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如
叮咚一声。
医生在终于赶了过来,在检查了一番后毫不犹豫地给南初挂上了点滴,并叮嘱道:“先打两瓶看看情况如何,要是不行还是得送医院。”
南初被烧红的眼眸恹恹垂下,无力地挥了挥手将这两人赶去客房,朝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谢稚鱼说道:“都三点半了。”
谢稚鱼收拾的动作未停。
片刻后,南初再次挽留,用手指不断地搅动着毯子上的流苏:“这么晚了,回去很危险,要不就留宿一晚?”
“我真的没有想要逼迫你过来,甚至都没告诉任何人我现在在哪。”她陷入一种奇妙又难以挣脱的困境之中,“这只是Vic的自作主张,下次不会了。”
南初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想要掩藏的热切与期盼:“只一晚,只要一晚就好。”
谢稚鱼看着她期待的表情,还有明眼可见的仅此一次的希冀,突然问道:“南初,你为什么要立遗嘱?”
她以为这又是南初欺骗人的手段。
第48章
南初怔愣片刻。
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钻进手臂,让她的大脑有过一瞬的清醒。
这是一个好机会。
与其回归到之前那种将她无视的状态下,还不如保持现在这样,可以说话、可以对视,以鱼鱼的好心肠,知道她不想活了之后,总不能抛下她这个烂人过自己的日子。
鱼鱼一定会重新回到她身边。
南初不能自拔的幻想着,她可以更小心一点,就算她们不能在一起,也可以阻止鱼鱼和其他人交往结婚。
要这样做吗?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手中抓乱的流苏上,头顶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故作轻松:“我可不想将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送给别人。”
“原本是想在我死后捐给慈善机构,但这不是……”
这不是你回来了。
南初在心中翻来覆去出现这几个字,依旧言不由衷:“……怕出现意外事故。”
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做的偏要去做。
明明该说实话,却总是撒谎。需要隐瞒的,又会在某次不经思考后脱口而出。
远处的层云遮盖月亮,破开的微光奏出鸣响,她有时想说很多,将这些年的所发生的事一件件全都说出口,但偏偏在这时又难以启齿。
谢稚鱼默默盯着她,直到她的坐姿越来越端正,心虚地将目光转向地面后,这才说道:“原来如此。”
“你还挺未雨绸缪的。”
这句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的话让南初紧张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很快恢复平静:“嗯。”
“我做任何事都会提前计划。”
除了在面对你之外,她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毫无休止,两人相顾无言。
谢稚鱼转身拉开门,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提醒一句:“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跟医生说。”
门咔哒一声关上。
南初没有再说挽留的话,只是缓缓往后,放松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看向窗外。
要是刚才当着鱼鱼的面跳下去,效果应该会更好。只是这样,鱼鱼就没办法从南家这个漩涡中脱身了。
“而且……最后一面也起码要保持着美丽的模样吧。”她自言自语,眼中是深刻见底,毫无保留的偏执与疯狂。
她才不想让鱼鱼最后的记忆中是她难看的样子。
如果能为她的死而伤心那么一刻两刻,她会毫不留情的闭上眼,淡笑着死去。
她自私的想,如果能是一辈子,那就更好了。
“咳咳……”
谢稚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中,点了一盅热粥
热气腾腾的粥将她冰冷的掌心融化,她却完全没有尝一口的想法。
她想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画面居然是南初忍着不适朝她微笑的模样。
说什么立遗嘱,捐赠给慈善机构。
好荒谬的想法。
以为去死就可以让她记住?
