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澄羽捏着饼子,刚啃一口,道:“十个轻壮杂役,其中有个领头管事年纪看着大点。”
宁浩水跟着道:“后厨也是十个,侯府怕姑娘吃不惯公主府的饭,特地叫了方嬷嬷来,但后厨有个掌勺的,据说是公主府老人了。”
“这些还好。”燕姒心里惦念着别的,抬眉说:“这里的书,还有我寝房里的东西,没人翻过吧?”
泯静和宁浩水不约而同地答:“没有。”
宁浩水又说:“姑娘放心,嫁妆那些杂役帮着搬我们也都看着,姑娘要紧的东西,便是我们自己人亲自搬,我们警惕着,没过他人的手。”
燕姒的确放心了,眉开眼笑地跳下椅子。
“你们慢慢收拾着,不用着急,只是白日里不要让人进我书房和寝房,夜里澄羽也要多留个心,殿下只有七日假,待这七日过了就会日日早朝,没那么多空闲注意咱们这边了。”
她说着往外边走,泯静跟到她身侧,问:“姑娘现在去哪?”
燕姒说:“我之前调的黄连润肌膏是不是还有,回寝房去取,今夜或许要用。”
“姑娘!”泯静突然止步,瞪大眼睛说:“二公主竟然这般不知怜香惜玉,把您弄伤了?
燕姒脸色微红,拽着她的胳膊,侧头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儿。”
泯静跟着她放低声音,学着她贼头贼脑的样子,说:“您伤得厉害么?怎么今夜还要用啊?”
燕姒拽起她快步往寝房走,说:“那个……这……总之,你别多想,没有的事。”
泯静却不信道:“昨夜奴婢在外头守夜睡着了,没听到什么动静,但是今早瞧那喜衾上,似有血迹。若您伤得厉害,便可跟二公主说,怎能强忍着呢!”
燕姒支支吾吾起来,脑海里浮现昨夜情形,更将话说不清了,又十分努力地解释:“可能,大概,或许,应当,约莫,是……我把她……伤着了?”
泯静目瞪口呆:“?!”
第113章 环绕
◎“谁能拿殿下如何?”◎
白屿等在书房外,外头的日光刚斜过他脚下。
唐绮慢步来了,百灵先去挑帘。
书房里熏过别的香,早前浓重的檀已经被换掉,唐绮跨腿入内,闻着清香开口问:“是什么事?”
白屿跟着进屋,答说:“南大营今日发生了斗殴事件,消息刚刚送达办事处,属下就急着赶过来了。”
唐绮没去坐,回过身来看向白屿。
“斗殴?参与者按规矩处罚。还至于要在今日来打搅我?”
白屿赔笑道:“若是几个卒子为点小事打起来,自然不必惊动殿下,主要是参与者里有个女营正,此事便不太好办了。”
唐绮蹙了眉道:“有何不好办?”
白屿道:“那个女营正,是卫晓雪。”
“卫晓雪?”唐绮略往旁侧走了几步,停在椅子边上,撑着椅把手,“她那个性子在一众营正里都算沉稳的,怎么还会跟人急眼?”
白屿瞄唐绮一眼,吞吞吐吐地说:“两边打得凶呢,不过她被明尧拉开了,有校尉在,本该照督军的意思,今日参与斗殴的各打二十军棍,但她是个女营正,今日又正身上不适,罚还是不罚,就叫督军作难了。”
唐绮道:“山雨啊,你何时也学得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房中安静,能听到唐绮轻微的叹息声,她言下之意是白屿在答非所问。
白屿跟随她的日子不算久,但对她的脾气还是知晓一二的,再要瞒就不合适了。
他只能咬咬牙,如实道:“前阵子参与围剿罗鸿夕的人,多多少少都按殿下的吩咐论功行赏,副督军更是一跃升至副统领,只卫晓雪一位女将没升,南大营的人玩笑几句,说同是女儿身,副督军能升,她却不能,嘲笑她长得磕碜……”
“不怪她要怒,这话里话外,是连我也说进去了。”唐绮的手撑到椅把手上,沉思几瞬,“若真罚了她,那么便成了有功不赏,有过必究。看来此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有人在里头做着局。”
白屿听她这么一说,紧跟着也皱起眉,道:“若是有人故意做局,那是冲着殿下来了。属下这就回去将斗殴的人单独挨个儿审问,总能审出来点东西。”
“别。”唐绮摇头道:“不着急。下边儿的小卒闹不了这般动静,御林军里头挂着身份的,咱们早先接手时,连人祖宗十八代都恨不得挖出来盘查一遍,哪怕是个总旗也没问题,问题是出在最近,这些领头的人里,有被刚收买的。若连番审问追查,反而惊动了布局者。”
白屿琢磨道:“咱们在营地里把事办了,还能传出去?”
