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她近乎哽咽地说:“你是个坏人,你不好。”
“是,是我不好,对不起,我错了。”唐绮顺着她的话,一边哄人,一边又许诺道:“我保证以后不再做那样的事,今后一定好好待你。阿姒,跟我走吧,去边南鹭州,我们在那里建一个家,等朝中安定,等囊中充裕,再借机为爷爷拿到回辽东的机会……”
燕姒听着她软语娓娓道来,不禁嚎啕大哭。
唐绮噤声,就这样抱着怀中妻,手在燕姒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
数日心中郁结,为的不过求唐绮的真心。
燕姒哭出来,就好了许多。
她又想,或许唐绮就是这么一个人。
唐绮曾在游碧水湖的画舫上挺身而出为她挡过暗箭,曾在她手中抢过赢得的香囊佩戴许久,曾在国子监深夜为她提灯照亮前路,曾在黑市地下暗庄外的长巷为她手刃来敌,曾在她头上拔掉过贵妃赏赐的珠花换一只亲手打磨的雨燕玉钗,曾在中秋宴席为她赢取投壶彩头,曾照料她大半载,对她有求必应。
二公主不会在情爱之事上说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而是偏好为一个好结果去付诸实际行动。
那再问那句是否喜欢又有多重要?
至少,唐绮还想同她在一起,不想同她分开。
至少有这一点,她便能够宽宥。
她像一个在唐绮这里讨要糖吃的小女孩子,但凡能从这段姻缘里扒拉出她想要的那么一丝甜,就又能给对方所有的体谅和让步的原谅。
唐绮的怀抱能让她安心,唐绮说的话亦是如此。
她不推人了,尽情地宣泄后,身心的疲累感得到缓和,就这样安安静静,抽泣着靠在唐绮怀里。
先前唐绮经历许多事,燕姒跟着她担惊受怕,二人糟糕的情绪都积累了太多,昨夜唐绮醉酒发泄过了,今日燕姒哭出来也发泄过了,就一起安静下来,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她们在寝房中,却不知外边已经乱作一团。
澄羽头夜没有在寝房门口守夜,他也没有睡觉,而是站在廊庑底下站了一整宿。他心知二公主醉酒,生怕对方伤到他家姑娘,又不能违抗唐绮的命令,只能远一些站着,隔着数步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动静。
若是二公主真伤到他家姑娘,他便破门救人。
幸而这一夜,寝房内没什么大的响动,他家姑娘也没有呼喊。
直到晨起,泯静早早领着小竹小菊几个女使到了这边,早膳和汤药搁在托盘里端得稳稳当当,洗漱的水和帕子都备着,听澄羽说二公主来了,谁都不好去叫门。
这还是他们几个在公主府里头培养起来的习惯,大半年里,唐绮从来不让人叫燕姒起早,每日她临出门前,总要交代几句,等夫人自己醒了唤人,再入内伺候。
谁知道,现下快到辰时,二公主还没从寝房里出来。
澄羽和泯静一商量,姑娘身子还不大好,一整夜过去了,可别是闹出什么事儿,两人没了主意,实在干着急。
这时候,小菊就提了一嘴,她紧张道:“侯爷进宫了,要不然咱们去菡萏院禀告六小姐,请她拿个主意呢。”
澄羽挠着头,没说话,他扭头瞧一眼天色,灰云盖顶天欲倾,似要有大雨来,催得他心里比谁都着急。
昨日才替大祭司传了话给姑娘,姑娘那个性子,对身边人不爱掖着藏着,万一为这事儿激怒二公主……
泯静是知晓燕姒心事的,她等不及澄羽思考,拉着人胳膊走到旁边,避开其他女使,小声道对澄羽道:“不行就禀告菡萏院吧,总要有个主子来拿主意,早饭不能不吃,姑娘还得喝药,不能再耽误了。”
澄羽不敢设想激怒二公主的后果,当即道:“那就禀吧!咱们不能进,六小姐是长辈,能在二公主面前说上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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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玉院来人传话,于红英正给荀娘子磨着墨,听人将事儿说了,她还慢条斯理在绕腕子,手底下的墨没有磨开,蘸不上笔。
荀娘子用镇纸压住生宣两头,挑好狼毫握手里,侧头来说:“你不去看看?”
于红英含笑看着荀娘子,了然地道:“都是孩子么,情情爱爱的事儿,我一个当长辈的怎好插手。”
荀娘子转手把狼毫搁置在笔托上,认真道:“你也是个孩子,有事了在旁边看好戏。”
于红英鼓一下腮帮,争辩道:“我才不是呢,我都三十七了。”
荀娘子揽袖,手搭到于红英肩膀处,仔细将人瞧了又瞧。
“还小,今日才满三十七。”她道:“我身无长物,又逢国丧,没什么可送你的,写幅字给你吧。你去看看两个小辈,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莫耽搁了姒儿服药。”
于红英高兴了,眼睛里盛两泓晨光,晶晶发亮。
她捏了捏荀娘子的手腕,得寸进尺道:“回来就有生辰礼么?”
