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淮洲
或者说,她想做就做了,没有考虑过后果。
甘浔知道这不能怪她。
郡主能够极快地融入现代社会,已经很不容易,换一个不聪明的人只会抑郁。
她学会抽象,爱财,圆滑,会克制脾气,愿意受同事或朋友“差遣”,帮点小忙了。
但二十余年养成的思维没有变。
身在高位的人,常常凭兴致做事,追个好玩,反正容错率很高。
跟战战兢兢、生怕一步错就无法挽回的小人物不一样。
很多次失态,都是因为这些无意识撩拨,被她当成了默许,但她迎过去后,会发现赵持筠可能还没想好,只是觉得好玩。
她倒不失望,她自己也没想好。
甚至也没想真怎么样。
在开了赵持筠身后那扇房门,一起滚在床上接吻时,甘浔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些。
因为她的迟疑,躺在枕头上的赵持筠拽住她的领口,笑着将她给拉扯下来。
甘浔支撑不住,贴在她身上。
赵持筠很会点火,也许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知道别人喜欢,或者没有招架之力,就想试一试。
但她内心也许没有把这些兑换成前戏跟邀请。
甘浔脑海里想到崔璨时不时的调侃,说她跟赵持筠中起码有一个是直的,才可能纯室友相处两个多月。
她清纯,不容亵渎的,原本还是高不可攀的,如果不是刚好喜欢女人,遇见的甘浔也喜欢女人,可能连这些亲密也不会尝试。
甘浔将脑海里所有断掉的线,一段段打上结,确保自己能够遵循赵持筠真正的心意。
她于是也笑笑,顶着赵持筠蛊惑的神情,温柔地吻了吻赵持筠的唇角,将她刚才拥吻时散乱的发从额前理开,又吻她的额头。
然后躺到一旁去,极力平复着,假装没事一样拿起桌上的手机,哪怕屏幕里的信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很渴,床边只有赵持筠端的那一杯,撒了一半,还有一半她不知道适不适合在这时候喝。
没了甘浔在上方做遮挡,天花板上的灯盏显得刺眼,不见昔日烛光之幽暗,夜晚也没了韵味。
赵持筠抬起手,放在被温热的吻印过的额前,借此躲避光源。
也将一些难以言说的心绪藏起来。
甘浔最终起身,把那半杯水一口气喝了。
“我再出去帮你倒。”
“好。”
九月中旬,甘浔发了第一个月的薪水。
给赵持筠转了一个分手之后也无法要回来的特殊金额。
赵持筠并不知道其中含义,对金钱也不敏感,不大明白。
“为何转给我,钱在你的卡里我也能用。”
“你这段时间的课时费都给了我,我的也给你,你留着,以后就放自己那。”
甘浔小心地说:“买两套秋装,快要降温了。”
赵持筠先是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陷入了无声的惆怅。
往外走了几步,眼睛看着阳台外人工湖的西北一角,很快就没了焦点,不知在想什么。
甘浔安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尽管有心理准备,心还是随着她的茫然一并沉下去,艰难地吞咽了下,没有开口打扰她。
携手过下一个季节,这不是诺言和祝福,而是不幸。
她不愿赵持筠生活在不幸里,但她无能为力,而也因此成了一个不幸的人。
她的所有愉悦和幸福,都建立在所爱之人的煎熬上。
积云遮住九月的光,湖面黯淡下去,连树影也被吞噬进湖底。
这段时间,有热度的赵持筠生活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麻烦,但确实没有以往平静了。
她总被喊去上示范课,几乎每天都要到书苑一趟。
好在她并不反感上班这件事,也乐意出门。
崔璨旅行回来,给她带了一根在当地买的手工发簪,银质的竹叶相间,带一缕短流苏。
赵持筠十分喜爱,近来都有亲自盘发。
簪子一戴,甘浔不禁想到初见她的那一天,那天她一身古韵,过腰的乌发像绸缎一样。
不知她在镜国,满头钗环时,是怎样的仪容。
但与崔璨私交再密,赵持筠也没有藏匿真话。
“若是为学习书法而来,示范课自然多多益善,我愿出份力。但若是为了登不上台的缘由,唤我出场,到底是白折腾一场。”
崔璨说:“明白,甘浔跟我说过,你放心,这些学生跟家长已经是筛选过的,确定了有学习想法,才安排的老师。”
“但你最近是在风口上,虽然书苑的生源多了,我知道你会很累。”
“要不你歇上半个月,先不来了,避避风头?”
