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哎哟小娘子,过冬买这种的准没错,棉花都是新弹的,又厚实,你瞧这袖口,瞧这领子,缝得多密实啊!”老板将衣服取下来摆在她们面前。
付见煦已经拿起那件靛蓝色的棉袄在她身上比划,“应该长了点儿……”
“见煦姐姐,这是棉衣,给我穿太浪费了……”纪小雨浑身僵硬。
她们穷人家过冬能有件芦衣穿就不错了。
付见煦眉头一拧,那原主衣柜里好几件棉衣呢,给她那样的人渣穿才叫浪费好吧!
“你多穿穿,就不浪费。”她扫视一圈,最低价的冬衣要五百文,也是灰扑扑的靛蓝或褐色,布料看着很粗,里头不知道填充的什么。
“见煦姐姐,你给我买件芦衣吧。”纪小雨打量着女人的脸色,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试探着开口。
老板闻言将另一边的芦衣也叉了下来,付见煦伸手一捏,眉头立刻收紧,里头塞着芦苇絮,又硬又扎。她虽说没有穿过这种衣服,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新时代青年,好歹也听过“芦衣顺母”的故事。
芦衣衣服肯定没有棉衣暖和。
“就买那件棉的吧?”她低声道,“咱要买就买好些的嘛。”
纪小雨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付见煦已经飞快地补了一句:“我、我这儿有四百多文,加上你挣的那部分,应该够的……”
付见煦耳根红得厉害,她觉得有些丢人,给小姑娘买衣服还要用人家自己的钱!像什么样子!
纪小雨望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小娘子说的对,这还没彻底入冬哩,棉衣才这样便宜,要是入冬了,你从哪找这么便宜又实在的棉衣哦!”老板忙道,“你来摸摸就晓得这棉花有多好哩!”
纪小雨将手放在这件棉衣上,厚实、温暖,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以往的冬天,她连一件最劣质的芦衣都不曾有,只能蜷缩在被子里苦苦挨着。
现在的她,也能拥有一件棉衣吗?
“小娘子试试嘛,不合身我给你改哩!”老板道。
“试试嘛。”付见煦也出声。
纪小雨沉默半响,终是点了点头,接过了衣服,与老板去到后头用一片布隔开的试衣间试起了衣服。
片刻后,试完出来,纪小雨身形瘦小,饶是这身成衣码数偏小,袖口还是长了一节,裤腿更别提了。
“小娘子颜色好哩,这样普通的衣服穿起来都好看极了。”老板上前帮她整理袖口,纪小雨被她们瞧得不自在地小脸通红。
付见煦也觉得好看,小姑娘再长些肉就更好看了,“这件多少钱?”
老板:“这件只要八百文哩!”
八百文……付见煦脸色一白,哑声了,钱不够……
纪小雨见女人沉默,一颗心掉到了谷底,原来她还是并不想给她买啊……她还以为她会改呢,呵,原来还是如以前那般爱戏弄她么?
这次换了个花样,在外人面前戏弄她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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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付见煦没注意到纪小雨变了的脸色,她此刻窘迫极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没想出办法,只好悄悄附在纪小雨耳边,“怎么办?我只带了七百文。”
边说边将自己怀里揣的钱袋塞到她手里。
纪小雨讶然,手中的银钱硌得掌心生疼。她感受手里沉甸甸的份量,是因为钱不够?
她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晶莹隐去,她顿了片刻才如释重负地开口,“老板,今日买定,可不可以优惠些?”
老板讪笑:“八百文我都不赚哩。”
“便宜些吧,”纪小雨声音软下来,“您看,我连鞋底一并要了。”
她指了指柜台下那双厚底布鞋,“单买鞋底要三十文,两样一起,您算六百文成不成?
“这哪行!”老板瞪眼,“啊哟小姑娘,哪有你这样砍价的,你这样我要亏本的哩。”
“六百五十文现钱,”纪小雨抬头直视老板,“不用店里给我改衣裳,我自个拿回家改。”
“啊哟小姑娘,真的不行的哩。”
“七百文,不行就算了。”纪小雨将钱袋放到柜台上。
“……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老板一把抓过铜板,“鞋底得拿库存的,没挑没拣啊!”
付见煦在一旁睁圆了眼睛——不仅砍掉了一百文钱,甚至还多问老板要了一双厚鞋底!
太有实力了小雨!
“你先穿多穿几件单衣凑合两天,”付见煦推着车往回走,笑得眉眼弯弯,“等这件改好了,就不怕冷了。”
想了想,她又说道,“如今天冷,现成的衣服快些……等以后挣了钱,再买更好的。”
纪小雨没应声,只是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专属于自己的新衣。
对了!付见煦放下推车,一拍脑袋。
竟忘记这件事了!
“小雨,你在这等会我,我有东西忘在布庄,得回去一趟。”她随口对纪小雨扯了个理由,匆匆转身往回走。
“老板,你这儿有卖小姑娘穿的小衣吗?”付见煦捏了捏怀里另放的今日赚的工钱,耳尖微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哟,回头客来啦!”老板娘笑眯眯地道,“有!咱这儿啥没有?”