“自然能。否则本殿新婚第二天,就无端生出这样的事儿,难不成还是个巧合了?就没有这么赶巧的事。”唐绮认真想了想,静过半刻,才道:“去,将斗殴的人和前头挑事的人记录在册,罚俸一月,吊牌七日。”
白屿拱手拜了,抬头问:“殿下,会不会罚得太轻?若真传出去风声,或是如殿下所料有人在布局,抓着这事儿也能弹劾您御下疏漏失责。”
唐绮没有半点忧心忡忡的样子,反而悠然自得地笑了笑,她勾唇道:“弹劾我的折子也不少,但能拿我如何?”
白屿豁然,随她一笑道:“也是。”
二人谈到此处,正事便算已说完了,唐绮回头,见白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拿一种打量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她疑道:“还有事儿?”
白屿扯了扯两袖的袍子,指唐绮跟前的凳子,笑得贼坏:“殿下今日坐着不适?”
唐绮顷刻悟出来他的意思,松开椅把手,直接坐下,要强道:“没什么不适。”
白屿一副了然的神情,眼底的笑晕开,小声说:“您可得了吧,稍微熟悉些殿下的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昨夜洞房花烛,殿下怎还选错路,这也太稀奇,说出去满椋都都不敢信。”
“你懂什么,我自有我的顾虑。”唐绮尴尬地拢拳,咳嗽两声,“她那么弱不禁风的娇小样子,听侯爷说,是因早年生过一场病,回椋都后,也在府中好好养了一阵,当初在响水郡,你也瞧见了,路都走不利索,哪里还能经得起什么折腾。”
白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提到:“既然小夫人身子弱,殿下不动则好,为何就……”
说起这件事,唐绮脸上露出些无可奈何,摊手道:“没法子,宫里盯得紧,总要交上去个让大家都安心的结果。”
白屿又将前头的话拉回来,笑说:“谁能拿殿下如何?”
唐绮笑着骂他:“去!你再提。”
“不敢了。”白屿佯装正经地摆手,“本还想给殿下出点主意,眼下看殿下是用心护着小夫人,也就用不上了,那属下就先走一步。”
唐绮点了头,白屿转身往外头走,人刚到门边,手还没将门拉开,突然被一声唤叫住,唐绮说:“你且等等。”
白屿闻声留步,侧头问说:“殿下还有事?”
唐绮不自在地用手搓自己膝盖,道:“你原本想出什么主意。”
-
因是刚从侯府搬到公主府,寝房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全部收拾归纳好,之前为怕引人瞩目,燕姒用来藏瓶瓶罐罐的那口箱子,就和装其它物品的箱子换成了一致的,以至于泯静到了房中,便麻利地开始翻箱倒柜。
老侯爷怕燕姒吃穿用度不习惯,先前所有清玉院的东西几乎全搬来这里,外加公主府送的聘礼里边,有许多珠宝首饰也都抬过来了,导致房中箱子多到快塞不下。
燕姒陪着泯静一起翻箱倒柜,嘴里喋喋不休:“天啊怎么这么多箱子,快找快找,她说她一会儿就要回来寻我的。”
泯静手里不停歇,将箱子一个个打开来,顾不上再关上,只要不是她亲手收的那只,就先放着不管。她道:“姑娘看准些,上面是铺了刚入府时老侯爷叫人给做的水紫绣玉兔大氅的。”
二人好一通忙活,那箱子被放在屋中央靠南边一点的地方,还是泯静按顺序先翻到了,从里头找出黄连生肌膏,又爬过几口大箱子,跳到燕姒跟前。
燕姒莞尔一笑,捧着小瓷瓶唏嘘道:“可算找……”
不料话才说到半截,唐绮已经抬脚跨进屋内。
“这是在找东西?”