赵持筠答应了。
课程暂时取消,不再去书苑期间,赵持筠收到了很多橄榄枝。
有希望她跳槽的,有想要包装她的,也有很多别的心思。
恨不得明里暗里向她展示财力,证明可以给她好的生活。
赵持筠删除意外加上的好友,并怒声道:“简直痴人做梦。”
甘浔也跟着骂,并安抚。
但这样的消息多了,甘浔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没有信不过赵持筠的品行,郡主若只是贪图享乐的人,也不会这么久了,还留在她身边。
赵持筠虽骄纵,却没有那么在意身外之物。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的确会给赵持筠更好的生活,只是幸好赵持筠不想要而已。
她不确定地问赵持筠:“你喜欢我什么?”
赵持筠一愣,好像没想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支吾了几声,伶俐的口齿难得打结。
甘浔没有因为她回答不上来而生气,因为她脸红了。
羞怯怯的,垂眸,让人顷刻间就心软成一片。
赵持筠没去书苑的半个月,那个买过她书画的家长,向崔璨催问了几次。
崔璨在电话里,把这件事先告诉了甘浔。
“就是言秋语的妈妈。”
甘浔得知,那位言女士经营自己的生意,单身多年,独自抚养女儿。年纪还不到四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崔璨咳了咳,提醒甘浔:“她一*直对郡主很关注哦。”
甘浔:“……”
“别骂我,我之前跟你说过。”
甘浔记得,当时她没有多想,很多对孩子寄寓过重期望的家长,都会因为焦虑,而对老师们展露过多关注。
犹豫过后,甘浔还是把事情转告给了赵持筠。
“我知道。”
赵持筠满不在意地翻着书。
甘浔疑惑。
“言女士加了我的微信,我看见她发的消息了。”
好像什么在脑子里直接炸了,甘浔踱了两步,还是温声说:“之前我们说好,微信尽量不加好友。”
为了保证,有朝一日赵持筠突然离开,将甘浔要处理的麻烦降到最低。
这还是赵持筠提出的。
甘浔很勉强地笑着说了明智。
“晓得,我只加了这一个家长,言秋语是个悟性颇高的学生,她母亲也很欣赏我,加我是为了向我预订一幅画,好在时间宽裕。”
赵持筠合上书,看着甘浔。
“我只是看在崔璨待她热情的份上,才没有拂了她的颜面。”
甘浔尽量理解,“对,她是崔璨的大客户,帮忙介绍了很多学生,还常常出资暂住书苑举办的各类活动。”
“嗯。”赵持筠兴趣不大,又继续看书。
甘浔已经很急,却尽量不表现出来,小心翼翼问:“她是喜欢你吗?”
赵持筠诧异,想了想,摇头,“不清楚。”
“她比我大许多岁,并未表露过那种心思。”
“兴许不过是尊师重道,爱好艺术。”
“她给你发了什么信息?”
其实甘浔是想说我能看看吗,但忍住了。
甘浔觉得,可能赵持筠收到的善意跟喜欢太多了,她会分辨不清别人的意图。
自己帮她鉴定一下,会更清楚。
“她邀请我去她家给言秋语单独上书画课,课时费给得很高。”
甘浔心里尖叫,又踱了两步,“你没答应吧?”
“没,我说崔璨是我的老板,我听她安排,现在被安排居家。”
所以言女士才会频繁询问崔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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