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淮洲
甘浔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碰撞了下,两个人以水代酒说定了。
当日下午,赵持筠在崔蓝书苑门口看见站在车外等她的李姝棠,待她走近,李姝棠帮她开了车门。
“您请。”
李姝棠比她记忆中清瘦稍许,头发干练地盘在脑后,看发量比她短,穿一身考究的灰色正装,脸上挂着没有瑕疵的笑意。
有礼的,恭敬的,令人安心的。
一如从前。
赵持筠坐下后,她轻轻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
李姝棠的车子宽敞,也很舒适,司机是个女人,车子里的味道好闻。
赵持筠与她中间隔了桌板,在她靠过来问喝不喝水时,没有闻见任何的烟味,她想象不出李姝棠抽烟的模样。
李姝棠轻声问道:“现在的工作如何,累不累?若你不喜,以后不必在此勉强,我会为你安排,不如来做我的助理?”
赵持筠淡淡地看她一眼,表露出一点兴趣,但是不多。
“自然不是真的助理,不会让你为我跑腿,不过常能与我一道,薪资也比现在高上几倍。”
说罢,她又改口:“罢了,不谈薪资,往后我的都是你的。”
她态度恭敬,赵持筠不知怎的,就想到甘浔那句浮夸的感慨,“比亲爹还大方”,顿时想笑。
“不必了,我眼下工作很好,写写画画,下下棋,又蒙朋友照顾,不曾有任何烦心之事。”
“到底鱼龙混杂,只怕有人叨扰。”
“无碍,法治社会。”
李姝棠深看她一眼,温柔笑了,没再多说,看向她的手腕,“这块表,你戴很好看,店里款式不多,好在让我挑到了适合你的。”
“多谢,我亦喜欢。”
她原先不知价格,只从甘浔的字里行间听出不菲,却也不当回事,李姝棠送得起,她便戴得起。
今天戴进书苑,同事们无一例外都要夸几句,自然她就知道了价格。
便是崔璨今年挣了不少,也不会舍得去买。
李姝棠安排在一家幽静的庭院式餐厅里,此地被包了场,今日只接待她们这一桌,甚是宜人。
秋日好景,满桌珍馐,炉中焚了香,还安排了琴师抚弦奏乐,有当年相府办宴的模样。
周到的安排令赵持筠愉悦,心情也好了几分,与李姝棠说起话来,便多了几分灵巧。
赵持筠想到之前听过的八卦:“据说你与你养父母故去的女儿生得很像,当真?如今我们衣食无忧,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像,我看了照片,真是造化。我一切都好,可惜你受苦了。”
赵持筠浅声道:“我的苦楚只源于无法归家,见不到亲人面,这一点你与我皆相同。旁的哪里算得苦,亦是万幸。”
李姝棠并未反驳她,只是绕开了问:“你是堂堂齐王府郡主,何等身份,过去便不提了。如今我们好不容易相遇,我既然有能力,也有心想你过得再舒适些,为何都拒绝了?”
她轻声问:“是甘小姐不同意吗?”
“非也,她性子好,我做什么决定她都会同意。”
“我想她自会权衡,也没理由不同意,你又为何不愿?”
赵持筠似笑非笑,“我又为何要愿?”
没料到她会反问回来,李姝棠心神微震,放下筷子,起身给她行了一礼:“郡主,你还在怨我吗?过去……”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姝棠,免礼了,你当我是狭隘之人吗?”
赵持筠笑着将她扶直了腰,轻快地说:“你不必行礼了以后,这里人人平等,我也不是郡主了。要让人看见李总这样对我,怎么说得清。”
“姝棠向你保证,你永远都是我的郡主。”
“好了,坐下继续吃吧。”
席罢,李姝棠问:“后面若无安排,不妨去我家看看?就在附近。你听这琴声不动心吗,我新拍了一把琴,想来你会喜欢。”
赵持筠先问:“你夫君可会在家?”
李姝棠的笑意一时有些凝滞,很快如常起来,“我自己的家,与他不相干。”
赵持筠便点头,“好,那我先打个电话,问一问甘浔。”
“她不同意你便不去吗?”
