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淮洲
家里来了个合得来的朋友,才刚熟悉,她不希望对方仓促离开,这个情况任谁也不会不理解的对吧。
这朋友孤苦无依,离开她以后会吃很多苦头,她作为一个善良人类,留人家住下,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对吧?
只因为崔璨知道她的性取向,先入为主,才把感情跟友情混淆。
就像崔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寡二十多年,也不喜欢她那个家境、样貌、脾气都好的合伙人。
赵持筠在饭前喝了小半碗排骨汤,端碗的手势像从博物馆画像里走出来的人物,无名指跟尾指微翘着。
要不是家里只有餐巾纸,这个动作多半还会配上用丝帕不时擦嘴,像嘴里有洞随时会漏出来一样。
赵持筠在甘浔观察她的间隙里开口:“下午我想去理发店,还开着吗?能不能出门?”
甘浔看了眼她的头发,“很干净很蓬松,再撑两天不行?”
赵持筠露出难以忍受且大喊放肆的神情。
甘浔只好答应,“那不等下午了,吃完我们就去,后面再下大了就不一定好出门了。”
赵持筠夹了一筷子山药,只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后又说:“我想把头发剪掉。”
甘浔以为听错了,确认之后,惊讶又不理解:“你舍得吗,你的头发留了这么多年,保养得又好,很珍贵的。”
她都觉得她并不了解古人或者赵持筠了,按理不是会把头发当成宝贝那样不容怠慢吗?
“人的处境尚且如此,何谈头发珍贵与否。”
“长发若无人伺候则不便,街上引来许多庶民之目光,也不好在家中清洗,去店里需加价,你的荷包撑得住两日一次?”
“既然三五日走不成,便不该再顾过往将来,放眼当下更为重要。”
她高谈阔论完还要嫌甘浔:“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甘浔这个人是顶好的,就是偶尔犯傻气,简单的事非要她说明才知。
“?”
甘浔前面还在替她难受,后面发现自己换位思考了个寂寞。
道理谁不懂。
执行起来太难了,甘浔从她上次洗头发就想说,如果要在现代住,一定要剪发。
不然一次大几十块,还得花个五十多分钟洗吹,次次这样哪有闲钱跟功夫。
但她没敢说,怕赵大郡主会骂她这个庶民不懂仪容。
她没想到赵持筠这么快就能克服思想枷锁,做出理智判断。
她直觉赵持筠剪完会更好看,这头长发若挽成发髻,簪上钗环很美,放现代就冗余了。
夏天还热。
午餐用完,赵持筠又先甘浔一步起身。
纡尊降贵地淡声说:“今日我来刷碗,你教我就好。”
她对笑起来并打算拒绝她的甘浔说:“要对你道声多谢,谢谢你的不舍与善举。”
甘浔还没说不用谢,她又以疏离官方的语气说:“我知你不易,我会早日想到立足的办法,将来必定答谢。”
甘浔的笑容浅下来。
“既走不成,便不能只以贵客自居。”
“便是你知尊卑轻重,敬我几分,我也不是无礼之人。既然答应你该做的事要做,我会分担家务。”
赵持筠自我感觉良好地说完人话。
她学习速度很快,力图融入平民生活。
不知道这几天她自己看书和上网学了多少东西,似乎已经制定了一套生存之道。
给甘浔一种错觉,如果自己不管她,她也会靠着自己给她的那两个包在这座城市快速扎根。
比鲁滨逊更能求生。
甘浔往后靠进餐椅里,抬眼看她。
她们吃饭是以直角相邻,方便差不多的角度看剧。
她瞳色偏淡的眼睛落在那双没受过委屈和风霜的手上,听到这么省心的话,没有很高兴,但甘浔还不清楚为什么。
她不想继续琢磨折腾自己,站起来,公事公办地教赵持筠收拾餐桌。
赵持筠脑子灵手笨,一点就通,执行力跟不上。弄得七零八落,还不慎磕碎了一个餐盘。
甘浔说没事。
赵持筠把脏的盘子杯碗放进水池,手腕因为端举而微微下折,像易被摧残的花枝。
盘边有油太滑,她没拿住,又是噼里啪啦摔下去一片。
甘浔的心都要碎了。
她站在准备戴围裙的赵持筠身旁,精疲力尽地打断:“我来洗吧,再砸下去没有能洗的了。”
赵持筠从善如流,拿起围裙微举起手。
甘浔低头,像颁奖一样地被套进去,她直起身,看见赵持筠隐下唇角的一抹笑容。
甘浔忽然想明白刚才为什么产生情绪波动,因为期待回跌。
跟赵持筠在派出所对话的那几分钟,是她们几天以来最真心的时刻。
虽然没有肢体上过于亲密的接触,但她们的心离得很近。
赵持筠温柔地记住了她的手机号,说会给她打电话,还劝她保重,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以为赵持筠清楚,她是因为赵持筠是赵持筠才将人领回,她敬的人、相处的人,从来不是传说中的清河郡主。
回来后她意识到赵持筠不清楚,一个习惯被人奉承供养的人,很难感受和理解纯粹的善意。
赵持筠只是感谢她,满意于她的奉献,愿意遵守她的家庭规则,承诺以后不会亏待她。
仅此而已。
甘浔因此而失落。
直到看见赵持筠在忍笑,流泻出一丝狡黠,她才感觉到面前的人又亲近了一点。
是那个会幼稚到对她拔枪的女人,也曾给她剥荔枝,在夜里问能不能再抱一下……
甘浔忽然为难,怎么办,以后都这么睡吗?
“看出来了,多少带点故意。”
“不要冤枉人。”
赵持筠含笑绕过去,从腰后帮她系紧,“皆因是初次,下回就知道了。”
她怕系得太紧,甘浔又叫,于是拿着带子大抵判断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开始打结。
郡主大人做事慢条斯理,不知何为急。
甘浔下意识屏气凝神,赵持筠的手不时碰到她的后腰,有一点痒,也有一点麻。
她忍了忍,没好意思说。
赵持筠系完颇为满意,抬头,站在甘浔背后。
甘浔头发用所谓的鲨鱼夹束住,碎发看起来又俏又随性,耳后跟颈上都浮现一层粉色。
“热了吗?”赵持筠问。
厨房只有个小风扇,自然不够凉爽。
“热,你先出去,我很快忙完。”
甘浔把她劝出去了,呼吸平复着心绪。
“你的头发打算剪到哪?”洗干净手,甘浔涂着护手霜,过来问她。
赵持筠站去全身镜前抉择,甘浔手心朝下,在她腰侧虚比了一下,“到这里?”
她保守地询问。
怕剪多了哭天喊地又怪她。
赵持筠没从镜子里看,低头,看见她的手背,涂过手霜后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既决定要剪,便不必畏手畏脚,跟你……比你的头发长一些。”
甘浔的头发长度有点太短了。
“过肩可以吗?”
甘浔将手抬上去,轻轻触到她的肩骨。
赵持筠这次改从镜子里观察,甘浔认真地在帮她拿主意,身上有股清爽的温热气息。
手是好看的,也是热的,透过衣衫传在身上。
她拿住甘浔的手,稍往肩下挪了一寸。
“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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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看见有人很关注身份证的事,肯定会办的,也肯定理想化处理的。
毕竟现实中这类事很麻烦,一般也不可能有,不可能用多少笔墨去写。
不要模仿就好了,有事还是按规章制度办。
第26章 风雨如晦
再次整装待发。
上次出门为了分别,这次是为了更好地留下。
飓风裹挟着雨水,正暴躁地拍打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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