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淮洲
第107章 溃
初冬的下午,阳光不够炽烈也不够慷慨。
医院里现代又克制的建筑群被任意地洒上光芒,再折射进这栋楼来,打了一层像回忆镜头般的滤镜。
赵持筠听了,先是笑起来,又微不可见地拧了眉头,因为笑的时候连带着头又晕了。
她说:“是啊,没有想到,我正想打电话联系你呢。”
她见甘浔不说话,又问:“是不是过去很久了?”
甘浔看着她发笑,点点头,有些迟缓地说,“有一会了。”
她伸手将赵持筠微蹙的眉心给抚平了,语气柔下来,“还难受是不是?我都不知道你会晕针,吓坏了吧?”
被亲近的人温声关心,眼睛里会不自觉多了水雾,赵持筠的分享欲强起来。
“看见长针我就觉得疼了,但想着你跟我说没有那么难受,于是忍下来。没想到等抽完血,起身才走几步,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甘浔起身再俯身,轻轻抱了抱她,又坐下,听她说下去。
“再醒来,就在病房里了,行动的力气都没有,医生让我好生休息,我就又睡过去。也曾想让人帮我联系你,可人人忙乱,我又没有力气说话。想着睡一会应该也不碍事,没想到睡了这么久,把你折腾来了。”
她轻声问:“我又害你担心了是不是,对不起。”
今天的所有经历,甘浔都能习惯性地忍耐住。
再用不多的力气去反驳反抗,最后把它们合理化。
唯独在赵持筠用最虚弱的声音、抱歉的目光跟她说对不起时,她收住情绪的网像绷断了几根线,遽然而溃。
她自己也措手不及。
“身体都不舒服就不要说对不起啦,这又不是你故意的。”
她勉强地说完了整句话。
赵持筠慌着抬手去碰她脸,不住的问,“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甘浔被连问了几声都没顾得上说话,喉咙哽咽。
只好抽了两张纸,平摊在脸上,把眼泪都吸光了,觉得这样很狼狈,埋在赵持筠的床沿。
赵持筠摸她的发顶,轻柔而小心,没再催促跟追问。
过了一会甘浔慢慢平复,她红着眼睛,想了想,只说了一半:“哭是因为后怕,觉得没照顾好你。”
又转开话题:“摔到哪里了,现在还疼不疼?”
赵持筠看着她的泪痕,看见她眼睛里的委屈和心疼,还有更多看不清的情绪,定在那里,但是没有发出质疑。
“我不疼的,护士扶了我一把,没直接砸在地上,你不要难过,又不能怪你,我自己没做好功课。”
说着软绵绵地撒娇:“不过抽血很痛呢。”
甘浔闻言将她左手臂上的衣袖卷起来,看了一眼针孔,附近微微带些青意。
跟着心疼了起来,认真地说:“早知道今天不让你来了。”
赵持筠笑,也有些后悔,说:“就是。”
然后“呀”了一声,看见自己抽血处的“惨状”,还有点晕,紧张地问甘浔:“这是正常的吗?”
“正常,我有时候也会,可能是你皮肤太白了,过两天就好。”
其实心中小气地想,什么高级医院,工作人员水平也就那样。
甘浔让她再躺一会,给她恢复力气的时间,也给自己恢复的时间。
外面的阳光渐渐退离开,赵持筠躺在床上,有些发馋道:“甘浔,我好想吃火锅呀。”
甘浔笑:“晚上如果你还有力气走路,带你去吃火锅。”
赵持筠观察着她的笑意,“想必你也累了,我们早一些回家好不好?”
“好啊,我去问问你现在可不可以离开。”
“姝棠是走了吗,要不我先打个电话问她?”
甘浔有些僵硬地说:“我不知道,你要问也行。”
房门在这时被敲开,两人就一起看过去。
李姝棠让人准备了餐食,跟着送餐的人一起进来,“你醒了,还有不适吗?先吃点东西。”
赵持筠回完她的话,没急着用餐,问她:“没有检查了吗?”
李姝棠斟酌着道:“郡主,医生的意思,你这两样在这里静养,明早再把其余的项目给做完。”
这次甘浔不想委婉,不害怕任何子虚乌有的指控,“没有必要。”
赵持筠也很不想留在这里,附和说:“没有必要。”
甘浔见李姝棠不语,冷冷地说:“不是抽了血了,其他检查不做不行吗?”
