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13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种下转魂蛊,蛊虫咬破皮肉,深入腹中胎儿,那是称得上凌迟般的疼痛,昏厥中的女人冷汗淌成河,她先前就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早已精疲力竭,再痛也喊不出什么了。

那双被鲜血浸湿的腿抽得太过厉害,下腹内里的收缩再次袭来,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濒临死亡前的畏惧。

“不怕,不怕。”大祭司格外温柔地抚她的肩,“噩梦终将过去,你和你的孩子,都能好好活下去……”

如此轻言细语,轻而易举让将来两个毫不相干的孩子,跨越两国土地,死死绑缚到了一起。

那时候,大祭司明明仔细看过那张脸。

现下怎么也想不起。

她活得太久,见过的许多人都会被遗忘,不管那个人于她而言是什么,最后渐渐都能够忘却。

置身大雾,指腹的触感很清晰,她摸到自己眼角新添的皱纹,猛地被推回现实,愣愣地望向澄羽。

“我同你说过此事?”

声音里是坦然的不确定。

今夜的大祭司未免太古怪了些,但澄羽说不出哪里不对,他顶着无形的威严出声道:“说过的。”

大祭司上前一步,好似惊讶道:“什么时候?”

澄羽如实道:“五年前,您让我去响水郡那时候。”

轻到不可辨别的脚步声踱了过来,紧接着人影错身而过,澄羽心跳霎时失衡,但人影更像即兴而为,毫无章法地乱走几步,又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焦灼难安。

人影来来回回,澄羽难以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跳得更快了。

细微的动静在夜里被放大,他竖起耳朵,强压住心慌的感觉,不论发生什么,他也只能承受,那便都受着。

须臾过后,那动静没了。

大祭司站在几步开外,连影子都没进昏茫茫的雾中。

她好似酝酿许久,又像才回过神,赫然暴怒道:“我快等不及了!快等不及了!景国那帮没用的蠢才!等不及了!她怎会突然郁气伤肺?!她该百毒不侵!该更加惜命!她怎会如此!!!”

暴怒是沙哑的,被猛力遏制过,咆哮出口,便如同炼狱深渊里硬挤出来的毒蛇丝丝吐着猩红的信子。

恶由心生,张牙舞爪却又企图自毁爪牙。

这一切都显得诡异,是那种来自未知的诡异,澄羽冷汗直下,僵硬了脊背呆在原地。

嘶吼很快结束,雾里顷刻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静。

直到高耸的院墙之外,遥远的打更声一下一下敲响。

木器碰撞。

咚——

咚、咚、咚——

“天寒地冻——起夜披衣——”

澄羽恍然清醒,已至四更天了,雾还没有散,但银甲军即将换岗。

隐在雾中的鬼往墙根走动,大祭司突兀地自言自语:“还有新的棋子,还有……”

后半句话澄羽没能听清,辨别风声时,方知魑魅消失,他被湿雾扑了满身寒气,不禁抱臂打了个哆嗦,一直悬在头顶的压迫之感便跟着消失了。

-

衍州边界,村长家中酒气熏天。

唐绮的手按在碗口:“你还是别喝了。”

身侧坐着的人哭得像个女儿家,啜泣着说:“让我喝,让我醉一场,我看不清,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

白屿其实并不怎么能喝,唐绮对这点再清楚不过,当年她在工部插科打诨,就喜欢捉弄戴破手套的小木匠,每次都是灌人酒,把人灌翻了丑态百出,第二日再回顾一番接着戏弄。

如今她却不再这么干了,抛开尊贵的身份,她其实更喜欢二人互道过字,毫无芥蒂地打胡乱吹。

白屿总喜欢乱吹,他能把牛皮吹破。

“老子就是天降奇才!”

“任何机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小爷做不出!”

“你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头,什么椋都,整个唐国都得给小爷颤抖!”

“还能再干三海碗!!!”

……

牛飞到天上去了。

已逾百龄的老人家闭门不见客,临了前点燃大火,毕生绝技尽焚,烧得尸骨无存。

爱吹牛的愣头青坐在一地残渣里,望着天穹,大风卷过,云团消弭。

他横手抹掉不知鼻涕还是眼泪,咬咬牙说:“牛皮都吹破了,我说的是真的啊……”

老头儿!我给你养老送终!

我给你养老送终!

“他咋个还能有别的徒弟捏?他咋个不信我?我说的都是、是真的……”醉鬼还晕乎着,口齿不清,竭力表达着心里执念。

唐绮认真听了,手还固执地拦着他倒酒,他也还固执地抢那个土碗,喝醉的人力气意外地大,脾气还格外地拗,唐绮微挑起眉,松手的同时,一把夺过他没拿稳的酒壶。

而后,她提醒道:“连易或许不是他徒弟,万一只是个机缘巧合,指点过一些呢?”

