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如
谢稚鱼看着两人的背影。
原来南初也是会护短的,不是早就知晓这件事么,不护短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不重要。
谢稚鱼突然如此鲜明地感受到,爱好像不能跨越万难。
阻碍她们在一起的,不是死亡,不是误会,不是错过的光阴,而是彼此的存在。
魏之雪回过头忍不住开口:“夏灵萱那女人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动不动就找人麻烦,在外人面前还总一副白莲花的样……稚鱼?”
她抬起手在谢稚鱼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谢稚鱼微微摇头,询问道:“她们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不结婚?”
魏之雪皱眉沉思许久,才从早已模糊的记忆中找到了一点过去:“好像是在……南初完全控股南家之后。”
“据说,她烧掉了自己的婚房。”
滋滋的火光在乌黑的眼瞳中肆意燃烧,女人滑嫩的肌肤吹弹可破,指尖仿佛带着火苗舔舐时滚烫的热度。
车窗外不断往后倒退的灯光化作一连串的光影交织而过。
南初倚靠在柔软舒适的后座,单手支颐,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灰色的阴影,她双眼微阖,饱满湿润的唇瓣色气又高洁。
“灵萱,你有什么话想说?”
夏灵萱咬住下唇,忧怜的泪水说落就落:“我看见网上那些热搜……要是没有你的默许,那些记者根本不敢报导。”
“就算、就算你一直不肯结婚,我也在长辈面前发过誓要一直陪着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此刻的话语中包含着多少真心难以评价,发誓要一直陪着她的话也很无趣。
南初肩头的乌发垂落,漫不经心地开口:“都是过客。”
“只要你不去做多余的事,就可以维持现状。”
夏灵萱擦拭眼泪的手一僵,终于抬起头来。
……多余的事。
到底是多余的事,还是不允许做的事?
低调的黑色轿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夏灵萱有心从女人古板无波的绝美面容中看出其余的想法,却又因为隐藏在心底的畏惧而不敢抬头,只得下车离开。
轿车再次平稳启动,前方的司机轻声询问:“南小姐,现在回酒店吗?”
后座上斜倚着的人没有动静,直到轿车驶上高架桥,远处的港口一片灯火通明,南初这才借着船只启动时氤氲的雾气开口:“不,回公寓。”
谢稚鱼站在公寓门口。
也许是今天经历的事太复杂,所以在反应过来后她就已经站在了对于二十岁的她来说最熟悉的地方。
公寓的墙体外爬满了早已干枯的爬山虎,掩藏在老旧的房屋建筑之中,过了这么些年,该搬走的人也早就搬走了,整个街道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
她蹲下身,甚至从走廊那块松掉的地板下找到了自己当年埋在那里的钥匙。
上面挂着的吊坠在时间的作用下下已经变成了肮脏又丑陋的模样,谢稚鱼试探性地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转动声中,门开了。
房间里的灯是坏的,但借着今晚的月光,她看见了摆在窗台上枯萎的盆栽。
堆在一起,很多很多。
第12章
如今盛夏,夜间的光辉惨白又明亮。
谢稚鱼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午夜时分的虫鸣中醒了过来。
房间内打扫的很干净,没有所想的那般布满灰尘或是空空如也,反而和她离开那天没太大的区别。
她只是没有携带行李,就那么急匆匆地出了一趟远门。
书柜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籍,灰色菱格的咖啡杯习惯性地放在内侧,被南初称之为俗气的水晶挂件化成倒映在墙上的虹色光影。
墙上还挂着一副描绘着落日余晖的画作,红日在月光中显现出惨白的色彩,冰箱上贴着两个靠在一起亲吻的小人,可惜早已褪色。
如果把阳台上那些枯萎的花枝全都遗忘,是不是就可以捂住耳朵?
谢稚鱼无知无觉地上前几步,脚下的木质地板嘎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那时她们刚花掉所有存款买下这栋房子,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因为电路老化总是停电,天气潮湿多雨,根本就不适合木地板,后续也找人修了好几次,但都没有任何进展。
还好只有这一小块,所以平时只需要绕过就好,只是她有时会和南初因为某些小事冷战,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刻意制造出刺耳的声响。
虽然现在想来,好像每一次都是由她低声下气求合为止。
她并不觉得如何,爱一个人不就是如此,难道还要一边说爱,一边计较谁爱谁得更多?