她利落地从柜台后抽出几匹布料,一一摊开介绍:“这种麻布做的便宜又结实,耐穿。”
又将手指一划,又指向旁边稍细软的料子,“中档的有葛布,两百文一匹,棉的三百文,穿着舒服些。”
“小娘子要哪一种?”
付见煦伸手轻轻抚过布料,麻的粗糙,葛的稍软,而棉布细腻柔软。贴身衣物,还是柔软些好。
“有现成的吗?棉的那种。”她不会做,小姑娘怕是也没那个工夫,不如多花些钱,省些力气。
“自然有的。”老板娘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几件叠好的小衣,抖开展平,“小娘子是给妹妹买的吧?”
付见煦点了点头,看向柜台上摆着的素白的棉布小衣,针脚细密,没有图案,瞧着干净清爽,她还算满意。
老板指着一个稍小一点的小衣道,“那位小娘子穿这码数应当大差不离。”
她又看了几套,都觉得没有开始的那件好,一问价格,一套八十文,钱够,她心稍定,当即定下一套。想了想,又支吾着开口,“月事带有吗?多少钱一条?”
“最便宜的三十文,灰填得厚实,能用小半年!”老板娘还是笑滋滋的,又转身拿出另一种,“这类的六十文,棉布里子不磨皮肤,里头垫的粗布到时可自个儿另换。”
付见煦的脸皱了起来,爹的,这玩意儿比现代黑心卫生巾还贵!
用在私密处的物什她还真不敢将就,她摸了摸攥在手里的铜钱,背过身来点了点数量,扛米包赚了三十文,卖烫鱼烫菜则是一百零六文。
她不信邪地又点了一遍,还是那么多。
付见煦红着脸转身,“棉布小衣跟棉布月事带,算作一百三十六文,行、行吗?”她将手里的钱递过去,“我、我只有这么多了。”
老板被她红成猴子屁股的脸逗笑,扯了块碎布将小衣与月事带包起来一递,“成!婶子还搭你几块内里替换的粗布!”
付见煦脸红扑扑地快步走着,一个人做成了一件事,她兴奋极了。
如今天色渐晚,她担心穿得单薄的小姑娘一个人等太久,冻出病来,便又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
不出一会儿她便瞧见了站在街角缩在板车后面的纪小雨,小小一只,又可怜又可爱。
她加快脚步小跑过去,“我来啦回家吧,小雨。”
纪小雨蹲得有点久,腿有些麻了,她站起来,看了看女人怀里抱着的包裹,没问些什么,跟在她身后往家的方向走着。
然而,还未走出镇子,从巷口走出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跟在她们身后了会儿,突然拦住了去路。
“阿煦……”
付见煦连人带车猛地一顿,定睛一瞧,这不是上次早上拦路的寡妇么?怎么阴魂不散的,在哪都能碰见她?
“阿煦,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寡妇眼眶泛红,伸手就要来拉她,“可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付见煦一把手抽了回来,“我、我没怨你!”
勾搭寡妇的是原主,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怪我也是应当的,我只是想再好好谢谢你,”寡妇拿出帕子揩了把泪水,“没有你,我那时候根本活不下来……”
付见煦眼神飘忽,下意识想寻求纪小雨的帮助,但纪小雨不知何时一个人走到老前面去了,她只好孤军奋战,硬着头皮开口,“那、那什么……不客气啊。”
谁知这话一出,寡妇的泪珠反倒断了线,“阿煦,是我辜负了你啊……”
付见煦被哭得头皮发麻,“我、我有妻子了,以往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是我不对,日后,我们避嫌为好。”
一滴清泪顺着寡妇脸颊滑落,她望向付见煦的眼神愈发柔情似水,“阿煦,谢谢你……”
果然,她的阿煦还是那么好,对她还是情根深种,以往她守寡挨饿时来给她送粮,现如今她要成婚了,她怕她婆家误会,为她的名声着想,便忍下心中悲痛要与她断绝关系……
不是?
她谢啥啊!
付见煦满头黑线,身上的鸡皮疙瘩走出半里地还没消掉,她推着板车好追歹追赶上了前面走得飞快的纪小雨。
“你怎么走那么快啊,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付见煦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委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话听着有多像撒娇。
纪小雨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她跟她的小情人聊天,自己才特意走远些,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我……不好打扰见煦姐姐说话。”她低声道。
付见煦更委屈了,声音都闷了几分,“你能打扰什么呀,我都不认识她……”
纪小雨这才恍然——是了,她忘了付见煦已经“失忆”这回事了。见对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脱口而出:“是我的不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明明没做错什么,怎么反倒先认起错来?可看着付见煦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拿话哄着这女人了。
“下回……”她抿了抿唇,“下回等你一起走。”
付见煦立刻眉开眼笑,“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一起走。”
纪小雨身子一僵。一家人么?她……她是想与她做好好过日子的一对普通妻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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