荀娘子无奈地笑道:“嗯,你回来我定是写好了。”
在荀兰眼里,于红英确然是个小孩,她比荀兰的女儿还会撒娇耍赖,偏执霸道,但是好哄,一点小事儿也值得高兴一整日。
荀兰没将手抽回来,等于红英自己松开,她见于红英对着窗外的随侍招起手,就主动推起于红英的轮椅,把人送至檐下。
随侍过来接替,荀兰停驻原地,望着小孩儿的背影远去。
于红英被随侍推着,轮椅穿廊而过,一路斜来的日光坠在地面,她低垂纤长的睫,在无人察觉时,露出一个狂喜的笑。
姐姐永远都那般温柔,即使嘴上千万般不愿困在她的身边,却连她的生辰都是记着的。
因这桩对于荀娘子来说是小事,对于红英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于红英开心了一路,到清玉院看到下人们乱做一团,三五成群小声议论,她也没露什么不快,而是含着笑去问泯静。
“昨夜谁守的夜?她们几时睡下的?”
泯静看向澄羽。
澄羽便恭敬上前回话道:“昨夜本是奴守夜,但二公主不让奴守夜,奴只好站远点了。不过,奴一直注意着,应是丑时三刻睡的。”
于红英把这话仔细听全乎了,又扬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这都辰时了,给她们叫起来吧。”
得了于红英的话,澄羽和泯静同时松了口气。
小竹前去叩门,泯静就让其他没事干的人遣散了,不让人都围在这边。
燕姒和唐绮这会子静着呢,听到叩门声,唐绮才侧身往外道:“什么事。”
小竹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殿下,该起身了,六小姐过来了。”
唐绮蹙眉道:“好。”
她先下床,替燕姒取来衣裳放在床边上,又转身去找自己的衣裳穿。
燕姒看她忙活来忙活去的,脸上泪痕未干,仍是忍不住笑出声。
“你现在知道慌张了,昨夜来的时候怎就没想到现在。”
唐绮唰地红了脸,衣襟处扣子都系错。
她小声嘀咕道:“昨夜,喝太多。”
燕姒说:“哦?你扣子系错了。”
唐绮把那扣子解开,又重新来系,燕姒披衣躬身穿好鞋子,抬起头来问她:“昨夜你怎么进来的?外头守卫的银甲军没有拦住你?”
“这个么。”唐绮更难为情了,“翻墙溜进来的。”
燕姒忍俊不禁。
二人穿戴整齐出来,于红英已经不在门外了。
泯静着人把洗脸水端到近前,跟着说:“六小姐在书房等,她说不急,让两位主子先过早,等姑娘服了药,再过去也不迟。”
唐绮闻言蓦地转向燕姒,沉声说:“你还在服药?哪里不舒服?”
燕姒尴尬地抽动唇角,低声道:“别嚷,小声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前些日子感染的风寒,腿脚不利索,你都是知道的,老毛病而已。”
唐绮暗中掐自己的掌心,很内疚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燕姒已不想听她反复道歉,拉着她手摇了摇。
“洗漱吃饭啦。”
这两人站在檐下各自洗漱完毕,二公主就牵着她妻的手,进屋坐下来过早。
清玉院的吃食是于延霆派专人看顾,比起公主府要更为谨慎细致,饶是如此,燕姒的病也没见着大好,难得的,唐绮来了,她的心情雨过天晴,今日多吃了不少。
早膳后,泯静张罗着收拾,出屋子时,在廊子上欢喜地对澄羽道:“看样子是和好了。”
澄羽也放心许多,点头郑重其事道:“她们和好了,咱们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泯静小声道:“可不是,方才六小姐没来之前,我都快急死了。”
澄羽对此是无比赞同:“我也是!”
姐弟两个说着话往前走,没走几步,泯静突然反应过来,侧头对他说:“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回去,盯着姑娘把药给喝掉。”
澄羽哑然失笑。
“二公主在,姑娘不敢不喝药的。”
泯静也笑:“是哦,那走吧,帮忙把碗筷拿厨房去。”
另一边,寝房中。
燕姒愁眉苦脸,眼神躲躲闪闪。
唐绮从小竹手里把药碗拿了过来,瓷勺子舀了一勺汤药,放至唇边尝了尝,接着温和笑道:“张嘴,过来喝药,已经不烫了。”
燕姒小手拽着衣摆,耷拉着脑袋说:“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唐绮摇头否认:“才不是,我是来请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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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要求
◎“去你的。”唐绮笑骂道。◎
燕姒最后还是把药给喝了,她被苦得舌头发麻,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都快皱一块儿。唐绮急忙拿蜜饯,喂到她嘴里让她去去味。
这蜜饯就含在舌底下,她也不能说清楚话,扬起下巴剜了唐绮一眼,唐绮就牵着她手带她起身,笑说:“走了,别让姑母在书房等我们太久。”
燕姒轻哼一声,跟她出门往书房去。
于红英静静坐在轮椅上,眼瞧两个小辈手牵着手过来了,立即收敛笑意,不咸不淡地乜着她们。
唐绮拉着燕姒走近,站在几步开外松了手,抬臂行晚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