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如
脸颊上的痛顺着脖颈的血管伸缩鼓胀,南初脸颊上才刚漫出的血色消失殆尽。
“我可以……把这十年间失去的东西全都补偿给你。”
谢稚鱼站起身:“很晚了,我该走了。”
她没有回头,任凭身后的人化为虚幻的影子。
脚下的砖石有些松动,漫长的草叶从中钻出,不远处的水渠中闪烁着明灭的光点。
谢稚鱼从包中取出那把钥匙,将其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青翠的杂草很快将这一点细小的痕迹掩盖,远处小路上的昏黄路灯闪烁片刻,再次恢复了原状。
海城的空气中总是夹杂着淡淡的腥气,是她早已熟悉的味道,这是曾决定要一辈子在此生活的地方。
“……要是雨不这么频繁就好了。”
她总是会被某些难以言喻的心思冲昏头脑,但这栋公寓,她不要了。
手机叮咚响了几声。
有人准时准点的信息一连串地发送了过来。
魏之雪:我在群里推荐了你,就用的之前那个片段 :真的不考虑一下加入某个娱乐公司? :没人对接会错过很多机会的 :南初没对你做什么吧?
谢稚鱼勾起嘴角微笑,熟练地打下几个字:我会考虑的,你有相熟的介绍吗?
她切换另一个聊天屏幕,发送了一个问号。
一个黑白头像很快就回复了信息。 :老板,还在找 :私人疗养院海城有许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您确定南家那位发现后不会找我麻烦?
谢稚鱼冷静回复:那你就把我说出去,先找南家投股较多的疗养院,你的妈妈不是需要疗养么,就借这个名义去,钱我全包了
多亏了南初给她的那张内里有五百万的卡,要不然她还没有多余的钱去雇佣别人找人。
与其将一切都压在南初身上,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稚鱼回过头,发现南初站在离她很远的位置,若无其事地审视着她。
“手机给我。”
第23章
谢稚鱼看着女人的脸,她清冷的面颊上还带着几道深红色的划痕,破坏了女人的完美无缺。
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痛了吧,谢稚鱼想。
就算是孩童时期,南初的母亲也只会用那种不会在身上留下伤痕的方式来惩罚她。
谢稚鱼甚至是有些微妙的感慨。
谁能忍心对着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下手,一定要被人口诛笔伐说到死吧。
不对,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手机。”南初再一次重申,眉眼凛冽。
神情一改之前表演出来的脆弱,变得居高临下起来。
谢稚鱼很讨厌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却更加讨厌依旧会被她挑起过多情绪的自己。
“不。”她断然拒绝,并用行动表达了不愿,“凭什么?”
南初的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她轻咬舌尖,克制住这种情绪,冷若冰霜地开口:“你之前给报社送了一个大新闻。”
当然没有人会将任何事曝出来,但她决不允许有人能掌握自己的任何事。
即使是虚假的。
远处群山连绵,高低不平。
再过几月,会有从河滩深处穿过的白鹭从上方掠过。
一种沉闷的郁气萦绕在谢稚鱼的心头。
她觉得自己应该笑,最好是笑着告诉南初,我不仅录下来了,我还录下来更多我们意乱情迷在各处做。爱的视频,不过应当跟着我的尸体下葬。
你再也看不见了。
你该感到庆幸,我从未想过对你不起。
她眼中倘若摇曳着过去的烛火,或许就能从火光中看见被点燃灼烧的心。
谢稚鱼将手机扔进了一侧的喷泉池水中,略带讽意地说:“我知道南小姐不会相信旁人的解释。”
“不如你派人去捡。”
她转过身,正准备快步离开之际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水声搅动。
南初就那样走进池水中,水经过她的膝盖上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被水沾湿,露出原本包裹在衣物中被蒙着一层薄纱的腿部。
过长的黑发在她弯腰之际在水中轻漫。
今夜无月,在只有一点昏暗光晕的黑夜中,她浑身上下都泛着淡淡的玉质微光。
应当是狼狈的。
谢稚鱼强迫自己垂眼,在内心的某种驱使下转身离开。
等女孩离开后,在黑车外等待召唤的助理这才拿着毛毯等一应东西匆忙跑了过来。
南初推开想要给她擦拭发尾的助理,将手机放在弯腰举起双手的另一人手心中。
“查查看。”
她平静看向无垠星空,死人是没办法复活的,她一直知晓这点。
南初抬起还带着湿意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侧脸,但还不够痛。
“南小姐,是疗养院那边的电话。”