谢稚鱼站起身,朝服务员说道:“麻烦把剩下的粥打包。”她想了想,拿过菜单,“再给我打包几份早餐。”
她拿着大包小包出门,在路过某一个自助售货机后停下了脚步。
等谢稚鱼再次上楼时天已经蒙蒙亮,窗帘被拉上,客厅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在角落。
南初蜷缩在沙发上,将毛毯全都堆在自己的脸上,看起来是想用毛毯将自己给捂死。
她露出的手背上泛着可怕的乌青色,血管肿胀。
谢稚鱼第一时间掀开毛毯,在看见南初通红的眼尾,还有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后冷静了下来。
想来也知道,以南初这种走一步算三步的完美主义,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这么无聊。
Vic警惕地开门查看,见是谢稚鱼后指了指房间内。
谢稚鱼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走了过去。
“南小姐不愿意动弹,所以只能让她躺在沙发上,已经退烧了,医生离开前说说在家好好躺两天……”
谢稚鱼制止了她的记录报告,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们买了早餐,不用管她。”
Vic真的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纠结写什么,上司明明很想见谢小姐,死撑着不说。
谢小姐废了一晚上的功夫将南小姐哄好,现在又说不用管她。
但谁让她是全能秘书,她勾起热情中带着礼貌的笑:“谢小姐,不用管我。”
“我还要回公司安抚一下其他人,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我们加个v信。”谢稚鱼朝外头看了一眼,见南初还好好躺在沙发上,于是问道:“你觉得南初她是不是——”
“我不知道。”Vic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既然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已经带到,自己这种打工人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谢小姐,感谢您的早餐。”
她道完谢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谢稚鱼无奈极了,她发觉能够在南初跟前做事的人都是人精,这种情况真是一点都不沾。
她只得关门转身,掏出手机查看今日行程。
一道完全无法忽视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谢稚鱼抬起头,发觉南初已经从沙发上坐起。
她的脸上还带着深深的倦意,头发有些凌乱,左侧的脸颊上被压出红痕,在看见谢稚鱼后空寂的双眼迸发出瑰丽的光。
“我已经好了。”她脱口而出,又小心翼翼用眸光打量着谢稚鱼,“就是头还有些痛,等医生过来就好。”
“医生已经下班了。”谢稚鱼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电量不足蹙眉说道:“体温计在哪?”
看着南初茫然无措的眼神,谢稚鱼发现自己真是问错人了,她将早餐放在南初面前:“你先吃早餐,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再说。”
她找到了体温计,将其贴在南初额头。
“37.5,还算好。”
南初低头用勺子搅动着白粥,用及其细小的声音问道:“你怎么还会过来?”
她以为鱼鱼再也不会过来了,毕竟对她来说,自己是一个需要被防备痛恨的角色。
谁让自已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谢稚鱼坐在她的对面,目光灼灼:“没什么,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处理好。”
她将充电线连接手机,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嗯,我等会儿就过来,现在有点事。”她看了还在搅动着白粥的女人一眼,“帮我跟那边道个歉。”
电话挂断,南初也不动了。
房间指针嘀嗒转动,她终于抬头:“……你去忙吧,我吃完就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谢稚鱼脸上柔和的表情消失殆尽,只余下冷漠:“然后考虑怎么死的好看,让我一辈子都记得你,是么?”
“你还是这么自私。”她看向南初苍白的脸,平静地说:“自认为在这十年里很痛苦,所以想让我也尝试一番?”
南初捏住勺子的手微微颤抖着,但先浮上来的不是心思被戳破的恐惧,而是隐晦的窃喜。
原来鱼鱼真的会记着她。
她仰着头,两侧的黑发滑向肩颈之后,从窗帘缝隙中直射进来的光横着划过她修长的脖颈。
这是一个献祭自我的姿势。
“我没有这么想。”南初压下沉沉思绪,“我这十年想着你,一点都不痛苦。”
只是很空。
这些汲汲营营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想见你,又怕见你。”
“我希望你是在骗我,其实你没死,只是不想见我。”她的眼中带着悲戚之意,“又不想你真的看见我的那些丑陋心思。”
她不痛苦,只是一直在害怕。
谢稚鱼没有被她的真情流露所感动,只是看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算了,你别说了。”谢稚鱼的脸色很不好看,“我直接告诉你吧。”
“等你死了之后,我就拿着你的钱去外面包养几个明星,住你的房子,还要带她们去你坟墓前多看看你。”她徐徐说道:“然后告诉她们,多亏这位好心人,否则我哪里来的机会左拥右抱。”
“……”
南初苍白着脸,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