,我样貌粗俗不堪,让君夫人见笑了。”莲荷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李华殊表示自己不会以貌取人,又问她:“你冒雪连夜赶来,外头那些是?”
“都是药材,君上早早就让纵长染传信给我了,连药材单子都有。突降大雪,路都封了,寻常商队到不了这里,我的驼队就没事,就是走的慢些。没耽搁吧?”
听到是赢嫽的安排,李华殊咬紧了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她远在雍阳都料到每一步,后方的供给从不断。
真的是……真的是!李华殊眼圈微红,极力忍住涌上来的情绪。
“没耽搁,来的正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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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家屋檐下有个超大的燕子窝,现在燕子飞走了,狸花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方设法爬上去当成猫窝,天天躺在上面睡觉,大概是它最近身宽体胖的,燕子窝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今天,窝塌了……
第87章
有了莲荷送来的这批药材,就能解了李华殊的燃眉之急。
她让人将药材盘点清楚交由庄姒配药方,那些中毒的士兵喝了药很快就得到了好转。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人将军营上下都彻查了一遍。
雪还在下,这次能侥幸躲过去,难保对方不会卷土重来。
对付这些神神鬼鬼的招数,李华殊没办法,但庄姒有,她可是正统的巫氏族人。
军营的空地架起了数面牛皮大鼓,围成一个圈,庄姒身披彩衣赤脚踩在最中间的那面鼓上,随着她轻盈的舞姿,所有牛皮大鼓就好像有人在面前敲响了它们,全都发出了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