燕姒顿时手忙脚乱,下意识地将手飞快背到身后,望着唐绮猛地摇头。
“没!”
唐绮扫眼四周翻开的箱子,见她慌乱模样,很有风度地没去揭穿她蹩脚的谎话,随后道:“这寝房规整好还要费上一番功夫,这几日就先住东厢可好?”
燕姒翻山越岭般爬出重重包围,背后的手已经将小瓷瓶纳入袖袋,伸手握着唐绮的胳膊,眨着大眼睛道:“都好。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公务处理完了么?”
屋中也没个可以落脚的地儿,唐绮便带着燕姒往外走,转身时答她的话。
“南大营有个女营正,因我想着让她在历练历练,这次压着她参与围剿罗鸿夕的功绩,还没有论功行赏,结果今日她被有心之人激了几句,带着手下的御林军打了一场架。赏没领,倒要先领罚了。”
出了寝房,外头是蜿蜒而展的一条廊子,此时天色尚早,唐绮就拉着燕姒沿廊子散起步。
燕姒见她仍旧走得慢,心里百转千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庭外微风旭日,小池涟漪清玻。
二人论着卫晓雪之事,彼此都是轻言细语,明明嘴里说着正事,却又显得那么柔情缱绻。
过小径时,她们到了临水的亭子里,唐绮指着水面说:“冬天太冷,我在里边放了许多尾锦鲤,这会子都看不到,开春就好了。”
清玉院里也养锦鲤,可是燕姒探身往水里瞧了瞧,想起的却不是清玉院里那些锦鲤竞食,而是百花春日宴。
那时唐绮在往御花园的莲池里撒鱼料,大片花鲤浮出水面,争得水波扩出很远。
她还记着唐绮当日作怪弄脏她的衣,而后就接着联想到那日后来发生的事儿。
“殿下,百花春日宴那天,在浣花阁里,您是怎么为我解了那个药的?”
唐绮不想她突然将话说了这么远,旧事重提,她忽而垂下睫,定定去看平静的池水,努力压着心头的漪动。
燕姒见唐绮不答,扭头过去,在一片软和的日光里,瞥到唐绮渐渐发红的耳根。她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手便拽着唐绮的袖袍,轻轻地晃了晃。
“殿下……跟我说说嘛……”
唐绮下颌发麻,脚步迟钝地转移,侧身与燕姒相对而立。
她眼中的光变了,低头看向燕姒之时,那不需言传只可意会的欲,就这样让燕姒瞧了个清清楚楚。
二人静立亭中,细风轻抚过发梢和指间,连衣袍袍角也乱了。
唐绮似乎沉静了许久,对此刻的燕姒或是许久,其实只不过几个瞬息。
燕姒看到她终于微微张了口,她说:“那日,你缠着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2318:00:45~2022-05-2412:0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渗进指尖的旖旎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分辨
◎“风月事便风月了。”◎
燕姒的眼睛很好看,里头随时都是亮晶晶的。
她生得白净,从一张巴掌大的玲珑脸庞到秀美细嫩的脖颈,再往下就掩在翻折下去的竖领里,正红万绣雨燕罩衫将她窈窕身段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唐绮有些烫热的目光往下移,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想着她褪尽衣衫后,冲击人视野的大片雪白。
她这个妻,有时爱装老虎,发起威来凶巴巴的,说出口的话也句句凌厉,每逢这样的时刻,那胸口就会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