李姝棠不快,“郡主虚弱至此,需得仔细周全检查,你对她的健康状况就不关心吗?”
“关心我们可以自己做。”
“这么久了你不是没带她做吗?”
李姝棠又说:“人在医院你却偏要带走,你便是这样关心的?”
甘浔难得这么恨一个人,在这个瞬间。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仗着比自己认识赵持筠更久,更能劝得动赵持筠,而来这样居高临下地否定别人。
赵持筠回答,“姝棠,并非阿浔不带,是我自己畏惧。”
“她说了几次,我没有同意。”
李姝棠也没再看甘浔一眼,走过去说:“我的意思是,来都来了,何必再折腾呢。”
“来都来了”这句咒语,从古至今,没有任何话能打破。
甘浔没有办法破局。
不想赵持筠为难,只好表现得若无其事,问了她的想法。
赵持筠坚定拒绝,“若是还要检查,明早再来便是,不必住在此处。好了,你不用再说,我心中有数,我想回家休息。”
李姝棠没有办法,“好,那等你吃完,我让医生过来看看,无碍你们就回吧。”
她说完离开了。
赵持筠空腹到现在,吃了几口医院清淡的餐食,滋味不足,她更怀念火锅的味道。
甘浔一直蔫蔫地坐在旁边,似乎跟自己一样不舒服。
她问甘浔有没有哪里难受,甘浔说没有。
见甘浔一直在看手机,又问她是不是着急工作。
“若是有事做,你可以先回公司,我自己回去就是。”
甘浔静静地看着她吃,很淡地说:“没事,只是有点事需要讨论,不用去公司。你别管我,要忙我会说,安心吃。”
赵持筠微怔,察觉着不对,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吃得差不多时,甘浔接到电话,通知要开个紧急的短会。
甘浔说了一声后自己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区域忙。
赵持筠吃完又等了片刻,李姝棠回来,问她甘浔去了哪里。
“处理工作去了,你今日没有旁的事情?”
“本是有的,可你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赵持筠轻松笑道:“你瞧,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不是,你跟甘浔都走不掉。”
李姝棠否认,“不是这么说。”
不多时李姝棠相熟的郝菁医生过来,耐心询问了一番赵持筠的身体,还是建议留下观察。
赵持筠仍没有同意。
郝医生没有勉强,跟李姝棠点了点头,往门外走。
李姝棠站在床前叹了口气,问她真的急着回去吗?
“住在这总归没有家里好。”
“可这里有医生。”
“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若是当真极度不适,不必你劝,我也会留下。”
赵持筠无奈说,“何况你没看出,甘浔不喜欢这里?”
李姝棠哑口,反问道:“郡主,我不明白,你真到了做什么都要看她脸色的地步吗?”
“话怎能这样说,像我有把柄在她手中似的,这是相互的。”
赵持筠不为所动地讲道理道:“将亲近之人的喜恶纳入考虑范围,不是应当的吗?”
“我不觉得有应当与不应当,我只知道,你在委屈自己。”
“我并没有委屈自己,是我自己不喜欢医院。你怎么不将心比心,尹哲的喜好你一清二楚,与我逛街,你也知道帮他买衣饰。他说他不喜欢没爱心的人,你一个怕狗的人,都会抱着狗拍照。”
赵持筠问:“若依你的意思,那些就不算委屈了?还是在你眼里,尹哲与你的感情,始终跟我与甘浔的不同?”
她终于把这些话说出口了,李姝棠试图分辨她的意图。
休息区域在下午并无人影,甘浔找了个角落,沙发上坐下,听了下项目情况,简单地发言过后,就基本没她事了。
她摘下一只耳机,原路往回走,看见一位长得很令人安心的女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对方也看见她朝病房走来,于是反手关门时没有关严,笑着与甘浔在走廊打了招呼。
不同于对李姝棠的冷淡,甘浔态度良好地询问了医生。
郝医生说既然赵小姐不愿意留下,那也不用勉强。
“她的身体目前来看没有大问题,回去静养也行,有问题再及时送到医院就好。”
甘浔舒了口气,连忙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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