南初接过手机,在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后突然若有所思。
她见过很多。
人在心神失守时都会露出最真实的情感,不管是破口大骂、痛哭流涕、低声忏悔,抑或是更多私密的情感。
她低头用真丝手绢擦拭着手指,紧接着站定在有着松动痕迹的砖石前,没有选择查看答案。
“去疗养院。”
如果仅仅只是被人愚弄,那自然可以利用。
***
果然昨晚的蚊虫飞舞时的状态就能展现出今早的天气。
浅灰色的积雨云在高楼后越续越久,可雨却迟迟不下。
谢稚鱼将已经长到肩背的黑发用一个黑色的发圈扎起。两侧的碎发随着热流滚滚的风晃动,甚至连眨动的睫毛都感觉变得湿淋淋的。
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空调,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她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了过来。
煎锅中的鸡蛋滋滋作响,她急忙翻面:“……烧焦了。”
谢稚鱼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没想到换了一个身体居然还是会烧焦鸡蛋,这个鸡蛋就给……
她有些恍惚,很快扬声喊道:“之雪,你喜欢吃焦一点的鸡蛋吗?”
魏之雪从沙发上露出一个头来,她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不好意思地问:“稚鱼,真的不用我帮忙?”然后迅速开口:“我什么都吃。”
谢稚鱼点点头:“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
魏之雪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默默打量着客厅中的装饰,试图从中寻找谢稚鱼的喜好。
窗帘上印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光影透过,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枝枝蔓蔓的纹路,一侧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陶瓷制的娃娃,墙角上挂着一副画,深深浅浅的花朵全都混杂在一起,艳丽而馥郁扭曲。
电视上重播着南初之前在国外参加的红毯活动,主持人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魏之雪撇嘴关掉了电视,将目光投向素白的门窗。
上方还用金丝镶嵌着许多种颜色的装饰图案,像是花朵的形状。
谢稚鱼将一杯牛奶放在了她手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是我找人定制的,还有一批没完成。”
“十二种花,对应十二个月份。”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我从小就喜欢这种风格,”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眨眨眼,“之雪你好像是不喜欢这么——”
魏之雪迅速摆手:“喜欢的喜欢的,只是在镜头里太过于鲜艳的颜色遇上寡淡的演员会喧宾夺主,而绝大部分人都很难不被鲜艳的……”
一说起自己的专业,她很快就滔滔不绝了起来。
谢稚鱼用叉子卷起面条放进口中,在等待片刻后不得不选择打断她的话:“你之前说有事要找我,是什么?”
魏之雪终于回归正题:“我朋友的娱乐公司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想让我帮忙牵线。”
她粗略的介绍了一番,并将联系方式发了过来,又很快开口:“不要因为我的关系不好拒绝,你也是我的……朋友。”
谢稚鱼垂眼看着餐盘,有些犹豫。
总不可能一辈子坐吃山空。
她终于想通,朝着魏之雪郑重说道:“谢谢你,我会联系的。”
魏之雪的心情雀跃了起来,但剧组那边马上就要继续开工,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于是在说了几句后匆匆站起。
“稚鱼,等过段时间杀青来一起聚餐?”她站在门口小声询问。
谢稚鱼笑着点点头:“你邀请的话我当然会去。”
等人走后,她将桌上的空盘全都放进了洗碗机,然后跪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突然叹了口气。
时光将所有人都裹挟着往前,独独遗落了她。
到时见到已经阔别许久被她伤透了心的妈妈,她该怎么说才能获得原谅呢?
手机响动了一声。
谢稚鱼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她最近特别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