南初本来就很敏感脆弱,所以她多包容一些是应该的。
只是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已经回想不起南初一开始是什么模样了。
笑着的南初,生气的南初,还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的南初。
“……”
谢稚鱼绕过脚下的障碍,刚准备伸手触碰其余东西。
“别碰。”身后的嗓音恍如隔世,没有讥讽,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点难言的冷,“不是说今天不回家?”
谢稚鱼缓缓收回手臂,转过头,没有说话。
皎洁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穿过,女人冷艳的眉眼被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羽睫垂下深灰色的阴影,她站在门口,往前走了一步。
谢稚鱼刚想开口,却被来人打断。
“嘘。”南初将食指放于她的唇前,反手关上了房门,仅剩的微光消失不见,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不要说话。”
房间内非常闷热,有时从未关紧的缝隙中会吹进来一点微风,但却很难使人感到凉爽。
南初将冰凉的手指擦过脸颊的软肉,轻轻搭在女孩的耳垂下方,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谢稚鱼一抖。
茉莉花的香气闷闷沉沉地将两人包裹,手指尖潮湿的汗紧贴着热气腾腾的肌肤,她似乎是想要利用这种状态做些什么,却又在揉捏了几下耳垂后改了主意,将手擦过脑后。
冰冷的微风从脑后传来。
南初自顾自地将冰箱内快要融化的冰淇淋放在谢稚鱼面前。即使在黑夜中看不清表情,但谢稚鱼就是知道,南初正静静地看着她。
一股被人舔舐的麻痒顺着女人的视线在脸上缓缓梭巡,谢稚鱼低下头,似乎能够听见雪糕融化时的声响。
房间内安静许久,只遗留下时钟转动时的滴答声,月亮被云层挡住,眼前的女人再一次开口说话:“不喜欢?”
“那就扔掉吧。”
明明她的面容隐藏在黑夜之中,但谢稚鱼却能够完整地想象出她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的眉头一定是漫不经心地蹙起,手中会翻看着各种各样需要签字盖章的报表,还有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剧本,她必须要抽出时间提升自己的地位,扮演出一个热爱演戏,却又拥有金融才能的完美形象。
南初微微偏头,没有听见她说话,于是继续问:“还在生气?”
谢稚鱼只是沉默,却隐隐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认错能够说明的状态,南初就像是还活在十年前,还活在她一直没有死亡的时间点。
“我知道你想听一个解释。”
“鱼鱼,我需要用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南初的声音响起,满是淡然,“最多两年时间。”
“这期间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相处,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谢稚鱼终于得到了最初的答案。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接下来的话,无非就是让她忍耐,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只是为了利益。
即使现如今南初和夏灵萱已经成为了大家都熟知祝福的一对未婚妻妻。
谢稚鱼并不觉得恨,这只是她咎由自取,即使过去了十年,却也在潜意识里想得到一个答案。
想得到一个和她脑海中不一样的答案。
只是很可惜。
角落的空调滴了一声,头顶的灯光洒下灼目的光辉,屋外的虫鸣声随着灯光的亮起而停止。
女人的面容依旧娇艳,就连时光也偏爱她,根本没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在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后,她好像才终于从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回到现在,露出一点不同于往常的沉郁神色来。
谢稚鱼拿起桌上已经融化成一滩黏糊糊的雪糕,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没关系。”谢稚鱼勾起嘴角笑着,全然不在乎地开口:“谁让我在死前还爱你。”
“南小姐,你在不停询问一个死人的时候,想要听到的是这句话吗?”
一个疯子。
谢稚鱼想,或许对于南初这种人来说,死去的人才是最完美的,不会对她的事业造成阻碍,又能够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当初美好的记忆,永远不会变成相看两厌的模样。
谢稚鱼将会一直爱她,直到死。
也确实一直到死。
南初站起身环顾四周,脸色苍白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会在这?”
这是最后拥有的一点回忆,她想要以此来说服自己,死去的人一点都不重要,她已经拥有了当初想要拥有的一切。
尊严、权利、还有旁人的拥护和爱。
“你不是很清楚吗?”谢稚鱼没有挪开视线,“你的心中已经有了审判我的答案。”
许是对南初这幅表情感到复杂,她甚至是有些怜悯般开口:“南初,你有相信过任何人吗?”
南初看向面前的女孩,卷翘的睫毛,垂下时会显出一股淡淡的忧郁,粉色泛白的嘴唇总是轻轻抿着。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样貌,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为什么却总能让她回想起曾经那些一直想要逃避的过去。
南初的黑眸沉寂了下来,清冷又复杂。
但她采用怀疑制成的底色却绝不会如此轻易相信任何人。
片刻后,她开口:“你认识她。”
“你想要替她做什么?”