这话没起到任何安抚作用,白屿泪汪汪瞪着被唐绮抢走的酒壶,少顷后将今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嘟囔再次念出来。

“若我早年对他好点,若我日日欺负他实心眼儿,他是不是就不收别的徒弟了,他要是不收别的徒弟了,那真传的制盾手艺只我一个人才会!我一个人会的话,神机营拿什么困住殿下!神机营困不住殿下,他手里的钻天弩怎么可能险些害了殿下性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那不是还有只瞎眼的乌鸦撞了过来么?”唐绮耐心备至:“我命硬,死不了。”

白屿还企图抢酒壶,人都扑到唐绮面前,他泪眼滂沱地絮叨:“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那么欺负他,他就不收别的徒弟了,他不收别的徒弟,制盾的手艺只我……”

门被风哐地扑开,砸在土墙上发出闷沉之音,墙垛皮壳受不了这般重击,哗啦啦掉了一地土渣子。

灰尘腾如鬼雾,唐绮离墙边太近,方才钳制白屿过来抢酒的动作,来不及收手掩住口鼻,直接被呛得嗽起来。

“咳咳咳——”白屿同唐绮几乎同样狼狈,满鼻子的灰,还有些吃到了嘴里,他嗽完还知道转头往地上啐了两口唾沫,唐绮有了片刻走神。

乌鸦。

那只突然撞过来的乌鸦,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冥冥之中,她鬼使神差联想到一年半前发生过的事。当初国子监里,同样神秘深沉的暗夜里,那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蝶……

红蝶?乌鸦。这些看似无从勾连的毫不相干的东西,都是解释不清追不到缘由的巧合。

“他自己放的火,他自己怎么会放火,他都那么老了还放得动火……思霏,思霏……你帮我查……”白屿还抓着唐绮的袖口,抽着鼻子说:“怎么就那么巧,刚巧赶到我去修冷宫,火就烧起来啦……没有那么巧,没有……查……”

嘭。

白屿一头醉倒在了桌上。

唐绮遽然皱眉,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翌日,天蒙蒙亮,白屿扑通一声滚下床,差点摔个肝胆俱裂,他哎哟着爬起来,人还没站稳呢,眼前火花乱窜,大脑胀痛不已。

外边脚步声急吼吼地来,明尧把两个白面馒头放在矮桌上,笑着说:“大人酒还没醒?”

白屿已经记不起昨夜同唐绮说过的话,忽地想起一点零碎的细节,转头就朝门边墙壁望过去。

“大人?”明尧探看他神色,“主子说让你吃好赶紧上路。”

白屿闻言脸色唰地变了,脚下发虚,跟着就摔得一屁股坐地,他两眼空空,嘴里念念有词:“完蛋,完蛋,她要杀我泄愤……”

“泄什么愤?”唐绮跨步进屋。

白屿脑子一麻,爬起来给唐绮磕了个大的,吓得明尧赶紧让出几步。

“我突然就想起来了,昨夜我当你来宽慰我,结果你……”唐绮笑盈盈地看向白屿,那话没说全,白屿已经心如死灰。

明尧不知这二人打的什么哑谜,左看看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白长史,右看看负手而来的长公主殿下,茫然无措起来。

唐绮指门,让明尧先走,然后,她三两步走到白屿近前,伸手把人一把拖起。

“逗你的。”她小声道:“我记得你有个机关鸟可以飞很远是不是?”

白屿微微长着嘴:“嗯?”

唐绮放开他,脸上的笑意收于眼底,正色道:“昨夜你说的,是该查,正好我往青跃那里送个信,赶不及等到衍州驿馆了。”

第223章 鸿笺

◎她道:“您可以唤臣过去的。”◎

“查?”白屿忽听唐绮这番话,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想起点了些什么,脸色微变:“殿下我……其实您不用将我酒后的话作真的,那只是……”

只是他过不了、放不下的心结。

唐绮把住他的肩膀,道:“不必解释什么,也不专为着你才查,本殿也想要知道,那件事究竟真相如何,怀公之死却有蹊跷。”

如果前朝工部奇人并非自焚,连易得到其制盾、制弩手艺,不得不防。

唐绮这样想着,神色不觉凝重了。

白屿看她这般坚持,只好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只小巧机关鸟,递给她:“殿下,拨此鸟腹部机扩,既能打开它的腹部,藏信于此……”

他将如何使用机关鸟的方法详细道来,唐绮认真听着,研究一番,很快学会,直接把已经写好的密信塞了进去。

白屿见她塞了两封密信,而后就要转身出门去放鸟,不由得茫然道:“衍州驿站,好像离得不远?”

“少管!”唐绮头也不回地说:“快点吃好快点出发。”

白屿看着她快步跨过门槛,恍惚间意会过来。

哪里是急着查事儿,殿下分明是急着给家中传信呢!

他摇头笑了笑,跟着出去洗漱,见外面乌云密布,这天色,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回到屋里,白屿拿起桌上的馒头,胡吃海塞对付了几口,再出屋时,唐绮等人已经在院坝边等他了。

唐绮没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其实白屿隐隐猜测出一些,如果他师父怀公之死背后真有什么阴谋,他们南下出征,都中势必还有更多的忧患,因为,军用器械的出入之权,是在唐峻之前控制的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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