“她不同意我便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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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迟啦,抱歉。周末愉快,有约会的也祝七夕愉快
第95章 旧岁音
赵持筠打电话也没有回避。
她跟李姝棠一样,不喜欢套手机壳,白色的机身将血色手背上的血管凸显得带一种虚弱的美。
等人接听时,头会微偏向手机那一侧,目光下扫,静静地等待。
琴声舒缓悠扬,离雅室不近不远,安静时能悦耳,也不会打乱她们的对话。
一餐饭的功夫,李姝棠心中变得平静。
好像又回到了镜国的时光,她与持筠,曾常常赏乐对饮。
甘浔收到问题时,在电话那头有些惊讶,“你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自然是,奇怪吗?”
“受宠若惊,我很开心。不过这是小事情,我又不恼,你自己决定就好,草民不敢限制郡主大人的自由。”
赵持筠被逗得笑了一声,察觉到李姝棠的目光盯在她身上,抬眼望过去,嘴上哄着说:“莫惊莫闹,先挂了。”
“为何这样看我?”她发下手机问。
李姝棠说:“持筠,这些日子,你变了许多。”
“变在何处?”
李姝棠摇头,“也说不好。”
手机屏幕这时亮起,点进去,甘浔发来一条:[会觐见太子吗?看看他真人配不配得上相府千金。]
赵持筠面不改色地回复八卦之人:[可惜,据说不会碰面。]
后又抬眼,笑着应道:“还有你说不好的事。”
被餐厅的人恭恭敬敬地送上了车。
赵持筠想到乍到此地,甘浔不理会她的郡主身份,关于三六九等给她的解释,“或许钱能买到”。
如今看来毋庸置疑。
只是也看得出来,各司其职罢了,敬而不惧,当代人有当代人的风骨,免了跪礼跟灵魂。
一餐饭吃完,一盏茶饮罢,赵持筠放松许多,话也多起来。
赵持筠今日不曾将头发束起,在她离近说话时,李姝棠忍不住抬手,抚摸一缕挑染的头发。
“怎会想到去美发?”
李姝棠的头发只是修短,没有加以修饰,换成别人,她一定欣赏不来。
“好看啊。”
赵持筠朝她转头,柔顺的发丝就从她手里滑开了。
含笑问她:“不好看吗?”
李姝棠怔了一下,不自觉笑说:“好看,你适合卷发。去找你的那天,远远看见你,我还在心中大惊小怪了下。后来再多看几眼,便晓得这个色彩搭配是别出心裁,山水画一般。”
“我还当你要说我离经叛道。”
“若放在过去,兴许要说。但在这里,只有你我,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和喜好。”
赵持筠看着她,静默几秒后,语气轻快道:“谢谢,我刚开始剪头发还有些委屈,险些落泪。”
李姝棠喃喃:“也怪我,未曾及时找到你,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赵持筠聊到这些时会本能地看向司机,据她了解,这里的司机听力都极佳。
李姝棠摇头,坚定:“有话但说无妨。”
“不怪你,你又不知我会来。”
“我有想过,只是我更愿意祈祷你不会来。”
没有人想背井离乡。
李姝棠说到这里再难装平静,微不可闻地哽咽了一下,几个月来的隐忍都泄在这声哽咽里。
因着这句话,赵持筠动了恻隐之心,她伸手,又不好乱放,在李姝棠搭于桌板上的小臂上轻拍了拍。用只有她们听见的声音说:“姝棠,如今我们顺利相遇,已是上苍保佑了。”
“我明白,我不会辜负。”
赵持筠点头:“不该辜负,既来之则安之。”
李姝棠看着前方驶进车库,没有再开口。
赵持筠料想李姝棠在这里不会亏待自己,果然家中宽敞,融了旧式的美学在装修里,进来便闻见风雅。
琴就置在房中。
桐面梓底,金徽漆色。
赵持筠靠近,俯身端详:“是把好琴。”
“形制皆为上品,名唤旧岁音,初听令我想到往昔,感怀不止。若是不占为己有,只怕夜不能寐。”李姝棠没有看琴。
赵持筠低着头,深以为然。细看这把古朴矜贵的琴和眼前的人,旧岁的遗音如已在弦上,纷至沓来。
她忘记是何时坐下,何时开始抚琴的。
时隔几月,再触琴弦,音律流畅而抒怀,她就送了自己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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